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若是真的對這一條路無意的話,又怎麽會下意識地去為他先行辯解?就像是,小女說起另一條路的時候,韓郎君你雖然也是激動,卻是在相比於權貴這一點,著實是比不上的存在。”
韓非聽著白蘋的解釋,心裏暗暗地也用她所說那般,一直進行一番測試。
果然,最後的結論卻是……確如白蘋所言。
這便證明了白蘋的所言非虛。
隻是……
韓非皺著眉。
難不成要當真如此時心裏所想,如追求所謂的虛無的權利?
他看著白蘋,然後道:“白蘋姑娘,這個方法的確是有用,但是,非用此法,很明顯,相比較而言,更是放心不下權利與地位。可若真要如此的話,就如姑娘所說,追求權利,隻是為了這虛無縹緲的東西而又為此汲汲營營一生。
非試想過,卻發現這樣的生活,根本就非是非心中所期盼。這又該是如何?”
白蘋瞪大了眼睛,十分不解。
“為什麽要這麽問,就像是韓郎君你方才也曾說過的一樣。誰說隻是為了追求權利,就一定是要想諸國國君一般,一生汲汲營營,皆是耗費在那樣的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之上?當然是還有其他的選擇!”她想了想,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道,“隻是方才忽然想到了曾經所聽到過的,一個好笑的笑話。一時儀態不雅,讓韓郎君見笑了。”
韓非眼眸深深的看著她,好半晌後,他才是忽地抿了抿唇,搖頭示意無礙。
“姑娘說笑,隻是人之常情的事情,非又怎會強行去徒勞禁止?”
既然是不介意,那就是最好的了。
白蘋笑了下,才是為韓非疏解著方才他所忽略的地方。
“其實就像是之前所說,就如長公子一般,韓郎君你也是忽略了一個十分明顯而重要的問題。”
白蘋定定地開口道。
韓非兀自挑眉,他看著白蘋,眼裏有疑惑一閃而過,虛心求教,道,“依姑娘所言,非則是忽略了哪裏的問題?”
白蘋勾起唇角,眉眼中盡是萬丈光華。
“不知在韓郎君的眼裏,長公子姬長淮又是什麽樣的身份?”她開口問到。
如此簡單的問題?
韓非皺了一下眉,想也不曾想過的,便直接開口,道,“長淮師哥是同師門的佼佼者,同樣也是博聞強記的有才之士。”
白蘋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要知道,這天下有才之士,多一個,不會多,少一個,也不會少於哪兒去。像是曾經所出現的商君,蘇秦之流,則也是因名聲遠揚,因其身上不斐作為才是因此留名青史。”
“不過這樣的人,畢竟也是少見。韓郎君跟著荀卿求學,既非是權貴子弟,大也可以抱讀詩書,利用腹中文采而做出不斐業績。”
她笑笑,眼波流轉,“畢竟,自古以來,亂世出梟雄,時勢造英雄。若是韓郎君也同有此想法,何不為此為之努力?”
韓非眼眸微微發亮。
而白蘋也是繼續說道,“雖然韓郎君並非如姬長公子一般,因本身為燕國王室之子而本在書冊之上有所記載。不過韓郎君卻也可以因此而為之突破,誰論英雄出生即不凡?”
她對著韓非笑著,滿目的信任,“小女相信,若依韓郎君之能,將來青古留名,定是有韓郎君濃厚筆墨的一筆!”
在聽到白蘋所說,雖非如姬長淮之輩之時,韓非的神色有一瞬的不正常。
不過下一瞬,卻是在聽到白蘋所說的以後,反而是忍不住輕笑。
聲音清亮,悅耳。
“白蘋姑娘——”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番說辭之後,才是道,“姑娘倒是極為的信任非。”
就算是他早在拜荀卿求學之前,就已經是立誌,將來要為眼前的這一片硝煙彌漫的土地做出一番大貢獻。
可是至今,哪怕是如今的他自己,也僅僅隻是在心底這般願望著。這一次白蘋倒是有進步,她忍著要羞紅的臉,強裝著鎮定撇過這個話題,“既然韓郎君知道姬長公子之後的大概行程,那不知韓郎君知不知道,姬長公子到底是打算幾時才出城去?”
