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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鶴羽河沙劍

  一天後,羅浮夢斷一旋飛回顏曉棠手裏,四朵梅花不再是含苞待放的樣子,花瓣全部打開,花心裏隱隱透出冰藍色,花瓣上還有一絲絲的淡藍脈絡。


  顏曉棠滿臉疲憊,把羅浮夢斷看了看,抬手一拂,戴回了右耳上。


  伯兮仍然在入定中,顏曉棠輕手輕腳站起來,繞過他離開房間。


  她表情很凝重,以前斷骨鎖魂獄發作時從沒有像這一次。每一次寒氣都會衝出識海散布伯兮全身,但在發作之後就會慢慢消退,這次衝出識海的那部分寒氣融入了伯兮的氣海裏,也許是因為他氣海裏剩下的真元不多,無法抵禦,被寒氣侵蝕,導致他的真元又一次有了改變。


  第一次改變,是“師祖”把月光之靈和血魂之精給伯兮築基,這是第二次。


  伯兮氣海裏本來有一顆灰色的霧珠,但那霧珠貌似是消耗之物,已經被消耗一空。


  有沒有霧珠,會不會影響到伯兮下一次築基?顏曉棠不知道,她隻知道得助伯兮拿回天吳劍,然後得想辦法保證伯兮能夠在一年內築基,以應付下一次的發作。


  她總覺得伯兮看似逃出了十淵牢,可他身上卻纏著無數根線,這些線散向虛無,控製在她看不透的人手裏,隻要這些人想,就能把他像木偶一樣控製住。


  這種感覺糟糕極了,顏曉棠猛地捏緊了手,進到自己房間裏。


  這還是數天來她第一次靜下心打坐,馬上便發現了自己身上的問題:她的修為境界居然隻差一步就能結丹了!再一看真元的顏色,過去是淡紫的,現在卻深了兩分,變得跟伯兮的真元顏色接近。


  難道……


  顏曉棠不知道是怎麽發生的,但她明白多半跟她想的一樣,伯兮的真元被她奪過來了,她立即想還回去……可即使她用真元灌入伯兮經脈裏,也補不回伯兮氣海裏失去的,隻能散入血肉為他療傷,跟桐崧和維羊做過的一樣。


  還不回去,那便向更高處走,顏曉棠倒出剩下的氣合丹,一共四粒,她準備用這四粒氣合丹衝擊結丹境界,根基不穩什麽的,在沒有安穩條件時,隻能不去考慮了。


  不過還要等一等,等伯兮出來。


  另外,也得把合荒安置好。


  一進識海,顏曉棠便被嚇得倒退——她的識海被合荒桃木的樹冠占滿,上方再也沒有一處空隙,密密匝匝的樹枝樹葉虯結擁擠在一起,中心的主幹粗壯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看起來竟然有三、四裏方圓,現在若是把合荒桃木拿出識海,也不再是掌上微縮盆景的袖珍樣子,恐怕樹幹有近一裏方圓,樹冠則超過六十裏範圍。


  這樣一株龐然大物是怎麽突然出現的?

  幾天前它也沒有這麽……顏曉棠聽到樹枝間推擠出來的脆響,有擠爛的樹葉落下來,還有折斷的樹枝……


  合荒桃木在瘋一樣地壯大!


  顏曉棠急忙召喚合荒,卻沒有得到絲毫回應,她忙找過去,合荒趴在樹幹下,樹下的沙地上長出一叢叢奇怪的灌木,若非此地是她的識海,她什麽都知道,否則真不容易把合荒找出來。


  合荒的體型竟然也變大了,趴臥在灌木間像塊黑黝黝的大石頭,背部的隆起奇怪地向兩邊分開。


  顏曉棠在去見伯兮前,隨手丟了幾袋子石丹給合荒,後來就沒顧上看它。


  這時她把手放到合荒背上,感覺合荒的呼吸平緩深長,陷入了沉睡中,才略微鬆了口氣。


  靈火派把她當成寒瓊仙闕的弟子,絕對不敢在賣給她的石丹裏動手腳,隻是合荒對這靈火派的石丹如此熱衷,總是有些不對勁的感覺。


  隔著一層皮毛,她手掌下麵,合荒背部隆起的地方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動,顏曉棠感覺到手心被不斷的頂起來,但始終被皮毛擋住,無法頂出來。


  她試著用神識幫忙,可是看不進合荒身體裏去,叫又叫不醒它,隻好離開了識海,等合荒醒過來才知道究竟。


  合荒桃木還在瘋長,可是無法脫離她的識海,被局限住了,細細一想,跟合荒身上的情況倒有幾分相似,合荒身體裏也有什麽想要突破出來,被它自己的皮毛擋住了。


  顏曉棠忽然想到,會不會這局限是境界的限製?

