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藏衣閣
藏衣閣裏很大,且擺設大方雅致,屋子好像有兩層。一層是主廳,古棕色的桌椅擺放的很是好看,猶如一朵朵花的形狀。
桌椅上麵是一個精致的雕花木盒,每個木盒上麵,便對應著剛才的那些人像。
蘇念菡心裏好奇,轉頭問方淮:“這裏麵,是什麽?”
方淮笑著走近,挑眉道:“怎麽,剛才不是還急著要走麽。”
蘇念菡白了他一眼,這個家夥,就會拿自己尋開心。
“你可以打開看看啊。”方淮開口:“算了,還是我幫你吧。”
看她那膽小的樣子就知道一定不敢動這木盒。
盒子隻用了個銅扣固定,很輕易便被打開。裏麵整齊疊放著一件衣服,立領盤扣和精致的繡花,讓蘇念菡躍躍欲試,很想拿出來看看整件衣服的效果。
方淮看她那副癡相,忍不住笑了笑,自如地拿起木盒裏的衣服,展示在她的麵前。
“想看就看,沒關係。”
那衣服整件是用無數珍珠吊墜拚接而成的,層疊縫製在一起。衣服被展開時,珍珠流蘇也隨之流瀉而下,美得讓人窒息。
“這是當年,淑貴妃五十大壽時穿的衣裳,由當年司織坊所有的女官連續五天五夜設計製作而成。淑貴妃歿後,這衣裳便收到藏衣閣裏珍藏了。”
方淮在旁邊解釋著,蘇念菡眼神卻片刻都離不開那衣服,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冰涼的觸感仿佛滲透著自己渾身上下每個細胞。時隔這麽多年,這衣裳竟然還能保持如此嶄新,實在是不容易。
“想試試嗎?”方淮忽然開口:“你穿上一定很美。”
“啊。”蘇念菡一愣,當即搖頭:“別了別了,這畢竟是淑妃娘娘的東西,我不打招呼便試,實在太不尊重她了。”
她又留戀地看了兩眼:“好了,你快放進去吧。”
蘇念菡又往屋子裏走了走,發現有兩個木盒上麵沒有畫像,心裏好奇,轉臉問方淮道:“這個盒子,是空的嗎?”
“當然不是。”方淮幾步上前,將其中一個木盒子打開,裏麵濃鬱的紅色讓她眼前一亮。
“這是?”
“這是嫁衣,是皇帝和皇後的嫁衣。”
說著,方淮又把另一個盒子打開,同樣的紅色,不同的,是一個領口繡著翻飛的鳳凰,另一個,則是金線盤龍。
這件衣服實在魅力太大,不用方淮動手,蘇念菡自覺就把它給拿了出來。可恍惚覺得,好像整件攤開在空中,到沒有匣子裏看上去那麽驚豔了,隻是個普通的大紅綢緞而已。
“拿過來一點。”方淮站在窗邊,開了一點點窗縫,讓陽光流瀉進來。
蘇念菡照做,讓衣服迎著陽光,在看過去,便和方才大不一樣了。
那大紅色的綢緞上麵,竟然浮現栩栩如生的鳳凰圖案,那繡工精致到根本看不出紋繡的痕跡,仿佛真的將一隻鳳凰印在上麵似得。
想來,若是穿在人的身上,在光亮下走起路來,一定會給人一種,衣衫周圍圍著好幾隻飛揚的鳳凰似得。
“這是,哪個朝代的皇後,穿得嫁衣?”蘇念菡語氣裏透著羨慕,一聲能穿一次這樣的衣裳,幹什麽都值了!
“曆朝曆代,皇後的冊封大典上,都是穿這套衣裳的。”方淮說著:“還有頭飾皇冠,那些被珍藏在司珍房裏。
原來是這樣,這麽說……
“當今陛下,可曾穿過?”忍不住,還是問了出口。
幸虧方淮沒有多想,隻輕鬆解釋著:“沒有啊,皇後的位置一直空著,自然本朝還沒人穿過這套衣裳了。”
“哦。”蘇念菡怔怔看著手中的衣裳,腦海裏不禁浮現出莫芷公主穿上這衣服時的模樣,那一定美得和浴火重生的鳳凰一樣,大氣尊貴。
“怎麽了?”方淮伸手在她麵前揮了揮:“衣裳太美,看傻眼了?”
蘇念菡恍惚片刻,又小心將衣裳疊放回去,幹笑了兩聲:“你別笑我了。”
心裏微微泛起的酸楚,讓她朝屋子門口走去。
“哎!”方淮喚她:“你怎麽不看這件,皇帝成親那天穿的衣裳?”
“不用看了,反正是我達不到的高度。”
在做衣裳這件事上,她很少有這麽沒自信的時候,其實說到底,讓她想要避過的主要原因,還是歐陽漓。
他本就生的高大俊朗,無可挑剔。配上這完美的衣裳配飾,一定氣宇非凡,而蘇念菡,恰恰不敢去想這樣的他。
“誰說的。”方淮皺眉:“我相信啊,等你進了司織坊,沒幾年,就能做的比這還好了!”
