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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到底跟師父說了什麽

  “胡言亂語。”召南語氣很輕地斥責了她一句。


  顏曉棠馬上不服道:“師父,塗炭生靈什麽的,自然有被塗炭的生靈去操心,什麽都還沒有影子,你操心什麽嘛。”


  她這是開始賴皮了,不知多久沒跟召南賴皮過,搞得召南一時都沒法責備她,歎道:“你這孩子,視人命如草芥啊。”


  “我在戰場上出生的。”顏曉棠得意道,隨即敷衍地說:“我會試試去勸的,聽不聽在大師兄。”


  召南拿她從來都沒辦法,眼看這徒弟臉皮漸厚,他說再多,這隻耳朵進,那隻耳朵出,隻得罷了:“叫他們進來吧。”


  顏曉棠翹著尾巴出去了,她的心情比前幾天可是好了不少,能影響到她心情的隻有伯兮,弄得召南在伯兮進屋的時候,老是經意不經意地掃過去,本來這沒有什麽,可是顏曉棠悄悄用胳膊拐了一下伯兮,後頭伯兮的耳朵就一點點地紅了。


  從來沒見過大徒弟尷尬窘迫的樣子,召南一邊說著話一邊看得更頻繁,導致其他幾個也都好奇地去看伯兮。


  伯兮裝得再平靜無波,耳朵卻紅得要滴下血來,是個人就無法忽略他那對耳朵,這下好了,個個都明著暗著的打量他,連同召南在內,沒有一個知道是為了什麽?

  說完事情一出來,顏曉棠就快步走到了無人的地方,沒等幾息,伯兮來了。


  “師弟,你到底跟師父說了什麽?”


  顏曉棠當然知道他想到哪裏去了,她故意拐那一下子,就是想看伯兮的紅耳朵,怎麽會不知道他想什麽?但她偏要裝傻。


  “沒說什麽呀,大師兄以為我會跟師父說什麽?”明知故問這種把戲,不巧她熟得很。


  伯兮瞪著她,不信,可穀風追來了,一追來就問:“伯兮,你耳朵怎麽紅了?咦……比剛剛還紅?”


  伯兮翻手便是一道劍光,奔著穀風那顆腦袋就去了,穀風抬手一扇,跟扇臭氣似的打散了劍光,頗不要臉地笑道:“怎麽?你被師弟看到光屁股了?”


  穀風這句話一出來,連顏曉棠也翻臉了,一鐧當鞭子甩了過去,穀風“嗚哇”一聲叫,做出怕怕的樣子,實則不以為然,沒想到兩招過後就察覺出不對來,顏曉棠修煉沒有幾年,穀風也知道她是什麽路數,根本沒有放在心上,結果卻是在他應對伯兮的時候,顏曉棠接連兩次恰好卡在間隙裏逼近,她的兵器徹底的無形無聲,還真是難防。


  穀風倒滑一截,站在水麵搓下巴:“顏顏,你這配合的路數很厲害呐,難道天天都陪伯兮練劍的?”


  “哼!跑什麽?”顏曉棠難得給穀風個笑臉,剛想試試真正的和伯兮配合一次,沒想到伯兮一負手,一聲不吱地快步走了。


  穀風指著伯兮背影大笑:“哈哈哈出息呢?耳朵又紅了!師弟問你跑什麽呢?”


  顏曉棠沒去糾正這句話的對錯,她也在笑,以為不能接受伯兮身邊有除她之外的人,但此時此刻卻對穀風厭惡不起來了。


  就像顏曉棠跟徙禦一樣的,穀風其實比伯兮年長,伯兮進太微仙宗時才九歲,雖然時刻被召南帶在身邊,畢竟年齡太小,很快就和長他沒幾歲的穀風成了好友,一直到被師祖挑去修煉紫極生滅劍,見麵才少了,但關係一直沒有疏遠。


  綠衣和無衣是女弟子,跟他們隔很遠,見麵拘禮客氣得很,月出拜師時正趕上宗門裏為了紫極生滅劍篩選劍修,與伯兮也是不熟。


  伯兮在太微仙宗的日子十分簡單,不是被師父隨身帶著,就是跟著師祖修煉劍訣,其他長輩或者弟子們,因為召南的加意小心,身份上的區別,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原因,都跟他疏遠得很,看似是內門大弟子,實則每天都在師父或是師祖的監看下,拜進太微仙宗就沒有再下過山,但凡該由弟子服其勞的雜事,也都被委派到了穀風的頭上。


  顏曉棠能夠與伯兮走得稍近,已經讓穀風很驚訝了。


  這邊閑話沒說兩句,那邊快步走來一個弟子,遠遠看到他們立即站住腳,拱拱手道:“門外來了一個自稱尤先生的人,遞上拜帖求見掌教真人。”


  穀風的嘴巴立即歪了:“什麽?見師父!”


