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白蘋忍下心中不由騰起的煩悶,深呼吸一口氣後,再看向小卜之時已經是好了許多。


  “那你這一次能夠清醒多長時間?堅持到夜半時候一起去探一探城門情況應該是可行的吧。”想到之前的打算,白蘋輕皺了下眉頭問道。


  或是因為白蘋此時失了曾經的最重要的一段記憶還未想起,就連曾經的對待小卜之時的帶著幾分高山仰止的模樣也同樣沒有想起來。


  小卜對待現在的白蘋,也是漸漸放鬆了許多。


  至少,這些時候見過的失了記憶的主人,簡直就是她曾經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沒有了曾經的大多時候的冰冷和高高在上。


  這樣的主人,比起曾經的高處不勝寒之外,小卜竟然也覺得還好。


  “無妨,這一次因為有著功德潭的相助。我的傷勢已經是較之之前好了太多。”“啊?”小卜愣住,“不是說了已經方便許多了嗎,為什麽還要繼續四處躲藏?”直接換一間客棧不是更好?

  這個青城他跟著白蘋也大概了解了一番,除了青城中的一些房屋客棧之外,再到城外可就隻剩下深山老林了,荒無人煙的啊。白蘋看著,眼裏眯著笑,就算是她這樣的一個曾經腦子有問題的傻女,因為幸運地出生在了大家貴族,所以不論她如何,她的身份仍是貴重而不可冒犯的。


  所以可以說是除了被其他的族人占了一些口頭便宜,還有曾經受過了一些委屈之外,她的家族,還真的是對她優待甚多的。韓非幾分恭謹地微低頭,示洗耳恭聽狀。


  姬長淮沉思著看了韓非一眼,一手橫於身前,一手負於背後。見韓非懷中的小雪狸一動不動,應已是進入了夢鄉之中。


  他輕點了一下頭,不然也不會示意先行將白蘋姑娘送至客房。


  “師哥有事則問,非,定據實以答。”


  姬長淮點了下頭,又邁著步子朝庭院方向走去,“說說吧,你今天到底怎麽回事?”


  韓非也跟在後頭,閑庭信步,“師哥這話又是何意,非聽不明白。”


  “聽不明白?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再問,換一個問題。”


  “你與那姑娘白蘋又是何關係?”


  雖然在方才閑談的時候,韓非一直都表現的很好。而那女子白蘋也是在看見韓非之時表現的全然的陌生。


  可是她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那便是無意之間對一個人所表現出來的親近程度,這是不一樣的,且同樣是如此表現而不自覺的。不過,韓非也並未等著他做出驚愕模樣,反而是繼續說道,“當長淮師哥知道此行竟然還有通古師哥同行之時,明顯愣了一愣。但除此之外,也並未有什麽其他情緒出現。”她也是借著韓郎君的路,一起順路,也算是得了韓郎君的一個照顧。


  若真是如此的話。“我說不必如此,師哥……長淮師哥實在有些忙,若是姑娘心底實在過意不去的話,明天非會親自將姑娘的話代為傳達。”韓非道。


  白蘋愣了愣。


  姬長淮後天就要離開了,這裏有他的舊師和師兄弟,想必他本身的事情也是不少的,就如同韓非所說,是根本就騰不出來時間來見自己的。


  又怎麽可能特意騰出時間,隻為一句道謝?猛然往回跑了許多路程後,身子一拐,跑進了一個黑漆漆的深巷子裏。


  曾經她閑逛之時來過這裏,知道這裏有一個並不是很顯眼的窄口深巷子,裏麵還堆放了不知是哪些人暫時用置不上的細竹條簡單編織的竹筐,層層堆疊,那時候白蘋就在心中想,若是不過分翻動,筐子裏倒也是一個極好的藏身之處。但疆時其實並不是很瘦,隻是比尋常人要更饑瘦了一些,且對於不到十歲的孩童來說,疆時在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來了他注定不會是個矮個子的身高。白蘋看著疆時被她捏著幾乎沒有多餘的肉的小臉,一時心中更是對眼前的幫助了她的男孩兒心中同情不已。白蘋抿了下唇,心中也仔細想了一下。


