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見家長
“你幹嘛，看傻了？”蘇念菡伸手在方淮麵前晃了晃：“喂喂！”
方淮身子猛然一震，這才回過神來，他嘴巴開開合合，半天才寄出幾個字來：“真好看。”
“平常最會哄小姑娘開心的方大公子，今兒怎麽就會說個‘真好看’？”蘇念菡有意打趣他：“真是難得呢。”
“因為我沒見過……”方淮竟然還露出從未有過的羞澀：“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姑娘。”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你是第一個。”
這下換蘇念菡麵紅耳赤了，被他這麽句話噎的半天不知如何回答，畢竟那家夥表情是難得的正經，沒有玩笑的意味，自己也不好罵他……
方淮走近，眼神上下打量著，微微皺眉：“雖然很美，可不能穿這個去見我娘，太暴露了些。”
肩膀露著，脖子露著，大腿那裏也開了個不小的叉。他雖然可以接受，但是他娘畢竟年紀大了，思想遠沒有這麽開放。
蘇念菡扯著裙擺晃了晃，嘴巴撅著：“啊，我還挺喜歡的。”
“你喜歡？”
“恩。”蘇念菡把一臉的誠懇演得淋漓盡致。
“既然娘子喜歡，那便穿著！我娘那裏有我呢！”
看著他凡事處處為自己想的樣子，蘇念菡心裏有些內疚。其實她不是真的喜歡這件衣裳，也明白方夫人會從這件衣服上揣測，自己是個放蕩的風塵女子，加上之前知道的，有一個四歲兒子的消息。方夫人對自己的印象，一定大打折扣。
可是她要的，恰恰就是這個大打折扣。
因為她不能嫁到方家去，不管未來如何，至少現在不行，她沒辦法忽視歐陽漓的存在，更沒辦法讓他放棄阻止自己成親的決定。
方淮是個好人，她更不想他因為自己受到牽連，若是遷怒了歐陽漓，恐怕不止方淮在，整個方家都會有危險。
所以她能做的，隻有盡全力讓他們主動放棄這門親事。
“可是這樣把藏衣閣的衣裳穿走，坊主知道了，不會怪罪嗎？”
方淮一臉輕鬆：“娘子你放心好了，我爹好歹是個丞相，丞相之子成親，給兒媳問司織坊要一套衣服，有何難？”
位高權重就是好啊，什麽事情都不用考慮，一句話就都解決了。
蘇念菡跟著大搖大擺的方淮走出去時，看見了門口行著禮做恭迎狀態的坊主。
她現在好歹也算半個司織坊的人，所以也一並跟著坊主行禮，用餘光偷瞥不遠處，司織坊的門口停了一輛轎攆，從上到下都透露著位高權重的氣質。
轎攆的門簾掀開，太監躬身將裏麵的人扶出來，看上去，那是個有一定年紀的老臣了。
他撣撣衣袍，抬起頭來。正看見笑嘻嘻迎上來的方淮。
“莫叔叔，你怎麽來了？”方淮幾步走過去，認認真真行了個禮：“下官拜見莫王爺。”
“你這小兔崽子，何時這麽懂禮貌了？”莫海安把他扶起來：“我可不敢接受你的叩拜啊，真是要折煞本官呢！”
蘇念菡一直沒敢抬頭，但是這熟悉的聲音，她不用看臉也猜得出是誰。
是莫海安那個老狐狸。
“蘇姑娘。”
那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下一秒，眼裏映入雙官靴。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這老狐狸還記著自己呢。蘇念菡吞了口口水，慢悠悠抬起頭來，看見他皺紋橫生的臉，那麽近的距離，嚇得她又忙把腦袋低下。
“民女拜見莫大人，莫大人千歲。”
心裏默念著，他可千萬別認出自己是那天給他身上潑熱茶的宮女啊。
“不知莫大人親臨司織坊，有何貴幹啊？”坊主在一旁開了口，順便見蘇念菡一並扶了起來。她能看出來，念菡好像有點害怕莫海安。
“本王就是來找蘇姑娘的。”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您……”蘇念菡背後冷汗涔涔，剛站起來的她又噗通一聲跪下：“不知念菡犯了什麽錯，惹得大人不開心，親自要來懲罰念菡？”
方淮見狀，忙將她扶起來，不動神色拉到身後，自己迎上莫海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念菡是我的人，若是莫叔叔有事，找我便是。”
蘇念菡原本冰涼的手被方淮握的熱乎乎的，緊繃的那顆心，也在他的保護下，放鬆了不少。
