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二章 柳鶯酒家
她整個人縮進披風裏,想要將胸前的帶子係上,但君若寒已經伸手代勞了。
“怎麽樣,想問的都問出來了嗎?”
君若寒的聲音很低沉,低頭幫她係帶子的樣子也很溫柔。
秦飛雨心頭升起一絲戒備,語聲卻聽不出絲毫異樣:“問出來了,這老家夥還算配合,沒有費我太多功夫。”
“哦,是嗎?”君若寒隻是笑笑,卻沒有繼續往下問下去:“既然該問的都問清楚了,那我們回去吧。”
“啊?”秦飛雨愣了一下。
君若寒的反應還真有點出乎她意料。
“你難道就不想問問,我都問了他些什麽嗎?”
是人都會有好奇心吧?
而且這幾天,君若寒看她看得這麽嚴,她還以為,他一定會刨根問底呢。
害得她在出來之前,各種編瞎話,想著怎麽才能糊弄過去。
誰成想,他竟然一個字都沒有問她。
“有什麽好問的。”君若寒牽起她的手,頭也不回地就向外走。
若是她想說,就算他不問,她也會說的。
若是她不想說,他再怎麽問,也隻能問出一堆似是而非的假話罷了,沒有意義。
她找公孫和泰,無非就是為了兩件事。
要麽,是藥盟的事,要麽,是她母親當年身故的真相。
而這兩件,說白了,都是她的私事,她沒有必要跟自己這個對她來說完全陌生的丈夫交代。
君若寒沒那麽重的好奇心,也不想逼她,所以問不問的,也就沒有必要了。
秦飛雨任由君若寒一路牽著她走出天牢。
朱雀跟在後頭,大概跟牢頭還有那些獄卒交代了幾句。
聽內容,大概就是警告他們,不要將他們今日來過的事情傳出去。
牢頭是個機靈人,那些獄卒也不是傻的,他們可不會為了圖一時的口舌之快,就把身家性命都搭進去。
更何況,宮裏那邊早就已經交代了,這事要保密,他們有幾個腦袋趕往外傳,那不是不要命了嗎?
回去的路上,依舊由萬靈槐和芙兒負責在外麵趕車,朱雀留在車內保護他們的安全。
大約是君若寒的舉動感動到她了吧,秦飛雨表現得沒有像來時那麽排斥了,偶爾還會主動和他們聊上兩句,但對在天牢內發生的一切,卻絕口不提。
眼瞅著馬車即將駛入天星城最繁華的那條大街。
這兩天,疫情漸漸散去,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
小販們重新擺起了攤,吆喝了起來。
在經過一家藥材鋪門前的時候,秦飛雨突然想起了什麽,揚聲問外麵的萬靈槐:“我讓你安頓王五媳婦的家人,你都安頓好了嗎?”
萬靈槐放慢了馬車的速度,大聲回答:“回稟王妃,都已經安頓好了,按照王妃的吩咐,從您的私賬裏撥出了五百兩,作為他們家的撫恤金。”
“爺這邊跟著多添了五百兩,總共一千兩,外加一間臨街的鋪子,房契地契和銀票,都已經以您的名義送過去了。”
啥?
秦飛雨莫名其妙地轉頭看向君若寒:“你還多添了一筆?”
這事跟他又沒有關係,他湊這個熱鬧做什麽?
君若寒好整以暇地揣著手,一副理所當然地樣子:“你跟那個王五媳婦的事,本王都聽說了。她既幫過你,那便也是本王的恩人,幫忙安頓好她的家人,這是應該的。”
“再說了,五百兩也沒有多少錢,我原是想給五千兩的,又怕他們家不肯承受,這才改了跟你一樣的數。”
“還有啊,阿槐原來看中的那間鋪子,我覺得多少小了些,就叫朱雀找了間大一倍的,盤下來送給他們了。”
君若寒說的輕描淡寫,秦飛雨聽得卻瞠目結舌。
五千兩……
大一倍的鋪子……
土豪啊!
“那……還真是多謝你了。”秦飛雨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憋了半天,隻憋出這麽一句。
君若寒又恢複成那張討人厭的冰山臉,一副“老子有錢,不需要你謝”的傲嬌樣:“不必了,本王說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恩人自然也是我的恩人。有恩必報,這是應該的。”
嘿,他還拽起來了。
要不是看在他出錢安頓了王五一家人的份上,她才懶得搭理他呢!
也罷,她心胸寬廣,不跟某些人一般見識。
調整了下坐姿,清了清嗓子,秦飛雨又問萬靈槐:“王五家的鋪子在何處,離這裏遠嗎?”
萬靈槐打量了下四周的環境。
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不遠,再往前走個一二百米就到了。”
那正好,王五媳婦出事之後,她一直被君若寒看管著,連過去探望一下他們一家人的時間都沒有。
難得今日君若寒肯讓她出來,正好順路過去瞧瞧了。
“行吧,那你帶我過去吧。”
“啊?”萬靈槐想了想,到底還是不敢自作主張,側過頭詢問君若寒的意思:“爺,您看呢?”