  顏曉棠也吃了一驚,但一看清楚這個弟子執禮時的氣度,根本不是什麽富人家的仆役,放出去扮個公子哥都足足的了,笑了起來:“二師兄別急。”


  “這尤先生怎麽會知道師父在這?你還不急?”穀風眼睛一眯,神識已經出去了,就看大門外一輛騾車,還有三匹騾馬跟車,五、六個壯漢看似分散,實則成團地護著中間一個戴白巾頭的男子,男子三十來歲人,一點修為沒有,是個普通人,那五、六個壯漢裏倒是有一個煉氣期的,其他幾個最多是凡人裏的高手。


  顏曉棠施施然笑道:“人家說來拜訪主人,我告訴外麵人,家父姓趙,所以尤先生要來拜訪的是趙家翁。”說完她自己哈哈兩聲,也不理衣服,隨隨便便地就往外走。


  穀風抱著胳膊想了會才明白,弟子們還是照宗門裏的規矩來,在門外應對說的是:“弟子這就入內通報。”進門來說的是:“求見掌教真人。”這……不通俗物嘛!


  穿是穿成了普通百姓,可是不開口,走個路看個人,哪怕站一邊都普通不起來,可怎麽整?

  穀風沒一會就放棄了,還是讓四師弟頭疼去吧,乘著召南還沒下死令不許伯兮用紫極生滅劍,找機會親自試試要緊。


  顏曉棠走出去,到了前院不急現身,先在一邊門後站了片刻。


  門外的人“吱吱吱吱”地一直在說話,自以為壓低了聲音不會被聽到,殊不知這院子裏沒一個凡人,耳朵都好著呢!聽他們說話跟拉開了喉嚨講話一樣,磨下後槽牙都聽到了。


  “王上,這家人很不尋常。”


  “咳。”


  “先生,屬下以為絕非普通人。”


  “你也覺出來了?”


  “隻說剛剛應門那個,不瞞先生,就是我府裏的門子應門,也會用眼珠子把門外的人打量個仔細,才看是說人話還是說鬼話……”


  “嗬嗬,你倒老實,也知道你家門子會說鬼話。”


  “我回去就收拾。”


  “你說的對,來應門,山毛野地窮鄉僻壤,心存謹慎不開大門是對的,可是開開門來就隻看了我一眼,沒有再看第二眼,更沒有看你們,就不擔心門外來人不善?或是人多?一直看地下,形似卑微,卻又帶著凜然傲氣,根本不容人小覷,全在氣度——這等人物,我就沒有見過幾個,居然是這家應門的?肯定不是仆役。”


  顏曉棠瞥了一眼被說到的那個弟子,叫做桐崧的,嚇得他臉色一白,他也聽到了,才知道自己的應對有很大的問題。


  前院裏還有四個桐崧的同伴,安定在此地沒幾天,顏曉棠一直忙著外間或者裏間的事,還沒顧得上安排他們,怎麽做事,怎麽輪值,都是他們自己暫定的。


  他們這一群弟子一共十八人,有的人跟穀風下山辦過事,有的卻是第一次離山,都屬宗門內執法弟子,雖非親傳,實力了得。


  那天撞在穀風手裏,根本沒個露臉機會就被打成了狗,到伯兮出來,連卞青的親傳弟子泉飛都沒撐多大會就生生被氣勢壓死了,何況他們,該感謝穀風把他們打翻在地上,否則在伯兮劍陣裏哪還活得到今天。


  後來見到了召南,個個都傻了,他們是跟著卞青下山追捕叛宗弟子的,怎麽都想不到會把掌教給追出來!


  沒聽說掌教出什麽事,宗門裏風平浪靜一如過去,但也很不一樣,大家都很奇怪,以前掌教跟前的弟子獨剩下一個無衣,得各位長老青睞的穀風幾年沒有回來,也沒有聽到什麽說辭,還有就是掌教真人越來越不喜見人。四年前寒瓊仙闕來人,居然跟掌教真人鬧得不歡而散……當時很多長老都吃驚了。


  見到召南的時候,一切不合理便都有了答案,可召南又是怎麽離開的宗門?這十八個弟子就不得而知了,他們中的多數意見是——為了伯兮。


  十淵牢裏的伯兮沒有人可以動,無論哪一位長老,無論有幾位長老聯名,結果一樣。


  可能伯兮熬不住了,掌教真人就悄悄帶他下山了?隻是走漏了消息,惹怒了長老們,不能通緝掌教,就把跟隨的幾個掌教親傳弟子通緝了,好像還挺合理的。


  卞青都被伯兮殺了,掌教真人也沒將伯兮怎麽樣,他們就更加以為猜中了,他們不過是修為低微的小輩,怎麽敢攪合進長輩的爭鬥裏找死,不死已然十分僥幸,而且,他們的師父再大,大不過掌教真人,說到底還是召南更為尊貴,不聽掌教真人的,有個罪名叫叛宗,重若千鈞,哪個有膽承擔?

  即使沒有禁製和合荒桃木的樹葉,這十八個弟子也不敢做什麽……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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