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有膽子打臉
湛寂和鶡央沒把三品打出來,心頭恨意更是沸反盈天,他們在這裏奪了半天,豈能盡便宜三品那老耗子!?
地下的不論石頭還是泥沙全被翻了一個遍,這點時間裏湛寂在想,鶡央也在想,今天的事蹊蹺啊!三品隻是捉住了個好時機,但錄劍盒確實在三品出現前就化作了飛灰,這跟三品無關。
到了他們的境界,眼前發生的所有事情早已能夠過目不忘,二人這一細細回想,將所有細節篩了一遍,不對,伯兮身上衣服怎麽會改變了?
乍一看看不出問題,可是一對比回想,那些被罡風撕裂的口子呢?宋淨煙不正因為伯兮狼狽,多調笑了兩句才被湛寂喝斥嗎?
可是三品搶走伯兮時,伯兮身上的衣物怎麽會變了?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竟然需要回溯記憶才發覺,不必說,這改變不是伯兮自身做出的——難道跟錄劍盒有關?
錄劍盒到底是一件什麽樣的仙器,湛寂不知道,鶡央更不知道,這消失也許不像表麵看到的那麽簡單。
三品不搶仙器,卻搶走了伯兮,如此一想,仙器說不定還在伯兮身上,三品那老耗子眼光刁毒,也許看出了什麽……
有這樣的猜測,湛寂跟鶡央對視了一眼,不必交談,利益權衡之下,從敵對變成了暫且聯盟,兩人各出神通,將百裏內封得水泄不通。
隻有三品一個人的話,這點時間已經夠他瞬移出百裏之外去了,但他還帶著伯兮,伯兮修為不夠,異空間的威壓便會將他碾成肉醬,即使三品出手保護,也護不住。
不能瞬移,那就還在百裏之內。
他們二人聯手封鎖,三品休想帶著人悄無聲息離開!
他們想的沒錯,此時地下碎岩中,三品真人撐開了一個土黃色的罩子,他自己不坐在裏邊,反而擠在泥土碎石中,隻把臉伸到罩子裏去,人就像從泥土碎石裏長出來的精怪一樣,一雙眼睛眯起,“入骨三分”地打量被他放在罩子裏的伯兮。
伯兮見過三品,但以前見麵時,三品穿戴著無極仙宗掌教的衣飾,一把長過腰的花白胡須,搭上給人壓迫感的身高和體格,不說十分的威嚴,也有九分的肅穆。
眼前是那張臉沒錯,可是胡須頭發都連在泥土裏,大出一倍的頭便如一個地瓜,被人從泥裏拔出來,根須還連在地裏,眼睛一眯,神情叵測,別說是掌教真人,連人類都不太像,生生把伯兮看出一脊背的細毛汗。
他站在三品撐起的罩子裏,在三品目光下一步不肯退,眼睛裏冰紋縱橫,寒氣肆虐,隻看氣勢,倒比三品還強橫些。
三品將眼前小輩裏裏外外看了個仔細,識海無法進入,氣海卻是好好搜了搜。
湛寂和鶡央交手時,三品雖然注意著他們,但大半注意力放在伯兮身上,雖說一樣的沒看懂,但他心裏比那兩個明朗得多——看樣子,錄劍盒該把“錄”字去掉,就隻是個劍盒而已,真正的仙器是其中第九層的今昔劍,伯兮修煉的紫極生滅劍以霸道聞名,即使此劍訣十分妖異,能使伯兮無視境界壓製斬殺高階修者,也斷無可能驅使仙器。
那識海寒氣來自斷骨鎖魂獄,三品亦頗為忌憚,伯兮一個沒活到他零頭的稚子小兒,絕對沒那個本事對付斷骨鎖魂獄,神識不能離開識海,正常的煉化也是難事。
看來看去,三品的目光停在伯兮額心位置,看了一陣,突然整個上半身從泥土碎石裏探出來,直直湊到伯兮麵前。
除了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碎石滾落的聲音,在其他所有感知裏,伯兮感覺不到三品這個人,沒有呼吸,沒有溫度,更沒有存在感,與周圍的泥土碎石徹徹底底融在一起,這種感覺本身就極其滲人,三品一迫近,伯兮微微吸入一口氣,硬是頂住了後退的衝動。
極近的距離下,一股土味竄進鼻腔,伯兮純粹厭惡這味道,將眉頭皺了起來。
伯兮額心位置的楓葉葉脈痕跡也在三品眼中清晰可見。
這一幕十分怪異,伯兮想給三品一劍,但在三品這土黃色的罩子裏,他絲毫真元都提不起來,而且,對方甚至不像個人,更沒有任何情緒傳遞,借斷骨鎖魂獄失控便也成了妄想。
唯一能做的,就是看似毫無必要的硬撐,堅持不退一步。
三品臉上帶著幾塊碎石,隨著他表情變化,在他臉上移動,他在想,在這片黑色的楓葉葉脈出現之前,隔著朱雀金焱,似乎看到有一些其他的什麽,出現在相同的位置。
眉心之上一寸,是一個極微妙的地方,神識、元神都由此處初生,是肉身最寶貴的地方,是核心,也是禁地。
傳聞仙器認主後,這個位置便會有所標記,但而今連偽仙器都變成了仙宗至寶,仙器認主什麽的,無從考據查證,聽說女修們喜歡在額心貼鈿花,就源於古老時候得到仙器的願望。
三品沒找到今昔劍,也琢磨不出任何能確認的線索,一回過神,發覺眉毛胡須上結霜,目光向下一挪,跟伯兮對瞪上了,沾著碎石的臉上抽搐了兩下,滿臉嫌棄道:“娘們兮兮的圖案,哦,你名字裏正好有個兮……再瞪,瞪得老夫生氣,把你撈回西境給老夫當驢拉磨!”
