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誰的生死劫
那年我們作為去地質勘探的隊員,在開春那天跟著幾個老師傅上路。我們要去的地方是江西的一個山區,當年這個地方一直流傳著錫礦石豐富,先遣專家們來看過,大體認同這個說法,我們來主要是做全方位的勘探。
我們快到的時候天差不多就黑了,環山公路特別的繞,坡度也挺高的。我們在大巴車裏昏昏沉沉,差不多都要睡著。
當時司機老傅還調侃幾個沒睡的隊員說大家既然這個愛睡覺,那就幹脆留在山上睡一覺再下來。
這個時候我們的車撞到什麽東西,車身晃了兩下。因為大家睡著之前知道我們走的山路兩邊兒都是懸崖,所以發生這種事故之後,基本上都驚醒了。
老傅也愣了,回頭看我們一眼,扶了扶眼鏡片子,幹咳兩聲,“老爺們兒們,跟著我下去抽根煙兒撒泡尿,順便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兒。那個言石,你就甭下去了,留在車上保護這些女人們。”
之後幾個男隊員特慵懶的拿著外套和煙下去。
天黑到伸手不見五指,隻有汽車前燈找出來一束光。加上是山區,會有烏鴉的叫聲。光是那個環境就夠讓人頭皮發麻的。
留在車上的女隊員自然也好奇,都在議論著是不是撞到什麽野狗野豬的。
“要是撞到是野豬的話,咱們可以吃烤豬。”
北京籍的小葉兒一提到吃就兩眼放光。也不怨她,這幾天我們一直在車上,風餐露宿,吃不好喝不好,眼瞅著要到了地方,這不出了差錯。
天冷霧氣大,我們擦了擦窗戶往外看。幾個男人正在找撞到的那個東西。
“不是,咱們一共幾個人來的?”小葉瞪著大眼睛特別驚恐的看著我。
加上專屬司機老傅一共十二個人,七個男的,五個女的。
小葉聽完汗都下來了。手指哆哆嗦嗦指著窗外,“言石,下麵有七個男人??????”
我們幾個女的一聽都慌了神,雖然誰也沒吭聲,但是鼻尖上的汗在燈光下特別亮。
我臉貼著車窗子,數了一下,確實有七個人頭。雖然下麵有一束燈光,但是有好幾個男同事是站在燈光側麵的,基本上照不到臉,隻能看出大部分輪廓。
多出來的那個人是誰,我不知道。七個男人的話,我在車上,下麵應該有六個男人才對。
全體眼花的情況應該沒有吧。
小葉和另外兩個女同誌捂著嘴哭了,讓人看得心疼。
雖然我也害怕,畢竟車上我是老爺們兒,再加上山區裏難免會碰見髒東西,安慰自己畢竟是唱靈人的後代,於是心裏給自己壯著膽子,就下了車。
“你們不用下來,把車門關死。”我讓小葉把門給關瓷實嘍。
我也沒辦法,車上的那四個女生平均年齡才二十,這個時候早就嚇得崩潰,隻能讓她們先關車門兒,這樣看起來安全一些。
“找到撞得是什麽了麽?”我站在老傅身邊兒,老傅抽著煙,煙星子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有種鬼火的視覺感、
“草他大爺的,當時我明明看見飄過一團白影子,沒反應過來就撞了,現在卻找不見東西,你說這邪門兒了吧。”
老傅說完,又繞了車幾圈兒,身影出現在燈光處,再消失。
他站在前車燈前麵的時候,我看清楚他的印堂和嘴唇,都是發黑的。
我心裏緊了一下,不知道為啥心慌得特別厲害。
“得了,愛特麽什麽什麽吧,咱們可是地道的唯物主義者,甭想那些有的沒的了,趕緊上車走吧。”小朱狠狠吸一口煙,扔在地上,第一個往車門兒那裏走。
還沒等他拍車門兒,老傅顫抖著指著前麵兒,“你們能看見前麵兒麽,那個白色的????”
