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慪氣
第二天一早，蘇念菡把方淮買給小羽的東西全部拿給他，還把昨天拿回來的甜品加熱一番，給他當早膳。
那小家夥，別提吃的有多香了，嘴巴裏麵鼓鼓囊囊，還不忘開口：“笨念菡，看樣子這個對象，蠻不錯的嘛。”
她捏了捏他的小臉：“是不是給你買吃的玩的，就好了？”
他一本正經地搖搖頭：“才不是呢，你看啊，他能買這麽多東西，至少說明他背景不錯，能養得活我家念菡啊，而且這些東西的口味都是你喜歡的，說明他肯定有心觀察你的喜好，對你很上心啊，光憑這兩點，就很不錯了！”
這個人小鬼大的人精，不過他說得也確實有道理。
“不過笨念菡，你喜歡他嗎？”
蘇念菡一時間也回答不上，什麽是喜歡，什麽是不喜歡？她這樣的女人，沒成親就生下孩子，聲名狼藉，有男人肯要就不錯了，哪輪的上她挑三揀四的？
況且，對方還是個這麽優秀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蘇念菡歎了口氣。
“那傻阿漓，知道這件事嗎？”小羽開口：“知道，你昨天和未來成親對象出去玩嗎？”
“他不知道。”蘇念菡換上一臉嚴肅：“我可警告你啊，要是你在管不住這張嘴，啥都給你父皇說，那我就不理你了。”
“怎麽那麽小心眼。”小羽癟癟嘴：“我那不是關心你們嘛。”
“關心？”蘇念菡白了他一眼：“你老老實實不給我惹事，就是對我最大的關心了！”
“好啦。”小羽嘟著嘴巴很委屈的樣子：“我明明這麽聽話，明明是笨念菡你成天不讓我省心好不好！”
說著便拿了塊糕點，一整塊塞進蘇念菡的嘴巴裏。
“你今天還要出門去嗎？”小羽問。
“唔……”她嘴巴裏鼓鼓囊囊地想著，應該去趟司織坊，昨天白方淮忽然帶走，還沒跟她解釋清楚，就那個家夥的想象力，真不知道她會給自己編出什麽瞎話來。
“我要去趟司織坊。”她擦了擦嘴巴：“不會太晚回來的。”
“哦對了。”小羽挑眉：“繡女的名單快要出來了吧。”
聽到這裏，蘇念菡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該怎樣告訴小羽，自己已經被刷下來了呢。一想到他失望的眼神，這心裏就酸楚的厲害。
“恩。”她含含糊糊地應和著：“行了，我先走了，等會兒太傅來了，你要認真聽講！”
“知道啦。”小羽揮了揮手：“笨念菡你要記得早點回來。”
“恩。”
昭陽殿出來，要經過一條石子路，那條路很窄很偏僻，幾乎沒什麽人會來，從那條路走出去，便是禦花園後院的假山，繞過假山，便到了皇宮最中心的位置，偏偏是蘇念菡最不願意經過的位置。
因為歐陽漓也經常經過那裏，永遠的冷麵孔，讓人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嚴肅的時候和生氣的時候一眼，都是緊繃著張臉，壓得空氣丟凝固了，讓人心顫。
她不想看見他，所以這次走到假山後麵時，她先偏了偏腦袋，看看禦花園有沒有那個家夥，在決定要不要繼續往前走。
剛把頭探過去，就被李友安一眼看見，他衝自己招了招手，看上去是有什麽棘手的事情。
“蘇姑娘！”他喚道：“你過來一下可以嗎？”
蘇念菡左右躲不過去了，隻能硬著頭皮走過去。
“正好蘇姑娘來了，讓她幫您吧，老奴這笨手笨腳的，實在不知怎麽做。”
李友安站在歐陽漓的身前，他身上的腰帶開散著，蘇念菡看著他們，不知在做什麽。
“陛下腹上的傷悲這腰帶勒的很痛，老奴原想幫陛下重新係鬆一些，可是解開了就不會係了。”他麵露難色：“所以要麻煩蘇姑娘了。”
蘇念菡點點頭：“當然可以。”
她正伸出手，歐陽漓卻高高在上地瞥了她一眼，沉聲道：“不用，李友安，你來。”
“陛下，老奴……”
“磨蹭什麽，要等到尚書房的大臣們都等不及了，才動手嗎？”
“是，是……”李友安麵露難色，他實在不會給男人係腰帶啊。
蘇念菡默不作聲退到一邊，心裏悶悶地氣著，不讓她係也好。不然要是自己給他係腰帶，這個家夥是不是還要賞些銀子給她？
李友安笨手笨腳，一會兒力氣太大了，弄得歐陽漓倒吸一口涼氣，一會兒又係歪了模樣醜的要死。
浪費了不少時間，最後，兩個人都弄得冷汗涔涔，狼狽不堪。