這樣的恐嚇,不管是對無極仙宗自家的弟子,還是對外麵的那些小輩,總是管用的,這次卻成了例外,被三品評為娘們兮兮的伯兮劍眉微挑,看不出生氣,也看不出懼怕,三品看進他眼底去,在凜冽的劍光之下,竟然死氣彌漫,深不見底。
三品以為看錯,搖了下大頭,搖下不少發須裏的土石,再湊近伯兮又看。
伯兮照舊不退,哪怕在三品的禁製裏呼吸得越來越艱難,幾句恐嚇算得什麽?不是恐嚇的,他早就聽過了,想殺他的長輩,要他命的高階修者,多如過江之卿,那些可不是恐嚇——一點恐嚇就怕的話,他早就在十淵牢裏撐不下去,自絕心脈了。
那一粒丹藥給他的真元還有一點,要是一直這麽頂撞下去,三品真的動了殺心,也許就可以讓他借失控衝開真元的壓製,逃出去——
伯兮不會罵人,他知道自己口拙舌笨,正常的言語都難以應付,幹脆閉緊嘴巴,用態度挑釁。
三品瞪了一會,換是湛寂……湛寂不用挑釁,即使換成鶡央,也不會容忍得了伯兮如此不敬的目光,必定要給他一個教訓嚐嚐,可是三品竟然沒有發怒的跡象,伸出一指,點向伯兮額心。
伯兮動作極快,劍指一抄,兩根手指夾住了三品的手指。
三品:“咦?”驚奇了。
他還以為伯兮是在他的威壓下僵硬得不會動了,沒想到伯兮的動作敏捷得很,這一下來了興趣,三品手指一勾,將伯兮食指牢牢勾住,另一手再出一指,點過去。
伯兮拔不回手,作勢欲退,三品一拽,就看伯兮另一手握拳,狠狠地奔著他的臉打來。
這……新鮮!
小輩中不乏大膽的,但在他故意釋放出威壓時,有膽子動手的從沒有過,有膽子朝他臉上打的,更是沒有過。
這可不僅僅是膽量問題。
三品也不避,更不擋,他要看看伯兮是做樣子引他注意還是……
這想法還沒想出個完整的,他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拳,打得碎石四濺——嗯,伯兮是當真打的,目的單純,就是要打,可吃虧的不是三品的老臉,是伯兮的拳頭。
三品修為的功法奇特,他在地裏時不需要洞府,人跟土石混在一起,老鼠打洞都會打到三品身上去,打不過去了才繞道,在老鼠的本能天性中,三品是泥土,是石頭,不是一個人,他的皮膚骨肉也一樣。
伯兮一拳過去,打得實實在在,指骨幾乎斷裂,手指指背上鮮血橫流,他臉色再白一分,還是死不出聲。
三品將勾住伯兮指頭的手指一轉,伯兮吃痛,本該雙膝著地跪下去,他卻仗著身體敏捷轉了半圈,一腳側踢,照舊奔著三品的臉來。
這也是種挑釁方式。
三品再不要臉,也不能繼續不管下去,怎麽說伯兮也是個毛沒長齊的小輩,被這小輩“蹬鼻子上臉”了,以後弟子們出門更加抬不起頭。
他手一抓,抓住伯兮腳腕,朝旁一甩,伯兮被扔到罩子上去,撞得“呯”一聲,又有不少土石落下來。
三品分明看到伯兮咽了口衝出喉嚨的血,卻硬是忍著又站了個筆直。
這股心氣,倒真是煉劍的上好資質,奈何殺過師祖,不孝且無德,可惜了。
仙器取不出來,三品便放棄了,再將伯兮一抓,破開上方土石,衝了出去,吼道:“年紀一把,將地翻這麽爛,不要你們的臉了?”
鶡央和湛寂一察覺到,聯袂飛身而來。
“暗中偷襲,不知誰不要臉!?”
鶡央更是一指三品手中伯兮:“將我徒兒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