我們都看到了。
一個十二三歲身高模樣小孩兒站在車燈光最後一絲餘光的地段兒,一身白衣,長發飄飄,臉煞白,嘴唇血紅,一隻腳穿著黑鞋,另一隻腳慘白的露在外麵。
之後她抬起頭,對著我們詭異一笑。
大家都看到這個孩子,膽兒大的用煙頭在前麵繞了兩圈兒,嘴裏嘟囔著,“天靈靈地靈靈,野鬼見了我們也繞行。”
其他的人都自覺往中間湊。
車窗戶突然打開。
“言石,小心你們中間多了個男的。”
是小葉的聲音。
她這麽一喊,我頭皮發麻,就有種想要爆炸的感覺,畢竟我看到這個小女孩兒之後,就忘記了下麵多出個人來的事情。
老傅突然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我上去查看老傅的情況,其他幾個男的嚇得拚命往車上跑。
車上留守的小女生都嚇得哭起來,她們不是不想放這些人進去,隻是因為,她們不知道是那個多出來的人到底是誰。
“對不起,我們不能開門。”小葉扯著嗓子哭,然後把車窗戶給關上了。
“老傅有羊角風?”我回頭問那幾個要各自奔命的隊員。
沒有人回答我。
隻有一個隊員很淡定的蹲下來,掰開老傅的嘴,往裏麵放了自己的手巾。
“差一點兒,他就把自己的舌頭咬斷了。”
我借著燈光看這個男人,因為我是正麵車燈,他背對車燈,所以我沒能認出他是誰來。敢肯定的是,他不是我們隊裏的人。我們隊裏那幾個男人都玩兒的挺好的,各自的聲音絕對不可能聽不出來。
“你是誰?“我問他。
他特別緩慢的掐老傅的人中。沒說話、
看樣子不是什麽壞人。畢竟在幫我們的忙。
那個小女孩兒,始終站在原地,衝我們微笑,不撲過來,也不走開。
老傅慢慢蘇醒過來,睜開眼睛。
那個不明來曆的男人捂住老傅的眼睛,“拜托等會兒再睜眼。”
我眼睜睜看著這個男人從我麵前消失。
所有回頭的人也都看到這一幕。
“放我們上去。”那幾個男人玩兒命一樣踹車門兒,尤其是站在最後的幾個人,簡直要瘋掉。
我站起來,趁著他們沒人回頭的功夫,從口袋裏掏出我隨身帶著的小羅盤。
那個小女鬼才慢慢消失掉。
老傅魔怔一樣,愣愣的看著我。
“老傅,你怎麽了。現在有沒有好受一點兒。”我搖晃老傅。老傅眼珠子瞪得更大,眼神全部都渙散開來。
“沒了,女鬼沒了。”
不知道誰喊了這麽一句,所有的人,都平靜下來,奔到老傅麵前。
這麽多人都在喊老傅,老傅咬緊牙關,一個字都不說。
“這地方,真特娘的邪門兒,咱們往回開吧,不去了。”
“老子也不想去了,現在還頭皮發麻,這樣下去,人都要瘋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返回去的路線。
我記得我剛出坎村兒的時候,那個將我從坎村兒裏帶出來的頭頭,死在半年後一次勘探事故中。他死之前跟我明確說過,既然幹了這行,那就得豁出命來。
因為誰都不知道,下一個死的是誰。
“沒有回頭的路,這裏是懸崖。”我將老傅扛起來。
車上的女生們數了一下,發現這裏的人數都對,然後才開了車門兒。
“我真是嚇死了。”小葉見我上來,抱著我不撒手。
“小葉,老傅特別沉,你先讓我放下他。”我說。
小葉腫著眼泡子給我讓出路來,我把老傅放在車最後一排座椅上。
“看來咱們得盡快離開這個地方,還有誰有c證,趕快把車開到安全地方。”我問其他的隊員。
大家愣了很長時間,我們隊員中有一個西藏來的同事,舉了下手,“我來吧,我之前當過兵開過坦克。開大巴車應該沒問題。”
我們總算是放心一顆心來,隻要有開車的就好,不然這一宿還不知道什麽在前麵等著我們。
大家基本上都在照顧老傅。我實在累的受不了,就靠在座位上休息。
“怎麽了,怎麽累成這樣?”小葉給我遞過一條麵包。
我咬下兩口嚼了很長時間,才緩過精神,“不知道,從剛才開始,全身的肌肉就好像讓人給卸了也一樣,沒勁兒。”
小葉點點頭,給我蓋上衣服,“你休息,我不碰你,等到了目的地叫你哈。”
我點頭,很快就進入夢境。
在我的夢境中,那個小女孩兒,反複出現。但是出現之後她不出聲,一直平靜或者特別悲傷的看著我
我動不了,也說不了話,隻能看著她在悲傷。
之後顛簸的路把我搖晃醒。小葉瞪著大眼睛問我,“你到底夢到了什麽,哭成那個樣子。”
我摸摸臉上,全是淚水。回想剛才的夢。
那個小女孩兒的幽怨和笑一直在我腦海中盤旋,最終亂成一團麻。
“沒什麽。就隻是一個夢而已。”我擦去臉上的淚水。
這個小女孩兒絕對有問題。
“收拾好你的東西,我們馬上要下車了,到了雞峰寨。”小葉提醒我。
天已經亮了,天氣特別好。
我回頭看看老傅,老傅躺在最後一排座椅上,瞪著眼睛無神的看著車頂棚。
“老傅就這麽睜著眼睛一整宿,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一聲都不吭。”小葉也回頭看老傅一眼。
忽然。老傅回頭,大眼睛定定的看著我。
我渾身汗毛倒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