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白蘋不禁幽幽在心底歎了一口氣,這個小卜,平時不需要的時候一直都是在腦海之中吵鬧個不停。


  仿佛生怕自己在哪一個瞬間就會忽然忘記了他的存在一般,時時刻刻都在自己的腦海之中十足的刷著存在感。


  結果呢!“疆……疆時,這裏便是你一直住著的地方?


  看著倒是——”頗為的簡陋。“咳,頗為簡潔,如此自律,倒是極為難得。”


  白蘋默默地想著,這又哪裏是自律。自律?自律收拾房間嗎?

  這是這個房間本就不大,物品也不多,想收拾也沒有什麽好收拾的吧。


  白蘋上前來,也沒有多在意疆時之前對她的小小避讓,借著燈火來到木盆前夠頭看了一眼,淡青色的帕子在水中上下沉浮著,就好像是一朵淩淩於世的雅淡青蓮,矜貴而不可攀。


  疆時在一旁道,“唯恐了白姐姐習慣了錦衣玉食,怕是並不適應這裏的粗鄙。”


  白蘋笑著抬頭看了他一眼,眉眼彎彎,“不必了,疆時你已經是做的很好,再者,”白蘋頓了下。


  “曾經的那些,或許對現在的我來說可能有一天我會重新回去擁有,但絕對不會是現在,該適應這些的。”


  手下的觸感並不是那麽的圓滑可愛,不過白蘋也早就看了出來,能住在這樣的蕭索的茅草屋中,又怎麽可能有能力將自己喂養的白白胖胖。李斯這時候看著真正是固執起來的師弟,這個時候倒是真心實意地不由歎息了起來,


  方才還是說起來這師弟的固執己見,沒想到這麽快他就在許久不見的現在再一次親眼見識了他師弟的令人不禁扶額的固執。


  李斯覺得,若是再與他待在一起,隻怕是自己要被氣的老十歲不止了。


  半晌的沉默,可是韓非子依舊是渾身緊繃著絲毫不曾放鬆過的站在原地不動也不動。他預感,這個對話應該是還沒有完的,關於他的對話。他想。


  果然,不大一會兒,那個隱隱讓他察覺滿是疑惑的聲音再次響起。


  “……韓,非,韓非……”空靈的聲音之中帶著些許好奇,又是帶著少女嬌俏,“你姓韓,是這韓王室的公子?”


  韓非聽著有些震驚。回了客廳待客地方,抬頭看到了自己的被隨手擱置在木桌之上的上麵還纂刻的號碼的木製牌子。


  韓非踱步過去,抿緊了淡色的唇,眼睛死死盯著桌子上的安靜的擱著絲毫不動的木牌。


  伸手,過去將桌子上的木牌一下子拽著木牌上串著的穗子,然後一把抓在了手裏,一時莫名心神更是恍惚不已。


  ……


  白蘋拿了從街上店鋪裏買著的一隻珠珞寶石的項圈,然後笑著為疆時戴上。簡直驚恐!

  險些在街上還在追著快步走著的疆時的白蘋在那一瞬都忍不住想要後退了!

  “有這麽好笑嗎?”


  白蘋有幾分鬱悶,見小卜還是在自顧自地無情嘲笑著,簡直已經是快要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她忍了忍,沒忍住,涼涼開口。


  “笑吧,接著笑,昨天我才恍惚想起,我好像還缺了一樣白毛發的幹花的小枕……”“說起來,自從跟在主人的身邊,就很少見主人回去了,此番也是一個機會。”


  小卜說的一本正經,可是就是他這種分明是一隻可愛的白貓形象,卻做出小大人的模樣,簡直讓白蘋忍俊不禁。


  她伸出手指逗了逗他的正在矜持著搖晃著的腦袋,“那就真的說好了,先讓我回家看看,然後我們一起周遊各國!”


  哢?

  周遊各國?