她留在這裏越久,那麽危險就會越大。
而且同時,也會給身為宅院主人的韓非帶來莫大的不好影響。
這也是白蘋著急要離開的最主要的原因。
否則的話,若是韓非這裏足夠的安全,確定她不會有事的話。那對於麵前的。一則是跟著姬長公子出城去,然後自此開始獨自一人帶著小卜的到處流浪的生活。也有可能還會在逃到半路上而被人發現,自此又開始新的一次東躲西藏的路程。
隻不過唯一變的不一樣的是。
這一次,她所躲藏的地方早就已經不限於一個小小的青城之中,憋屈的連一個城門都出不去。
二則,若是能夠在韓非這裏卻沒有一絲危險的話。那她寧願撇去曾經所升起的在路上奔逃著的想法,有誰會放棄安逸的生活而去選擇隨時都是危險的逃亡?
當然,這也是一方麵。
若是那些如同商君一般,想要進行改革而名垂千古的。
也的確是需要逆水行舟,才能或許得到那個有可能會成功的機會。“姑娘要知道,如今這個時候,四處荒蕪。若是姑娘跟著長淮師哥的話,他即將出發前往齊國,若是說特意是將姑娘帶到韓王都城,不用想便知是不可能的事情。莫不是,姑娘卻是對出了青城之後的行程,完全是沒有任何計劃?”
白蘋默了默,事實確實如韓非所言。
“若是能夠出城,這麽久了,我也該是回家去看看了。”
白蘋想了想,忽地道,“許是韓郎君還並不知我家吧?就在韓王都城,曾經為陽翟,現在卻是新鄭。在新鄭府城之中,在西邊方向的一處,便是白府了。”
說著,她又忽地笑了笑,“我在家中還有一個嫡親的兄長,看著模樣,應該是與韓郎君一般大小。這幾年他皆是在外遊曆求學,倒是確實一陣時間沒有見到了。”
韓非靜靜地聽著白蘋的絮叨。
有父親的嚴厲,但是她也明白,父親身為族長,本該是就要做到一視同仁,還說母親特別的溫柔善良,對於犯錯的她,都是以教導為主。
更多的,卻是在說她的那位兄長。
說小的時候,會因為她的豔羨而親自放下身段,而去學習街坊間的各種叫賣的小玩意兒。隻是為了哄她一笑。
說她的兄長等極十幾歲的時候,便已經是被態度強硬的父親安排之下,隻是帶了一個會武的小廝,之後便開始了列國的遊曆。
還說,她的兄長待她極好。“其實,所有的講學之時,應該都是差不多的模樣。”
韓非看著白蘋眼裏升起的一番懵懂與不解,甚至是隱隱預料到他的敷衍而瞬生的失望。
這是……怕是對自己的回答已經是隱隱失望?
這又怎麽能行?
他當即斂了斂心神,想起自己曾經同師門弟子一同聽座上的師父講學之時的場景,麵上不由升起來幾分懷念之意。
半晌,韓非回頭過來,見白蘋眼巴巴望著自己模樣,他笑了下,臉上微紅。
他忍下了心中窘意,微微笑問道,“不知姑娘可曾聽說過孔聖人的講學?”