“怎麽，在你們眼裏，本王就是那麽個脾氣暴躁的老頑固？”莫海安故作生氣：“誰說本王是來找蘇姑娘算賬的？敘舊不可以嗎？”
敘舊？誰跟你有舊情可以敘？難不成，他是在旁敲側擊，那天潑熱茶的事情？
“快別再門口站著了，下官愚笨，反應遲鈍。快請王爺和方大人，進屋休息吧。”坊主一邊笑臉迎著他們進了院子，一邊又神色複雜地看了蘇念菡一眼。
一個剛入宮門的小姑娘，竟然一天之內惹得朝中兩位一品大員，前來說情。看了她的資料，父親不過是個小小知府，究竟是如何的手段，讓她攀登至此？
進了主廳，大家紛紛入座，隻有蘇念菡站在坊主身側，畢竟她現在身在司織坊，便是司織坊的繡女，該懂得自己的本分。
“不知莫大人口中，說和念菡的敘舊，是緣由何來啊？”坊主大方挑起這個話題，她最會審時度勢，她知道此刻，莫海安就需要這樣挑起話題之人。
他頗為滿意地抿了口茶，笑道：“那是上個月的繡女晚宴，本王同蘇姑娘有過一麵之緣。”
聽到這裏，蘇念菡一直提著的心終是放了下來，看來他隻記得身為繡女的自己，這樣便可以放心了。
“本王欣賞她製衣的風格，更喜歡她特立獨行的性格。”
莫海安毫不吝嗇對蘇念菡的讚揚，並且一來就把目的表明，不愧是老狐狸，做事情果斷決絕。坊主心裏想著，麵上卻笑得禮貌大方：“念菡不過是司織坊的一個參選的小繡女，承蒙大人厚愛，實在是整個司織坊的福氣。”
蘇念菡卻最不說這種官話，她眼神飄忽著，徐徐上前作揖：“念菡謝大人抬愛。”
“不是本王抬愛，是你本就足夠優秀。”他看著蘇念菡，臉上雖然掛著笑意，但看上去就知道這個笑容不簡單：“你可要好好在司織坊幹，不要辜負本王對你的期望啊。”
這話實在說得太妙，一方麵是告訴坊主，這丫頭留在司織坊裏，已是不變的實事。另一方便也是告訴蘇念菡，她能呆在這裏，全靠他莫海安的麵子，他們之間的關係，這就算分不開了。
一旁的方淮留心聽著，臉上劃過一絲冷笑，但即刻換上笑意，大方道：“哈哈，莫叔叔真是好眼光，我家念菡可不止你看到的這些優點，她真正的過人之處，還沒表露出來呢！”
方淮故意把“我家念菡”四個字咬的很重，想讓莫海安聽個清楚。
可莫海安偏偏就不在乎蘇念菡和別人是什麽關係，隻要蘇念菡和自己有關係，便已經足夠了。
“那本王，可就拭目以待了。”說著，莫海安便起身，看了一眼方淮：“本王別打擾你和念菡說話了，這就走了。”
“莫叔叔，我送你。”
“不用了，方才看你和念菡是有什麽事情要出門去吧。”他目光落在蘇念菡的衣服上：“穿得這麽漂亮，可別讓我這個糟老頭子壞了興致啊。”
說著便笑著離開，隻剩坊主將他送上轎攆。
莫海安一走，方淮便氣得咬牙：“這個老不死的，真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他走到蘇念菡的身邊，捏了捏她的臉：“娘子你放心，有我在，誰也不敢打你的主意。”
她沒精打采地點點頭，從剛才的狀況就能看出，這一老一少，雖然表麵上和和睦睦，但實際上巴不得有個冷箭之間射死對方。
隻是方淮還是太年輕了，莫海安那老家夥幾句話就氣得他無法淡定。而莫海安呢，大方和藹，平易近人，讓人如何都抓不到他一絲弱點。
怪不得，歐陽漓會這麽提防著他。
蘇念菡跟著方淮離開司織坊時，正迎上恭送莫海安回來的坊主，她向方淮作揖，又目色深沉地看了一眼蘇念菡。
欲言又止。卻終是什麽都沒說。
他們走之後，原以為這事情可以暫時告一段落，坊主顧炳蘭萬萬沒有想到，沒有多久，又迎來今日的第三個大人物。
赫連家的赫連夫人。
她的目的也和之前兩位一樣，讓蘇念菡留在司織坊內。
顧炳蘭在宮中這麽多年，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情。她自認還算圓滑，辦事能力也常讓人驚歎，可是蘇念菡這樣的，從底層爬起，上升速度如此飛快的，卻是第一個。
可是這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呢？
太早進入不適合她的官場爭鬥，沒有經驗教訓，恐怕很快就會被人淘汰出來。況且若三個大人物爭相要求她，被夾在中間做了他們之間的一枚棋子，便更是可憐又可悲。
晚膳時候，方老爺的馬車親自接方淮和蘇念菡回方府。那是她第一次看見那麽氣派的府邸。
沒想到，除了皇宮以外，竟然還有這樣富麗堂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