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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看他要做什麽

  伯兮搖頭:“不一定。”


  一直沒插到嘴的維羊可算抓住說話機會:“大公子說湛寂真人的首徒也在場,那個人……入魔了,聽說沒死,不過幾十年沒有人聽到他的消息,連他的名字,也被他師父湛寂真人以大神通,從所有人的腦子裏抹去了。”


  難怪伯兮提及時想不起這人的名字,原來天下間還有把人名字抹去的神通,顏曉棠本不覺得有什麽殘酷,甚至覺得比伯兮強多了,隻聽維羊道:“被遺忘名字,想必很多命定的事情會就此改變,失去注定的機緣,跟道侶的緣分也無法繼續,人沒有死,卻被斬斷了因果,有來處無歸處——除非他能以魔成仙。”


  “換個名字不行麽?”


  桐崧道:“換了名字,因緣便不同了。我輩修煉,本就逆天而行,機緣難求,被施展了此法的人,幾乎氣運斷絕,從來沒有聽說任何一個得到好結果。”


  顏曉棠側目,那湛寂真人也真下得去手,怎麽說也是自己的徒弟,還是首徒,搞這麽一出,還不如直接殺了呢。


  可見世外修仙的人,多得是辦法讓人生不如死。


  要真是被抹去了名字的那一位設下陷阱給伯兮,倒還算好的,顏曉棠對那位素未謀麵的湛寂真人感覺十分糟糕,如果祖荒山裏是這一位,伯兮貿貿然撞上去,怎麽想都好不了。


  他們四個隨意說了一會話,伯兮早早就回房去了,顏曉棠目送他離開,等他把房門一關,她手指一彈,禁製隨之落下,阻止聲音外傳。


  桐崧和維羊正準備去外頭看看,見顏曉棠落下禁製,知道她有話要說,站住了。


  “四小姐有事吩咐?”


  顏曉棠懶得拐彎抹角,直接問道:“當年,伯兮出事後,湛寂真人去過太微仙宗嗎?”


  維羊不知情,跟她一塊望向桐崧,桐崧略一想,點頭道:“來過,那時四仙宗都到了。”其他宗派唯恐惹禍上身避之不及,連當時客居在太微仙宗的也急急忙忙告辭離開,四仙宗各鎮一方,出那麽大事不派人前去太微仙宗詢問,反而不正常。


  可是桐崧說:“無極仙宗和寒瓊仙闕是派的長老前往,隻有浩無仙宗是掌教親至。”


  顏曉棠喃喃道:“兩宗毫無瓜葛,先是贈劍,隨後掌教親至……”


  她究竟有什麽猜測,她沒有說出來,桐崧猶豫了一下道:“靈樞長老轉贈鶴羽河沙劍時,我不在場並不知情,或許真像大公子說的,湛寂真人沒有當場發怒。但是,那一年湛寂真人來時,我也在正殿裏,湛寂真人怒火衝天,還曾表示,若是掌教真人舍不得親自下手,他可以代替動手。”


  顏曉棠一聽,越發的覺得自己的一些猜測是對的了,兩邊沒交情,卻要代別人家師父處罰徒弟?背後沒有緣故的話,說不過去。


  桐崧道:“我始終覺得沒等到大公子蘇醒申辯,就把他送進十淵牢關押,是有湛寂真人的部分原因。”


  顏曉棠默然,以另一方仙宗掌教的分量,確實可以逼得自家師父做出一些不得已的更改。


  祖荒山裏有浩無仙宗的人是可以肯定的,但不全是浩無仙宗,方家老太婆說看到過無極仙宗的人,西南境界線離無極仙宗不遠,無極仙宗不可能不知情,但參與此事有多深?顏曉棠還沒有辦法判斷。


  見她陷入沉思,桐崧和維羊沒有打擾她,離開賁雲車到外麵去了。


  顏曉棠計算了一下時日,在東六國臻吉城時,伯兮放走了寒瓊仙闕代掌教江朝夕,距離今日已過去了近二十天,寒瓊仙闕的人要是沒到祖荒山,也必定在前往祖荒山的路上。


  有了臻吉的事情,寒瓊仙闕對伯兮的態度會怎麽改變,顏曉棠不知道,不過她想等,等到寒瓊仙闕也到的時候。


  湛寂真人要殺伯兮,無極仙宗態度不明,唯獨寒瓊仙闕是想要活著的伯兮,這不多的一點賭注,顏曉棠隻能下在寒瓊仙闕一方。


  她沒有多少時間來仔細思考得失,更不敢無限期地在耳聾目盲情況下遷延下去,一想定,就起身去見陶欹斜,隨便一番恐嚇,就把陶欹斜嚇得快尿了,再悄無聲息植下合荒桃木樹葉,顏曉棠把人攆出賁雲車,叫桐崧把那一對織麻子母梭裏的子梭交給陶欹斜,命他前去祖荒山打探消息。


  陶欹斜在洞裏時沒敢哭,也不敢出聲,桐崧把他扔到幾裏外,等桐崧走了一個多時辰,陶欹斜還趴在地上不敢隨意挪開的樣子,顏曉棠看得來氣。


  這麽個家夥,怎麽就得了機緣拜入寒瓊仙闕呢?雖說不是內門弟子,可也是叫無數小派修者,或者散修們羨慕得眼紅的氣運了。


  再等了一會,顏曉棠剛要轉身回賁雲車裏,陶欹斜動了。


  一個多時辰將近兩個時辰,此人大約是在判斷顏曉棠幾個是不是真的放他了,看四野無人,桐崧一直沒有回去,他才抖著腿站起來,一站起來就嚎啕大哭,又跌回地上去趴著。


  顏曉棠很想再恐嚇他一下,丟他出去是為的打探消息,他想得到自由還早著呢!


