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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由你自己決定

  很短的一段路,顏曉棠居然能想那麽多也是種本事,可真到了召南住這邊,什麽話都不能說了。


  剛剛還在院子裏的召南回屋裏去了,還把門關上閉門不出。


  顏曉棠本來下去的悶氣陡然間爆了出來,飛快趕到伯兮前麵,走到房門口重重跪下去,朗聲道:“師父,執法長老的死是大師兄的錯嗎!?”是,那卞青看來確實在對伯兮之外的人時談不上刻薄,也談不上蠻橫,比起清邑掌管刑獄的那一幫人來說,簡直可以說寬容大度平和,相信在太微仙宗裏,也是一位令人尊崇,德高望重的前輩——但是這些好,跟他要殺伯兮這件事有什麽關係?他好,他就可以一口一句“孽畜”,弄不清背後實情,自己臆斷了所謂“事實”,就有資格殺伯兮了?


  顏曉棠不覺得一個好人就不會做錯事,也不覺得一個人人口誅筆伐的壞人就沒有好的時候,世間的事,不是全都要關聯在一起去看的,過去召南不這麽對伯兮,現在卻在伯兮好不容易醒過來後對他閉門不見,因由就隻有卞青之死一件事。但卞青的死,隻就這一件事而言,伯兮不能說沒有犯錯,他錯在沒能控製住自己,感受到殺意就失控。


  顏曉棠肚子裏還有好多話:謝天謝地伯兮沒控製住,否則死的就是他們所有人。


  她這時對召南的火氣已經達到了鼎盛,真要牽扯過往地去說,不正是因為召南隱瞞伯兮有吞月赤髓劍體,別人能原諒有靈體的綠衣,唯獨不能原諒伯兮不就是這麽來的嗎?伯兮隻是單係火靈根,在以資質根骨論輕重的修者眼中,就遠不及綠衣貴重,原諒一說,就這麽跟伯兮無緣了。


  本該忍不住這些話,但她硬是忍住了,這些話由她說出來什麽都不是,她想要召南自己來說,這對伯兮才公平。


  但她漏了一點,伯兮從回來起,是頭一次“醒”過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殺了卞青,一驚之下,目光落到顏曉棠背上,本就白如紙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斷骨鎖魂獄迫得他失控的事,他並非一無所知。


  穀風看著他的臉色,有點惱火地掃了眼顏曉棠,趕上一步也衝房門跪了下去。


  “師父,徒兒知道您不願看到卞青長老死,徒兒沒有不尊重長老的時候,可那天是卞青長老先對伯兮動了殺心,連把他放出通靈鏡問上一句都不曾,直接下的殺手,伯兮沒及時逃出通靈鏡的話,已經死了。”


  顏曉棠差點磨牙,穀風把通靈鏡扯來幹什麽?照這麽說下去,伯兮該知道在過去五年,對他不停動手動腳的人是誰了……哎,她真不會死在伯兮劍下嗎?就在辛辛苦苦把他救回來以後,被他一劍捅個對穿……不,照伯兮曾經數次被氣到腦子都有點不清醒的地步,她想好死沒這麽簡單。


  趕緊說話扯開才是。


  顏曉棠望著房門道:“二師兄,大師兄那不是及時逃出來。斷骨鎖魂獄無時無刻鎮壓他,你不知道他的識海是什麽樣子的,他不反抗,早就死了!最輕也不能保下完整的神魂變成傻子,他時時刻刻都必須苦苦撐著,所以一有人對他產生惡意或者殺意,他就會失控,失控的時候他不知道他做了什麽!”


  這些話,根本是說給召南聽的,不是卞青的殺意,伯兮又怎麽會失控?

  但伯兮怎麽會這麽容易失控呢?嗬嗬,斷骨鎖魂獄,所以到底該怪誰?


  顏曉棠知道,自己說得這麽明白,穀風聽得懂,屋裏的召南更聽得懂,誰都不傻,誰也裝不了傻,為了保護伯兮,她不在乎做任何事。師父做錯了難道就不該承擔起來,反而閉門不出推諉給伯兮嗎?


  身後“咚”一聲,她忙回頭看,伯兮也跪下了,身子伏低,看不到他什麽神情,他幾乎貼到了地上,腦後的頭發都掃到了塵土。


  顏曉棠還想說什麽,門“吱呀”一聲打開,召南同樣臉色蒼白站在門裏,拉著門的雙手倒像是扶著門,他的聲音全是苦澀:


  “錯的是為師。”


  穀風驚道:“師父!”