  確實如老者所說,最近的青城似乎是因為想要抓著一名從其他地方逃過來的女子,也不知那想要抓著的女子到底是有什麽值得其他人興師動眾的地方。縱然是他的家宅坐落在青城內的一處曲徑通幽處的地方,也還是經常在屋裏聽見外頭的成群結隊的人來來回回的腳踩在地上走過林子的咚咚聲響。


  較之以前十天半個月都不曾有人走過的時候,著實是煩了許多。不得以,韓非又是重複了一遍,“師兄近來怎會忽然有空陪著老師一同前來,瞧著也比上一次看見的時候要更加灑脫許多。”


  黑衣青年繼續挑著眉,那雙看著分明是有幾分風流的卻在這時候看著有幾分周正的眸子,在此時卻是莫名已經是有了幾分不屬於少年的成熟,“我的事情,師弟曾經親眼見識過又怎麽會不曉得,又怎麽會還有其他的事情。”


  白蘋心中一陣氣悶。


  一段時間下來,他一直都險些以為,其實主人在丟失了她曾經的記憶的同時,就連她那不得九竅也有七竅的腦子也丟了呢。


  隻怕是他也就真正對這個人放心下來了。


  小卜暗戳戳的小動作,抱著他的姬長淮是一點都沒有發現。韓非也並不答辯,隻是淡淡笑著。


  一會兒,李斯便有些待不住了,“你為何不問我,到底是如此所為何事?”


  韓非略抬了眼睛,“不是師哥方才才是說了,在這裏是為了看日出的?”


  李斯微微瞪大了眼睛,還未來得及反駁,而韓非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略略抬眼,才是看似恭謹地又道。


  “且非為師弟,師哥要如何,應該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多話,豈敢管到師哥的頭上來。否則,豈非是不敬?”他們剛才還在討論著的那個燕王室的長公子,姬長淮,這個時候正是一身水藍的錦衣深袍。


  似乎大多時候,姬長淮總是穿著一身藍色衣服,就像是韓非,不管是兒時還是現在,他的衣櫃之中大多都是母親為他準備的青綠的衣服。


  時間長了,自然也是多少習慣。


  這時候唯一不一樣的,或許便是在場的李斯了。


  姬長淮慢慢走近來。


  韓非當即行禮作揖,“長淮師哥。”


  姬長淮淡淡地“嗯”了一聲。


  然後將目光轉向了方才正是一直都是那他比作眼前的例子的李斯。


  他目光不變的定定地望著。


  而李斯見狀,也是毫不認輸的回望了回去。“好,不說。”


  他一手背於身後,在前方走了一陣,漫不經心地問,“那不知姑娘在出城之後,可有去處?”


  “啊?”白蘋抬頭,有些不知所言。


  韓非笑了下,“姑娘要知道,如今這個時候,四處荒蕪。若是姑娘跟著長淮師哥的話,他即將出發前往齊國,若是說特意是將姑娘帶到韓王都城,不用想便知是不可能的事情。莫不是,姑娘卻是對出了青城之後的行程,完全是沒有任何計劃?”


  白蘋默了默,事實確實如韓非所言。


  “若是能夠出城,這麽久了,我也該是回家去看看了。”


  白蘋想了想,忽地道,“許是韓郎君還並不知我家吧?就在韓王都城,曾經為陽翟,現在卻是新鄭。在新鄭府城之中,在西邊方向的一處,便是白府了。”


  說著,她又忽地笑了笑,“我在家中還有一個嫡親的兄長,看著模樣,應該是與韓郎君一般大小。這幾年他皆是在外遊曆求學,倒是確實一陣時間沒有見到了。”


  韓非靜靜地聽著白蘋的絮叨。如何去實現自己心目中的那份宏願!


  這樣的他,又如何對得起眼前笑靨如花的女子的深切的期待?


  簡直是懦夫!

  在一瞬之間想通了一切,韓非隻覺得眼前豁然開朗。果然,最後的結論卻是……確如白蘋所言。


  這便證明了白蘋的所言非虛。


  隻是……


  韓非皺著眉。


  難不成要當真如此時心裏所想,如追求所謂的虛無的權利?

  他看著白蘋,然後道:“白蘋姑娘,這個方法的確是有用,但是,非用此法,很明顯,相比較而言,更是放心不下權利與地位。小卜在一旁默不作聲。


  白蘋想了想,是打斷他的繼續沉思,阻止韓非要往樹上撞的舉動好?還是幹脆別阻止了,沉思被打斷也不好,就讓韓非就這樣撞在樹上的好?