  從合荒桃木移植到她識海裏以後,過去了六年了,她的神識境界依賴合荒起步便有了紫府境界,但這六年裏始終沒有得到提升,他們無法得到修煉材料,即使是修煉的指點,召南也沒有能天天給予,二師兄穀風倒是說過一些,可是他走的體修一路,神識、煉體、修為三境同步,他能給予的幫助也有限得很。


  顏曉棠不確定是不是神識境界也快要突破了,隻能希望結丹的時候,能助漲神識也更進一步。


  幾個時辰後,伯兮走出屋子,一見到顏曉棠,耳垂微微發紅,左右他過去對顏曉棠就從來沒親近過,也不能更冷漠,保持原樣吧。


  顏曉棠早已準備好玉簡,真元注入,玉簡裏的影像呈現出來。


  這片玉簡,是從靈火派鎮子上一個不長眼的少年手裏得來,其中是伯兮的影像,據少年說是祖荒山的人發放出來的,用於尋找伯兮,但這影像跟太微仙宗發給內門的不太一樣,伯兮身上打扮相同,手裏的劍不同,年齡也差著幾歲。


  那時不方便,顏曉棠就沒有給伯兮看。


  伯兮一看就問:“這是祖荒山發放出來的玉簡?”


  顏曉棠點頭,問他道:“大師兄可記得這畫麵發生在什麽時候?”


  伯兮坐到七葉桃樹下,看著畫影裏的自己凝眉回想。


  桐崧和維羊一前一後走了出來,站到廳裏將那畫影仔仔細細地看,維羊是近幾年才做的執法弟子,以前在內門裏走動不多,見識得也少,桐崧不一樣,桐崧性子直,很早就因為性格被選入了執法弟子,宗門裏大事小情的知道不少。


  一看畫影,伯兮手裏那把劍,桐崧道:“這不是鶴羽河沙劍嗎?”


  伯兮本來印象模糊,被桐崧這一提醒,想起來了。


  “對,正是鶴羽河沙劍。”


  見顏曉棠滿臉費解,伯兮又一向話少,桐崧隻好解釋道:“這把劍傳聞是仙器,以前為浩無仙宗收藏,幾十年前,此劍被浩無仙宗掌教湛寂真人送給了靈樞長老……”


  這次維羊沒有來得及捂住桐崧的嘴,桐崧自己把靈樞長老四個字說出來後,後知後覺地打住了。


  顏曉棠皺眉道:“仙器!即使是偽仙器,也不會輕易送出去吧?浩無仙宗跟太微仙宗關係這麽好嗎?”


  桐崧搖頭:“沒有交情。”


  那就更不可能會送劍了,還送仙器?

  更多的,顏曉棠知道桐崧也不了解,他畢竟隻是執法弟子,靈樞長老垂雲仙子是召南的師父,地位卓然,恐怕桐崧能見到垂雲仙子的機會都少得很,何談了解?


  顏曉棠向伯兮看了看,伯兮應該是知道最多的人,可她歎氣,沒有追問伯兮,事涉長輩,伯兮絕不會多言一句半句。


  她自己有些推論,既然太微仙宗跟浩無仙宗沒有什麽交情,那浩無仙宗的湛寂真人送出仙器,又並非送給太微仙宗,就表示這件事跟仙宗無關,是湛寂真人跟垂雲仙子私底下的饋贈。


  那兩人的關係……顏曉棠克製住胡思亂想,她沒有見過真正的垂雲仙子,也沒有其他證據佐證,最好打住——畢竟,垂雲仙子雖然過世了,名義上也是她的師祖,這一點尊重還是應該要有的。


  伯兮也沒有隻字不提,思忖道:“我記得此事,湛寂真人贈鶴羽河沙劍時,師祖、師父都在,湛寂真人還帶著他的首徒,隻是名字……名字不要緊,師祖並不想要這把劍,便叫我試一試……”


  顏曉棠小小地抽了口氣,伯兮看向她,她說:“即使要把劍給你,也不該當著人家湛寂真人的麵吧?不想要就回絕,不好回絕先收下,回頭再叫你試不是一樣的嗎?”


  伯兮道:“師祖一時沒有想到吧。”


  這種當麵損人麵子的事情,桐崧知道,維羊知道,伯兮也懂得,這是人情世故,隻怕垂雲仙子不是一時沒有想到,而是故意落那湛寂真人的麵子,才當著湛寂真人的麵,把贈給她的鶴羽河沙劍轉賜給小輩。


  她看不上,她還要做給湛寂真人看,這劍隻配賜給小輩使用。


  猶如當麵一個耳光。


  不知湛寂真人氣到什麽地步?

  顏曉棠忍住沒問,伯兮掃她一眼,不溫不火地說道:“湛寂真人沒有生氣。”


  顏曉棠瞪眼:“我不信!”


  伯兮沒理她這話,接著道:“我試過,不順手,這畫影裏,應該就是我試劍的時候,鶴羽河沙劍,我隻拿過那一次。”


  桐崧的眉頭也跟顏曉棠一樣擰了起來:“那這畫影隻能是當時在場的人,看見了,印象還極其深刻,才能在過了這麽多年後放到玉簡裏去。”


  顏曉棠冷笑道:“祖荒山是浩無仙宗設下的陷阱,就算不是浩無仙宗,也是湛寂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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