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誤會
沒曾想,方家夫人和老爺對自己都很親切。也沒有看不慣她如此暴露的穿著,好吃好喝地招待著,時不時問問自己的近況,語氣真摯體貼。
蘇念菡有好幾次的失神。她從沒感受過這種感情,就是這樣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坐在一起吃著飯,長輩們會替自己夾菜,會關心自己最近過的如何,會用慈祥的眼光看著自己。
會讓人覺得幸福。
怪不得方淮這麽簡單大方,這麽直爽豪放。因為他是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裏成長,他不用隱藏任何脆弱,不必用堅強的外殼將自己包裹,他隻需要做他自己,好好地享受生活就好。
畢竟,其他的一切,都有疼愛他的父母替他完成了。
從這個方麵來看,蘇念菡真的很羨慕方淮。
“女孩子多吃些豬手,補充膠原蛋白,皮膚很好的。”方夫人貼心地給蘇念菡夾了一個豬手,她自然地分享著自己平日裏保養的小竅門,就像是說給自己的女兒:“還有啊,晚上睡覺前記得吃一個蘋果,對身體很好的。”
這些話就像是暖流,一點點填滿蘇念菡早就幹涸多年的心。
“哎呀娘。”方淮倒是不樂意了,眉頭一皺:“人家念菡現在正值青春年少,顏值巔峰時呢,不用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注意事項,她離老還遠著呢!”
“你這臭小子,怎麽說話呢!”方夫人臉一橫,用筷子為夾菜的那一頭敲方淮的腦袋:“這媳婦兒還沒娶回來,你倒是先忘了娘,是不是?”
他們這一家人鬥嘴的樣子,蘇念菡覺得,一輩子都看不厭。
心底不知怎麽的,好像不再反感方淮叫自己娘子了。反而很享受呆在方府的感覺。
這就是她從小到大期盼的,那種家的溫暖啊。可是為什麽這種留在心裏的溫暖,沒辦法上升成想要嫁給方淮的衝動呢?
一想到嫁給方淮,腦子裏不自覺就浮現歐陽漓那張臉,那張時常低沉陰鬱的臉,那副永遠帶著看不穿的秘密的眼睛,讓自己心間微微發顫。
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傷口還疼不疼了。
蘇念菡想,方淮和歐陽漓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歐陽漓渾身秘密,和他高高在上的權位有關,他做什麽都是萬眾矚目的,下什麽決定都是要斟酌很久的。所以在他的世界,自己是見不得人的,是永遠隻能活在黑暗裏的,是不被尊重就要為他生孩子的。
他是不能被質疑的。
方淮不同,他恨不能讓全世界都知道蘇念菡是自己的女人,他迫不及待把自己的快樂分享給其他人,在他的世界,自己是優秀的,是美麗的,是可以讓他驕傲的。
也從來沒有人,這樣把自己捧在手裏疼過。
繼母嫌她丟臉,生了孩子之後,全家人都嫌她傷風敗俗。好不容易把孩子養大,又成了孩子爹爹的暗中包袱。她自卑慣了,沒想過真的會有人,把她當成寶貝。
或許,嫁到方家來,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是歐陽漓,為什麽自己反反複複記掛的,都是歐陽漓呢?蘇念菡恨自己不爭氣的心,她告訴自己,一定是因為擔心小羽,才一直惦念歐陽漓的。
一定是這樣。
晚飯之後,方夫人又拉著蘇念菡說了好多家長裏短的小事兒,她說方家沒有女兒,所以從小她就羨慕那些生了女兒的夫人,可以拉著自家小棉襖,說些那群男人不感興趣的話題。
蘇念菡倒是很喜歡聽她嘮家常:“夫人若不嫌棄,願意把念菡當成您的小棉襖,也是念菡的福氣。”
“當然願意當然願意。”她笑得用力,連眼角的皺紋都加深了不少:“以後啊,念菡就是我的小棉襖了。”她轉臉瞪了瞪自己的兒子,凶巴巴道:“我可警告你這個臭小子,要是你敢欺負念菡,我可饒不了你。”
方淮無奈歎氣:“好好好,我知道啦,我可不敢惹你們倆。”
“天色也不早了。”方夫人有些不舍地看著念菡:“本想留你在府裏過夜,但你畢竟是個未出嫁的姑娘,若是傳出去得了閑話可不好,快讓淮兒送你回去。”
“恩。”蘇念菡起身對方夫人,方老爺作揖:“謝謝您二老的款待。”
“這是哪兒的話,我……”方夫人這話還沒說完,方淮便一把扯過蘇念菡的胳膊,帶她溜出去了,跑到院子裏還不忘抱怨:“行了娘啊,我們先走一步了!”
“方淮!”