  小卜著實因為這個回答愣了愣,好半天後被夜風忽地一吹才猛然回過神來。他順著白蘋的目光,也同樣看見了那個在寂靜的街道中格外明顯的,漸漸駛近的馬車。


  隻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挑剔地打量著的目光。


  這樣的馬車,在曾經他所見的那些各國統治者的時候,不知見過了多少更加華麗貴重的。


  莫說僅僅隻是三匹馬所拉的車,便是當年,那些對著他們俯首的許多人中,也少有低於六匹馬所拉車的人。喜歡上這樣低等身份的人,簡直是比得知主人失去記憶重來一回的時候。又一次喜歡上曾經也是放在心尖上的人的時候還要令人,哦不,令神獸絕望好不好。


  白蘋不僅扶額。


  她現在眼中懷疑,若是曾經沒有失去記憶的時候,真的是間接上天和凡塵的使女,身份尤其的高貴。“怎麽——”忽然這麽說……


  “主人不要看那輛馬車,身份太低實在配不上主人的喜歡。”小卜想了想,重要的是對比曾經的那個贏得了主人的心的男子。


  這一下可不得了,就算他曾經再不喜歡那個將他的主人都改變的仿若不再是他的主人了一般的人。


  可是好歹那個人後來的身份,勉勉強強也算得上是王室子弟,行走各處也能得一聲公子尊稱。白蘋一張冷漠臉。“小卜是有事嗎?”白蘋無奈問道。


  不問還好,一問,白蘋也算是玩了馬蜂窩一般。


  小卜立馬來了精神,抬起一隻巍顫顫的也是極為可愛的梅花印的小貓爪。


  白蘋:……雖然不及他本體那樣萌物,可是還是好可愛啊。


  嬌小的絨毛貓爪指著白蘋,小卜的聲音裏滿是控訴。白蘋:“……!”


  小卜:(無辜貓臉——)

  白蘋以雙眼瞪著小卜,腦子極快的運轉著,終於在路邊的馬車似乎是有停下來的跡象之後,示意了小卜一眼。


  小卜心領神會。


  下一刻就喵嗚的叫了一聲。


  白蘋滿心的讚歎,完全都沒有機會小卜化形出來的白貓滿臉的生無可戀。


  還有在識海之中,他正極度羞辱的委屈。


  “什麽事?”果不其然。


  “狸?”那道含著淡淡笑意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隻不過其中明顯多了些許疑惑。


  白蘋不由怔了怔,正在思襯著是現在就趁機逃走還是繼續躲藏著聽天由命更加妥當的思緒也不由一停。


  方才那道聲音……


  初聽時還不明顯,這個時候帶上了些許的笑意之後,給了她十分熟悉的感覺。至於那些話,心裏說說就好……


  不愧是最親近的兩個,隻是一眼,白蘋就清楚了小卜的心理。


  簡直就想把他提起來吊打一頓,隻不過眼下的局麵卻是不好實施行動。


  白蘋隻得悄悄不動聲色的瞪了他一眼,暗暗在心裏記上一筆,決定以後好好地報複回來。


  小卜你這個假神獸,你丟盡了神獸一圈子的臉麵啊!!!小卜的元神還在識海中的碧波湖上。他沉默著,在心裏碎碎念著。


  反正是定然不會開口打破這一僵局的。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就算是主人當年的模樣,根本就不是那韓非親手造成的又如何?


  若是沒有韓非,可能主人到現在還是高高在上著,受世人所敬奉的天之神士。原來,他的那個分明是在鄉野之中,卻是學識淵博,修養極好的父親,原來早在之前還是韓王室曾經最大希望的繼承人。


  原來父親每一次都是望著韓王朝的當下,很少是為了自己。反而隻是思念和緬懷著曾經過往的一切。


  而據楚王派人過來遊說之時說過,他可以安排人通知現在的韓王室的韓王,也是他的伯父之一。


  就算是父親還是一國公子,且是先韓王最受寵愛於希冀之人。


  可是因為權高位重,也早有暗中算計一切,最終不也還是落得了隱姓埋名,最終流落在楚地娶妻生子?韓非略略瞪大了一雙眼睛,眉頭微皺,道,“或許他僅僅隻是想要下來?又或者是……”


  韓非說著,猛然頓了頓,看著白蘋疑惑地望過來的目光,他臉色微微泛著淡紅,耳尖處已經是漸漸爬上了層淡淡紅暈。


  白蘋仍是疑惑著,滿是求知地望著。


  “又或者是?是什麽?”