秦飛雨的火氣一下子就被挑起來了。
怎麽著,現在連她去哪兒,見誰,都要得到某人的批準才行了嗎?
正準備發作,卻感覺自己的腦袋嗡的一聲,像被誰敲了一下。
有個聲音在她耳邊小聲說:姐們兒,清醒一點!你如今可不就是得得到批準才能出門見人嗎?好漢不吃眼前虧呀,要學會示弱,示弱!聽到了沒有!
如此想著,秦飛雨深吸口氣,堆出一張討好的笑臉道:“王爺,您都說了,王五媳婦對我有恩,那我想在離開之前去看看她的家人,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沒問題。”
君若寒答應的倒是痛快。
但還不等秦飛雨高興,他又緊跟著接了一句:“但本王必須陪著你。”
好吧,她早該料到的,這塊牛皮糖是不可能輕易甩掉的。
算了,跟就跟吧,反正她又沒做什麽心虛的事,也不怕被人盯著。
“可以啊,王爺願意陪我,我自然是再高興不過的了。”
哼,最好是這樣。
君若寒瞟了一眼她那虛假的諂笑,淡淡吩咐萬靈槐:“就聽王妃的,過去瞧瞧吧。”
黑色的馬車在酒肆門前緩緩停下。
秦飛雨步下馬車,一眼就注意到了頭頂那塊招牌——柳鶯酒家。
如果沒記錯的話,王五媳婦的小字就帶一個“鶯”字,而柳,是他們大女兒的名字。
這個王五,也是個癡情人啊。
秦飛雨等著君若寒下了車,一行五人進了酒肆大門,才發現這裏空蕩蕩的。
比起這條街上的其他店鋪,這裏的生意簡直可以用慘淡來形容。
“歡迎光臨,您是五位嗎?”
他們剛一進門,一名中年男子便熱情的迎了上來。
秦飛雨一看他就知道,他就是王五媳婦口中總念叨的那個老實巴交沒什麽心眼的王家老五。
果然跟她說的一樣,濃眉大眼,生的也粗野,可卻是個憨實的。
看他笑起來的樣子就知道,平時定是那種出門聽老板話,回家聽老婆話的傻木頭。
這樣的人,一定是個腳踏實地好好過日子的。
“是啊。”秦飛雨最先一個出聲,對著王五微微一笑:“您是掌櫃的吧?”
王五一愣,隨即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不太像對吧?”
秦飛雨搖搖頭表示:“怎麽會,這店裏的擺設一看就頗為用心,想來應該是掌櫃的您親自布置的吧?”
秦飛雨記得,王五媳婦似乎很喜歡紅色,瞧著店裏到處都是紅通通的,想來王五定是用了心的。
“多謝夫人誇讚,小店簡陋,能入您的眼,是小店的榮幸。”王五憨憨的笑了笑,想起他們還在門口站著,趕忙招呼了起來:“哎呦,瞧我這腦子!幾位趕緊坐吧,我去給您幾位拿酒水單。”
說著,他一路小跑著去櫃台後麵拿酒水單了。
秦飛雨大概掃了一眼,發現店裏空蕩蕩的,到處都是空位置。他們就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王五很快便遞上來了一張嶄新的酒水單。
“幾位看看,要喝什麽酒,我們這裏有女兒紅,竹葉青,都是我們自家釀的,味道正的很!”
他賣力地推銷著。
秦飛雨隨便瀏覽了一遍手上的酒水單子,抬眼問他:“怎麽這店裏就你一個人?其他夥計呢?”
王五很是尷尬地笑了笑:“哪有什麽其他夥計呀,您也看到了,就我這店裏的生意,那還需要什麽夥計呀,我一個人就忙得過來。”
這麽大間鋪子,他竟然不招點夥計幫忙?
“那……你媳婦呢?他不過來幫忙?”
說起自己的媳婦,王五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眼圈一下子紅了:“害,我那苦命的婆娘,不小心染了瘟疫,前幾天剛剛走了。”
“是嗎……”秦飛雨看他一個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兒就抹起了眼淚,心中不忍,柔聲安慰道:“我想,你媳婦若是地下有知,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生活。你倒不如化悲痛為力量,好好經營這間鋪子,養大你們的孩子,如此,才是對她最好的告慰呀。”
“夫人說的是。”王五抹了抹眼淚,強打氣笑容:“說起來,我們一家如今能繼續安穩的生活下去,還要多謝那位遠道而來的寒王妃。”
“她不知從哪裏聽說了我們家的事,不光派人送來了好多銀子,還花錢替我們盤下了這間鋪子,讓我們一家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如此大恩大德,不知道這輩子,我還有沒有機會報答啊!”
想到自己一個平頭百姓,也沒辦法親眼見到秦飛雨,向她訴說自己的感激之情,王五這心裏就說不出的難受。
秦飛雨卻隻是笑笑:“我想,那位寒王妃若是知道你們一家能過的安樂,她心裏,應該也就安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