方夫人氣得站起身來,也無奈於自家這沒禮貌的臭小子,歎了口氣,又轉臉對端坐在旁的方持淵抱怨:“我說老爺啊,你這好端端的,為何讓我去款待一個黃毛丫頭?難不成,您還真的打算讓淮兒娶他不成啊。”
“不是打算,而是一定要娶到手。”方持淵語氣堅決,毋庸置疑。
“她可是不什麽千金大小姐,而且還生了個兒子,臭名遠揚,您瞧瞧她今天穿的,哪像個正經姑娘,您讓淮兒娶她,不是丟我們方家的臉嗎?!”
方持淵抿了口茶,淡淡道:“那你知道,她母親是什麽人?”
“不就是個知府家的夫人,我才懶得知道是誰。”
“蘇府的大夫人,不是蘇念菡的生母,隻是將她養大罷了。”
方夫人挑眉:“老爺你這是什麽意思?”
“樓蘭傳說,夫人可曾聽過?”
“當然聽過,相傳樓蘭一族,生在大漠,來去無蹤,世人隻受過他們的恩惠,卻未曾見過她們的真麵目,所以信奉他們為神族,幾百年來,無論是大漠周邊子民,還是城中人民,都受著樓蘭族的恩惠。”她頓了頓,不解道:“可是這和那個黃毛丫頭有什麽關係呢?”
“五年前,玄機大師閉關五十年而出,說樓蘭天女同一凡人孕育一女,此女流落人間。並且做出預測,說此女將來所生之子,一定是鼎盛王朝的國主。”
“也就是說,誰娶了那個女子,誰將來就是皇帝的爹了?”
方持淵點點頭:“可以這麽理解。”
“難不成,蘇念菡是樓蘭天女遺落在人間的孩子?”
“的確如此。”
方夫人驚得身子虛晃兩下,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久久不能平複狂跳的心。
“老爺,您……您能確定嗎?”她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的確定,但眼下,她卻是我們方家唯一的希望。”方持淵目色深沉:“況且,娶一個小小的知府之女,對我們方家造不成任何影響。”
“那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世嗎?”
方持淵搖搖頭:“這件事連淮兒也不能說,他隻要乖乖聽我的話,把蘇念菡娶回來便是。”他目光淩厲了些:“她的身份,一定要好好保密,否則,正個中原大陸上的男人,恐怕都會成為我們家淮兒的情敵。”
“是,老爺。”
夜風颯颯,街上行人三兩,鋪子卻熱鬧地開著。方淮和蘇念菡沒有坐馬車,而是徒步往皇宮裏走,他說在街上若是碰到什麽好玩好吃的,還能買回去給小羽。
“你這樣會把他慣壞的。”
“那不行,我不討好他,怎麽把他娘娶回家?”說著,方淮看到街邊有捏泥娃娃的攤位,他停下腳步,將蘇念菡拉到自己身邊。
“大爺,給我們兩捏一個!”
不會兒,竹簽上便多了一對兒男女,方淮放在手裏反複看著,喜歡的不得了:“大爺,在捏一個一模一樣的,我和她一人一個。”
蘇念菡聽此,忙擺了擺手:“不用了,捏一個就夠了。”
方淮眼光暗了暗:“你不喜歡?”
“不是。”蘇念菡也不知道用什麽借口來搪塞他,隻是帶回去這個,若讓歐陽漓發現了,免不了又是一陣狂風暴雨。
“算了。”方淮笑笑:“你不想要就算啦,我留著就好,放在府裏,想你時便拿出來看看。”
方淮真好,從來不會勉強她做不喜歡的事情。
一條路走下來,盡管左躲右避的,方淮還是買了不少東西,到了宮門口就悉數堆在蘇念菡的身上,他還說得底氣十足。
“我這是給小羽買的,你沒權利拒絕,除非你帶回去問小羽,若是他不要,你在丟了也不遲啊。”
萬般無奈,隻好抱著東西告別了方淮,他一直站在宮門口的燭燈下,燭光將他的影子拉的長長的,隻要蘇念菡一回頭,便能看見那個衝自己拚了命招手的家夥。
真是幼稚。
“你快點回去吧!”蘇念菡大喊,他們隔了有不小的一段距離,方淮的身形看上去已經很小了。
“恩!”
他答應下來,可是走了幾步又回頭,他還是在那裏站著。
這個笨蛋。
蘇念菡不經意加快了腳步,終於走到拐角,回頭看不見宮門了,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她站了一會兒,又從拐角處探出個腦袋去看,宮口那個單薄的身影已經沒有了,空蕩蕩一片,隻剩下無聲的冷月迎著橘色暖燭。
微愣間,懷中忽然掉下來一個小東西,她俯身看去,竟是那個老大爺捏的泥娃娃。
上麵的小人笑得很甜,她騰出手將它撿起來,雖然嘴裏罵著那方淮又不聽話,但卻認真收好了泥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