  她的神識還沒動,陶欹斜卻把神識散開,以他生魂境界的神識,遠不到能察覺顏曉棠的地步,反而在顏曉棠這裏,對他的神識動作一清二楚。


  陶欹斜表麵上在嚎啕大哭,聲淚俱下唱作俱佳,神識卻很小心地東窺窺、西瞄瞄,私底下做著鬼。


  顏曉棠抱著胳膊看,不急懲罰,看他要做什麽。


  又過了半個時辰,陶欹斜的嗓子也嚎啞了,眼睛也哭紅了,可是突然間跳起來,向著北方沒命地跑出去。


  這個方向,跟祖荒山正好相反。


  顏曉棠意一動,陶欹斜立即慘嚎一聲向前滾出去,連滾幾圈躺在地上,這次可不是裝的,識海裏撕裂的痛苦,沒有幾個人能承受得住。


  陶欹斜驚得麵色慘白,疼痛過去得很快,但他知道顏曉棠沒那麽容易被他擺脫,便裝出痛苦的樣子賴在地上不起來。


  顏曉棠的聲音在他識海裏回響:“你本來在等的,不是我。”


  她剛剛才就覺得很奇怪,一個如此膽小懦弱的人,怎麽能夠成為寒瓊仙闕的弟子?現在她都明白了,內門弟子需要天資,而做不了內門弟子的,更多的需要靠他們自己的智計心機,陶欹斜的膽怯是真的,但他聰明在把他自己的膽怯變成了長處,利用膽怯來麻痹人心。


  顏曉棠若是不夠謹慎,很可能以為這麽膽怯的一個人沒膽子做小動作,中了招尚且不自知。


  陶欹斜夠聰明,可惜實力差著顏曉棠很多,腦子也不及她,這麽一番折騰,自己給自己上緊了轡頭,連韁繩到底怎麽套到頭上的都不知道。


  一聽顏曉棠道破了他心裏的小九九,陶欹斜如喪考妣。


  早在臻吉被伯兮抓住,就不是偶然。寒瓊仙闕散入北境的弟子人人帶著任務,陶欹斜身上還有一個傳訊符,用於發現線索通知宗門。他很懂得把握時機,在臻吉時代掌教江朝夕逃走不久,宗門的支援來不及趕到,而陶欹斜不願意為一條不夠及時的線索浪費傳訊符,他看出伯兮的困境,故意被伯兮抓住。


  陶欹斜的害怕是真的,不過修仙之途危機四伏,陶欹斜早就懂得如何火中取栗,為自己謀求最大的利益,直到來到西南境界線,伯兮斷骨鎖魂獄發作,陶欹斜才找到機會,將傳訊符放出,等待宗門裏的人到達。


  此一件大功,足以為他換取到內門弟子的資格,從此平步青雲。


  可惜,寒瓊仙闕的人沒到,顏曉棠先到了,陰差陽錯救下伯兮,陶欹斜隻好繼續裝出慫蛋的樣子,試圖蒙混過去。


  向北走,自然是想回到靈火派去,找到宗門的人,最好再把人帶來這裏,抓住伯兮,落實他的大功。


  顏曉棠冷笑道:“你可以走,但你敢不完成我交代的事,唯死而已。”


  陶欹斜顫巍巍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改向南走,經過剛剛的劇痛,已不敢再生出其他心思,隻知道顏曉棠有辦法控製他的生死,這種辦法,他自己無法察覺,遇到同門,也不一定能救他,貿然求救說不定就把命賠進去了。


  顏曉棠模模糊糊感覺到陶欹斜的安排和打算,以前被她植入了合荒桃木樹葉的人可不會將想法傳遞給她,這應該跟合荒桃木的瘋長有關係,如果她能進階,提升一定會非常驚人,到那時,說不定這些被植入了樹葉的人所思所想,全都逃不出她的感知。


  顏曉棠念頭一轉,傳音給陶欹斜:“去靈火派,跟你寒瓊仙闕的人碰麵。”


  陶欹斜一驚:她不怕自己去求救,那說明她有倚仗,寒瓊仙闕的其他人破解不了她的手段,所以有恃無恐!

  “然後,把他們帶到祖荒山去。”


  “是……”陶欹斜不敢問為什麽,死了蒙混的心,為保命老老實實聽從顏曉棠的吩咐,方向再一改,朝北方靈火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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