  默了默,眼看著就要真的撞上去了的時候,白蘋忽然提聲喊到,“韓郎君!”


  看到那本在繼續遊走的青衣身影微微一頓。


  白蘋眼裏不禁含著幾分笑,又揚聲,笑道,“韓郎君,小心看路!”


  這一下,韓非是徹底回神清醒過來了。


  他一抬頭,便看見了眼前的近在咫尺的樹幹,一時愣了愣,怔怔地往後稍退了幾步。一旁,小卜看著兩人言笑晏晏,麵上生無可戀著。


  他最大的心願,便是主人離這個害她到了如今淒慘地步的韓非越遠越好。


  可是每一次,偏生就是不如他所願。


  這個韓非不是不與常人閑談的嗎?你不是還有詩書要看,要寒窗苦讀嗎?不是已經暗中與楚王國君聯係,打算近日就要做準備,回到本該是屬於你的地方去嗎?

  哪兒來的閑工夫,還與主人聊天?可是,因為內心一直都在受著那種對以後的生活莫名的懼意,所以寧可放棄眼前的唾手可得的方便,而故意選擇了固步自封,無論如何也都是止步不前著,不敢向前踏出那一步。


  甚至隻是稍稍試探的一小步也沒有。


  韓非忽然間覺得,自己,何時竟然變成了這般膽小如鼠的模樣?

  連現在在麵對那些未知的生活,還有那些繁文縟節的時候,他都不敢直麵的去麵對。韓非抿抿唇,眼瞼微垂,一道弧形的濃黑眼睫在他的眼下投下一旦淺淡的陰影。


  “的確並非是自己領悟,隻是聽著白蘋姑娘的一席話,便忽然想通透了罷了。”韓非道。


  “就是主人曾經說過,要從源頭上找起,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們也應該這樣。”


  源頭找起?


  白屏一手撫著小卜的柔順毛發,微微皺著眉。既然是不介意,那就是最好的了。


  而方才一直鍥而不舍地追著她的那一群青城城中的侍衛,現在早已經被白蘋方才故意放倒的那一排未束的毛竹而早已被吸引到了其他的地方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了這個窄而深的黑漆漆的巷子,也沒有一個人想著進來翻找搜尋一番。


  說明白蘋暫時在那一群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跑去了其他地方之後還沒有回來的同時,一直都會是極為安全的。而現在一看小小男孩兒的模樣,分明就是在巷子外麵等著自己,卻仍是擺出來了在白蘋看來根本就是有些拉不下臉的傲嬌模樣。


  白蘋有些好笑地彎了彎嘴角,笑意笑意轉瞬溢出,連忙提起一邊的邋長裙擺小步地跑起來跟了上去。


  “看著你年紀挺小,今年已經是多少年歲了?”白蘋一直揚著笑意跟在小男孩兒的身後,一大一小相繼穿過了空寂無聲的街道,月光之下行走之間在一邊的地上留下了纖細狹長的黑影,漠然無聲著。


  小男孩兒頓了頓,卻並沒有回過頭,仍是探著自己的在白蘋看來實在有些瘦弱的身子繼續在前麵不緊不慢地走著,為白蘋在前麵無聲的帶著路。“今年……九歲矣。”小男孩兒回答道。不過昨天雖然叫住了主人想要去追著那青衫少年的腳步,可是他知道,這一晚上,主人定然是睡得極其不安穩的。


  所以他才是在清晨恢複了一些精神,隻來得及告訴主人一些要隨著心走的話。“說起來,自從跟在主人的身邊,就很少見主人回去了,此番也是一個機會。”小卜略微有些尷尬的提示道。他已經決定了,今晚過後,他就一定要把今天的所見所聞通通忘掉!

  不然等到過一陣子主人恢複了記憶,想起了今晚的糟糕經曆,到那時全程圍觀的自己豈非是……


  在腦子裏想象了一下到時候自己可能會經曆的主人白蘋問,“小卜啊,你說曾經不小心受的傷已經痊愈了。那之後就是你如今的狀態嗎,隻能在識海的碧波湖上待著,毫無自由?”


  小卜默了一瞬,沒有說話,也沒有去接白蘋的這一話茬。


  好吧。


  隻是白蘋想了許久,方才他們路過的隻是青磚的宅子,雖然在青城中絕對算的上是大戶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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