“陛下，老奴笨手笨腳的，實在怕耽擱了您同眾臣商議朝事的時辰啊……”
“行了。”歐陽漓皺眉，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抓起腰帶，準備自己係。
他簡直比李友安還笨。
“把手抬起來。”
蘇念菡實在忍不下去，徑直走過去，沒有請示也毫無預兆，聲音冷冷地讓他把手抬起來，自己握住了他的腰帶。
歐陽漓一愣：“你！”麵上雖掛著怒意，但是手臂卻聽話地抬了起來。
身邊站著的李友安，看得心驚肉跳，陛下什麽時候脾氣這麽好了？
“難受嗎？”不一會兒蘇念菡就幫他係好了，貼心地問他：“還勒得痛嗎？”
他目光不知第幾次落在她的身上時，終於忍不住問：“經常係？”
動作這麽熟練，難不成以前常幫哪個男人係過？
“對啊。”蘇念菡又幫他把領口和袖口重新整理了一下：“小羽的腰帶，從小就是我親自幫他係的。”
“哦。”歐陽漓雖然隻吐出一個字，但情緒卻舒緩很多，方才緊皺的眉心，也不自覺地舒展開了。
“好了。還有哪兒不舒服嗎？”蘇念菡收了手，認真地問道。
確實被她這麽一整理，身上立馬輕鬆了不少，他瞥了一眼蘇念菡，沒理她，徑直走在李友安的前麵，走了幾步又停下，冷冷丟下一句話：“李公公，賞。”
李友安明顯沒明白陛下這意思：“陛下，您……？”
“蘇姑娘幫朕係腰帶，有功，賞玉琉璃一個。”
李友安也不知陛下這又是什麽意思，隻能先應和下來再說：“是，老奴晚些時候便差人送去昭陽殿。”
蘇念菡微愣，但很快回過神來，這樣也好，我們的每一次接觸都是利益交換，不添加任何感情，也好過將來難過。
她叩首：“謝陛下恩典。”
語氣生硬，客套，不夾雜一點情感。
手腕上好像還留著剛才她幫自己整理袖口時指尖的溫度，歐陽漓走出禦花園後，腳步不自覺慢了些，餘光瞥向方才的地方，那個女人，已經不在了。
“她進司織坊的事情。”歐陽漓開口：“你有一直跟進麽。”
李友安恭敬道：“回稟陛下，有跟進。”
“那她被刷下來的事情，你為何不跟朕說。”
李友安微愣，聲音弱下去：“陛下您吩咐過，讓她從宮女做起，憑自己的實力，所以老奴便不敢過多插手。”
“你上次說，赫連家的那位夫人，很喜歡蘇念菡做的衣服？”歐陽漓繼續往前走，一邊開口問道。
“是的陛下。”
“那就讓她去司織坊，說兩句好話。”說完便進了尚書房，隻留下一個冷冰冰的背影。
李友安一怔，當初說不讓幫忙的是他，現在又想辦法幫她留在司織坊的也是陛下，唉，這才過去多久，陛下的態度簡直發生了天壤之別。
另一邊，蘇念菡繼續往司織坊走去，她原本就是想去看看季淩禾，省的她總說自己不把她好朋友，都不來看她。
剛到司織坊門口，便看見外麵筆直站著一排侍衛，好像裏麵來了什麽地位不低的大人物。蘇念菡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忽然便聽見整齊劃一的問候：“蘇姑娘，您裏麵請。”
蘇念菡一懵：“你們，認識我？”
正狐疑著，季淩禾從裏麵匆匆跑出來：“念菡！”她幾步跑下台階，牽著蘇念菡的手，便往裏走。
“這是怎麽回事？”蘇念菡到目前為止還是一頭霧水。
“你進來就知道了。”
穿過大院，便到了司織坊用來接待賓客的正廳，那是整個司織坊最大的最華麗的屋子，平日裏，隻有女官級別以上的官員，才可以進去。
她被季淩禾拉扯著走進來時，還有些猶豫：“若是讓坊主看見了，不好……”
還沒說完，就聽見熟悉的叫聲：“念菡。”
迎頭望去，是方淮那張臉。
今日的他和昨日見到的不一樣，好像多了幾分沉穩。未穿官袍的他，身著天藍色長袍，腰間係著繡花錦緞，襯得他挺拔高大，卻不失溫潤和藹。
那雙桃花眼，不笑的時候，倒是也散著懾人的氣場。即便是在宮中多年，見慣了大場麵的坊主，在他身邊，都略顯得局促。
“怎麽是你？”蘇念菡微愣，竟然一時沒注意正前方的主賓椅上，端坐著的老男人。
“念菡！”坊主冷聲嗬斥：“見了丞相大人，怎不知行禮？”
丞相大人？蘇念菡心裏一驚，轉目看去，主賓椅上坐著的男人，好像就是那天在蘇府和自己共吃一桌飯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