白蘋眨眨眼,也回想起了自己曾聽說過的世人對孔聖人孔子的一些事例。
她如實乖巧地將自己所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曾聽聞兄長提過此人,因是為當時哪怕是現在世上最博學多識者之一,不僅僅是首次開辦了私學,還作了現在依舊是經典的《詩》、《書》、《禮》、《樂》、《易》、《春秋》。聽說當是時候弟子三千,便是後來的賢人也亦有七十二之數。是之為儒家學派的創始人。”
白蘋笑意盈盈的回答。
言語之中滿是對這位孔夫子的敬意,這樣的人物,千古亦是為名揚四海。
如此詳略,便是韓非聽了,眼底也不由劃過一抹讚賞之意。
“姑娘此番回答已是足夠是對孔聖人知之甚詳。”他不由讚道。
而後,他手負於身後,踱著步慢行,聲音輕緩,他道,“既然如此,非,也就不必再與姑娘將細講著私學之來處了。”
他的聲音,就如他的人一般,雖是冷清的模樣,但若是細細研讀,必然是君子如玉,溫潤其華。
白蘋眉眼彎彎的點點頭。
韓非又看了她一眼,才是轉過身,看向遠處的荀卿現在所居的小院方向。
“孔聖子講學,推崇‘仁義禮智信’,而在下的恩師荀卿,正是以法禮以之相結合。”
“那時候,群弟子都會聚於一處相與論事,探討。”韓非的目光漸漸幽揚,“那時,弟子圍坐成圈,而荀卿總是於最中的微許台階的位置上端坐著。聽眾位弟子一齊為著一個問題而相互探討,理解。”
白蘋聽著韓非用溫潤著的還帶著些許懷念語氣的聲音,講著他們曾經。
眼前也不自覺勾畫起當時的一副鼎盛風采,學風悠揚的模樣。
諸位同師門弟子穿著一般模樣。席下亦或是青衣飄帶,腦後青絲以椏枝半束。亦或是錦緞華裳,戴冠以青白玉束之。又亦或是長發披於身後著,青白發於頂者。
眾多位弟子相聚在一起,然後相互為一個問題而探討著。
身居正中而坐的那位麵容和善的老者,也是看著眼前的一切。因為自己也清楚,到了那個地方,自己一切懶散而自主的生活就不由多了許多的規矩和束縛。
因為他是對未知的一種恐懼,一種膽怯。所以現在,哪怕他知道自己隻要踏出了眼前的這一步,那他以後會因為這加身的權利而享受到以前所享受不到的利益和便利。
可是,因為內心一直都在受著那種對以後的生活莫名的懼意,所以寧可放棄眼前的唾手可得的方便,而故意選擇了固步自封,無論如何也都是止步不前著,不敢向前踏出那一步。
甚至隻是稍稍試探的一小步也沒有。
韓非忽然間覺得,自己,何時竟然變成了這般膽小如鼠的模樣?
連現在在麵對那些未知的生活,還有那些繁文縟節的時候,他都不敢直麵的去麵對。而是懦弱的在青城這個小小的地方徹底的紮根。
這樣的他,連眼前的小小困難都不敢麵對。
又如何如同白蘋所說的,將來如變法的商君一般,有著異於常人的魄力與膽氣,去頂住一國,更甚至是諸國的壓力去堅持自己的想法?“非慚愧,雖是聽了姑娘所言,也因此有所感悟。卻是到底不深切,而之前所一直為難著非得問題,也同樣是雖有思路,卻仍舊是不得解。”
既然如此,那……
白蘋一臉茫然,又是有些微許黯然的看著他,眼神裏盡是疑問。
茫然與黯然,是因為白蘋一直都是自信的。
虧她之前還聽著韓非所說,總以為自己多麽的厲害,終於也是對韓非有幫助了一次。
卻是不想,原來也是毫無用處的。
可是再想到之前的話,既是毫無用處,韓非又為何對自己如此感謝?
“倒是非無用,一直是到姑娘與非談起了古往今來的眾多堪為先驅者的事例,才是終於叫非幡然醒悟。”
白蘋眨眨眼,這麽說倒還真是與自己有關的。
當下也不在有那份得失的失落,還有尷尬忐忑的心情你。
“韓郎君說笑,能幫到你才是小女的幸運。”
白蘋說的是真心話,原來這個時候她才真正曉得,在幫助了韓非之後。那個時候她心底的那份猛然騰升的喜悅,當真是她一直都不曾遇到的了。
她雖是韓王室都城屬於百年世家的世家貴女,可是實際上,她也實在並不懂些什麽。“韓郎君,外麵可是……”與她有關,現在的情況又是如何了?
白蘋走出來,看到依舊是一身青衫的韓非,在皎潔月輝之下,清雅卓絕。
這樣的韓非,但是與她在青城中第一次看見的模樣,實在是幾分重合。
白蘋微微低頭,幾分不好意思。又想到方才所擔心的事情,現在也不知是如何結果。
“韓郎君,這所來之人,應是特意過來抓我的,今夜……白蘋住在這裏,反倒是麻煩韓郎君許多了。”她越說著,也是越開心越幾分慚愧。
若不是因為她的話,韓郎君一個一自小在青城長大,又不似沒有身家之人,又怎麽可能會被人如此大張旗鼓的上門搜查,不給臉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