蘇念菡幹癟地笑笑,抬眼看他:“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開眼界?不是說要準備晚上吃飯的衣裳麽,在這裏浪費時間,哪有空去買衣裳了?”
“幹嘛要買衣裳啊。”方淮笑得神神秘秘:“況且這藏衣閣,你看到的不過一小部分,裏麵還大著呢。”
“真的?”蘇念菡似信非信,轉身望去,怎麽看都隻是個四四方方的小屋子。
“你跟我來。”方淮往屋子最裏麵的角落走去,蘇念菡快步跟上,這才發現,那裏其實設有一個門,隻是那門的顏色和周圍牆壁的一樣,所以讓人分辨不來。
“這……”
蘇念菡跟著方淮推門而去,那門因為要完全和牆壁融為一體,所以沒有設置上鎖的地方,很容易便進去。
探頭出來的時候,才看見這另一片洞天。
屋子裏滿滿當當掛了上千件衣裳,按照時間和顏色劃分。玲琅滿目,簡直讓人看花了眼。
“這裏的衣裳雖然沒有外麵那麽精致,卻也是百年來留下的精品。”
蘇念菡一件件看過去,伸手拂過,就像是親自經曆了時代的變遷,司織坊的更替。
“這裏都是曆劫司織坊,女官們做的比較精致的衣裳。往往在某個壽宴舉行之前,她們給壽星測量縫製,衣裳要做很多個款式,供其挑選,最後決定下一件衣裳,在壽宴上穿,而剩下的那些衣裳,便被收藏在這個屋子裏。”
聽到這裏,蘇念菡微微歎了口氣:“都是姑娘們靜心製作的東西,可惜這些珍寶卻要被壓在這黑洞洞的房間裏,從來沒有展示的機會。”
愛衣裳的人都是如此,會不自覺將每一件衣服看成製作者的孩子,他們是有生命,有希望的。
“哎。”她看向方淮,眼裏亮了亮:“沒想到,你這個平日裏不學無術的大公子,也對成衣如此有研究?”
方淮聽了,一愣,不經意靠在身旁的架子上,笑得有些心虛。
“其實吧,我什麽也不懂,這都是在知道你喜歡製衣之後,各方打聽到的。”
這個家夥,倒是有心,恐怕他記下這麽大一堆東西,也不知用了多少個日夜。想來心裏一軟,便小聲道了兩個字。
“謝謝。”
“恩?”方淮眼睛一亮,幾步湊到蘇念菡的身邊,眼底是抑製不住的興奮:“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沒聽清就算了。”蘇念菡沒好氣白他一眼,這種蹬鼻子上臉的男人,就不能給他好臉色看!
她繞過方淮,繼續欣賞這些大師作品。年頭最久的,差不多是永和年間的衣裳了,距今有一百多年了吧。她在那些“古董”周圍停下,眼光掃過一排排宮袍,最終在一件不起眼的淡藍色紗衣上停下。
她將那紗衣提起,輕飄的好似沒有重量,紗衣若隱若現,透著裏麵繡著梨花瓣的內襯。外麵掛著一條白色細紗。飄渺的好似仙女掉在凡間的衣裳。
“念菡,你去試試這件。”方淮的眼睛也看呆了:“你若是穿上這件,那肯定比仙女下凡還美!”
蘇念菡有些猶豫:“這樣不好吧……”況且,這衣裳的年紀,比她都大了。
“哎呀,沒什麽好不好的。”方淮推搡著蘇念菡到一圈衣裳中間,當是試衣服的地方,自己則轉過身去,不忘催促:“你快點換啊,要是在我轉頭你還沒換好,那就不怪我占你便宜了啊。”
“你敢!”蘇念菡狠狠威脅他:“你要是敢轉過來,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掛在牆上,幫著守護這些衣裳!
方淮腦袋縮了縮,一副怕的要死的模樣道:“我錯了我錯了。”說罷還歎一口氣:“娶個這麽凶悍的娘子回家,今後我身上的器官恐怕都要小心些了。”
蘇念菡從他這話裏一不小心聽出點不一樣的味道。
她紅著臉罵他:“汙穢!”
方淮愣了片刻,很明顯他剛才也沒反應過來,被她這麽一說,才將將明白這小娘子口中“汙穢”一次,恐怕和自己身上的器官有關係了。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我娘子不是暴力。”他頓了頓,著重補充道:“而是很黃很暴力。”
“方淮!我看你想死了!”
鬥嘴間,蘇念菡便將衣裳穿好,她從掀起遮擋她的一排衣裳,徐徐走出,臉上帶著些不好意思。
方淮看到第一眼的時候,便呆在那裏,什麽話也說不出了。
那條淡藍色的長裙,隱現著她白皙的皮膚,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清晰可見的鎖骨,群幅褶褶如大海平靜無瀾,那條白色織錦腰帶又將那不堪一握的纖纖楚腰束住。簡直就像海的女兒。
出塵豔豔,美輪美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