  傻在一邊的月出也被嚇得跑過來跪地,連隱身在側的徙禦都顯身出來,一並跪下了。


  召南把他們一個個看過來,目光在顏曉棠臉上停得最久,最後落在伯兮身上。他走出門來,撩了下衣服坐在門檻上,隔著門前一道門廊,對門下收的這五個徒弟說:“你們都不要說話,且聽我把話說完。”


  顏曉棠也伏低身體,她想聽聽召南要怎麽說。


  那三個怎麽不知道今天的事情沒有辦法隨便揭過,他們知道召南對伯兮從來是不同的,卻不知道四師兄(/弟)為什麽卷了進去。


  徙禦最不解,他入門的時候,召南清醒過來的時間不多,幾年過去,對他的指導雖然很有限,卻能感覺到召南是個怎麽樣的師父,他以前的恩師也很好,但從不是以德服人的那種,一樣是對徒弟好,卻是隨著自己的心情來對待的,不會像召南,能感覺出召南是在時刻關心著徒弟們會怎麽想,不止看他們的修為,更在意他們待人待事的態度,言傳身教,勞心勞力。師兄弟比以前多,徙禦還曾擔心自己這樣被托付過來的會被區分對待,召南也沒有,待師兄們如何,待他就如何。


  而徙禦心裏,對四師兄也存著敬重,不計較過去,明明比他小,卻很有擔當,把一切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從穆遲遲手裏把他救回來不說,居然能跟穆遲遲那樣無門無派為人詬病的散修做朋友。不是跟著四師兄,徙禦都不知道穆遲遲人不壞,他用了一陣才發現,於是就很佩服四師兄那麽早的看出來。


  一個師父,一個四師兄,都是比他明理的人,徙禦便不解了,四師兄對師父的氣從何而來……是跟這個大師兄有關係嗎?


  徙禦悄悄看了伯兮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以前的師父告訴他,辨別妖修、魔修就是要把他們打回原形,人的修者是不會有其他模樣的,活著是人,死了是人屍,這大師兄……怎麽會化形呢?


  氣氛凝重不已,外麵走動的那些一看這院子裏的情形,嚇到個個噤聲,匆匆忙忙地都找地方躲了開去。


  他們五個都望著地下,沒有一個看到召南注視伯兮的目光裏滿滿的愧疚……還有隱約的失望。


  “我一直隱瞞了一件事,伯兮不是單係火靈根,是吞月赤髓劍體,單係火靈根的說辭,隻是為了隱瞞他的靈體做的掩飾。”


  吞月赤髓劍體代表了什麽,顏曉棠隻要聽到穀風、月出和徙禦齊得不能再齊的吸氣聲就能知道,隻要知道靈體的修者,都知道他的價值。


  但召南已經放話在前,他們吸了氣也不敢說話,隻能拎著耳朵聽下去。


  顏曉棠很難掩飾自己的快意,談不上報仇,可就是很痛快,她知道她已經把召南不準備說的實情逼出來了,現在知道的人很少,但隻要被說出來,知道的人會越來越多。


  後邊,不出她所料,召南講了他從南境寒瓊仙闕手裏,把伯兮明搶暗奪的帶回太微仙宗的事,還有曾經不想收親傳弟子,連穀風和綠衣兩個有靈體的,也隻是收做普通弟子,為伯兮破例後,才把他們也收下……很有掩飾嫌疑的事一並說了。


  穀風聽後什麽想法,顏曉棠不知道,她沒料到的是,召南會在最後說:“那天,我在顏顏桌上看到她留下的信,她想送你回寒瓊仙闕。伯兮,我閉門不出不是為了你控製不住殺了卞青,我是為了我自己犯下的錯,卻一直要你來承擔而……愧疚。”


  召南說著站了起來。


  “我以後不會再為你做決定,你要留下,或是去往別處,都由你自己決定。”


  伯兮吃驚抬頭,而顏曉棠搶在他說話之前發聲道:“師父,我知道你對我們都很好,可你現在要大師兄走,他走得了嗎!?卞青死了,太微仙宗裏冒名頂替你的那個假掌教難道能說是你殺的卞青嗎?還不是要追捕大師兄,兩境交界處一定會重兵布防,他能去哪?”她偏激地認為,召南是想用愧疚的說法撇開伯兮,好讓自己脫身事外。


  執法長老是被伯兮殺的,伯兮不認召南做師父,叛離師門,召南將來回去太微仙宗便沒有可以讓人詬病指責的地方,對名望無損。


  對顏曉棠而言,看出這等陰謀實在太簡單,然而,她忘了召南並不是這樣的人,召南說出這番話來又會有什麽緣故?

  身後重重一聲,伯兮將額頭撞在地麵。


  “是我的錯,不是師父的錯。斷骨鎖魂獄隻針對紫極生滅劍,是我自己不該……不該再煉,明明師父早就告訴我,這劍訣可能令我入魔,我卻一再沉迷,才會又鑄下大錯。”


  顏曉棠懵了,伯兮不煉紫極生滅劍,斷骨鎖魂獄就不會對他怎樣?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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