  她問道。


  韓非頓時支支吾吾,許久才是仿佛在嗓子裏發聲,紅著臉,道,“也或許,僅僅隻是因為他許是要自去方便呢?”到時候韓郎君是為了自己的追求和誌向而前往韓王室國都。而她也是借著韓郎君的路,一起順路,也算是得了韓郎君的一個照顧。


  若真是如此的話。


  這兩天,她也是清楚的看出來了,在韓郎君的眼中,對於知識,還有學論到底是對他有多麽的重要。


  更是反應了韓郎君是知道多少的學識。


  雖然青城此地明麵上是說下楚國的境內,可是若是細細分來,也是不那麽明顯。


  青城雖然位置較為偏僻,卻是實實在在的地處在兩國之間的位置。這其中的距離說遠是不會太遠的,但是若說近肯定是不近。


  聽他的口氣,似是在說,他的目的地是完全和白蘋沒有什麽差池的。


  遙去韓王室國都新鄭,既是不能騎馬而行,她也並不會如此。而她的身份並不能夠張揚,而韓郎君既是並沒有像是如同他的師兄姬長公子的王室公子的有利身份。


  便是想要簡單坐馬車前去新鄭,路途嚴查,這也是不可能的。


  幾番思量,既然不可能是徒步而行,且到時候途中有她這樣的女子存在,韓郎君也是不會真的就讓她跟著隨行。


  不然的話,也不會與她提起這一建議。或者是等到有一天,他們終於是見到了那個存在於小小識海之中的所謂上古神獸小卜之時。他們會不會像白蘋現在這般,接受的毫不猶豫。


  也有可能,在他們第一次聽到小卜的聲音之後,又或者甚至是在小卜恢複了身上的傷而展露出原本的模樣之前。


  那些人或許已經自己嚇自己的命不久矣了。


  種種皆是可能,但是會像白蘋這樣一口相信的人,隻怕是少之又少。


  不過,索性白蘋並沒有信任錯。


  不僅僅是她手臂之上出現的豔紅的半開著的往生花,還有近來她一點點無聲無息多出來的一些堪稱是微不足道的記憶。


  種種皆是證明了小卜的話的真實性。


  ……而事實上,他也確實表現的極好。


  包裹裏是姬長淮難得來一趟青城,如今就要離開,所以韓非特意為他收拾出來的東西。


  並非是白蘋好奇之中,結合自己出門之時父母還有兄長所為她準備的東西。


  她出門在外,白父白母皆是擔憂她在外過的不好,所以大多時候,除了幾套必要的衣物首飾之下。也就全是財物了。


  不過,她所要經曆的事情,就不一定會發生在姬長淮的身上的。


  白蘋心裏默默想著,若是財物的話,想必姬長淮身為燕王室長公子,如今也是有著屬於自己的封地。


  在每年皆是有封地之中的供奉,所以關於銀財這種隨身之物想來也是向來不缺的。


  好歹韓郎君與姬長淮也是師出同門,如此相別,或許。白蘋原本猜測著,韓郎君應是在包裹之中收拾了什麽青城之中的特產。


  隻是後來她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平常的人,或許對於白蘋的想法是不謀而合的。


  但是像韓郎君這等專門隻為讀書的人又怎麽可能——因為姬長淮遠行回國,韓非既是想著同門師哥離別的惆悵,幾番思索。


  又恐姬長淮在路間耽誤了修習,所以專門為他整理了一部分覺得甚好的書籍。長淮師哥?

  白蘋默默想了想,姬長淮是燕王室長公子,不管是行走在哪裏,都是需要給出幾分顏麵的。


  又更何況是這個偏僻的楚國邊遠城市。


  她之前還沒有想到,不過若是有姬長淮長公子的參與的話,那不管是遇到了什麽事情,確實是極好解決的。


  “求公子了,饒命啊!”


  姬長淮嗤笑,回頭看向韓非,“小師弟,現在你可是瞧見了,就像你今日問過我的問題,我便這樣回答你,這個世上,無權無勢卻又想活得逍遙自在?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白蘋也不與小卜爭辯,看著桌子上,還有一旁擺放著的書架,歎著氣的道。


  小卜從一旁的高木櫃子頂上跳下來。


  “不怕的,主人以前也是文采斐然,就算是現在不看也沒有關係。”反正等記憶裏恢複之後,自然也就知道了。


  白蘋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沒幾分好氣地撇了他一眼。


  “那主人打算何時離開,這下麵的幾隻跳蚤可真是有些煩人。”


  “自然是等到晚上了。”


  白蘋也是輕蔑地看著,手下輕敲著窗台的木沿,一下又一下,輕聲說。


  “有那麽重要嗎?”


  白蘋愣了一下,眼神忽地變的有些迷茫,她想起她在青城中第一次見到那個青衫少年的場景。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