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撞見陛下
原本以為方大人是對自己有意思,才專門靠近她的。心裏自鳴得意的琇蓮,聽了他這三兩句的諷刺,恨不能噴出口血來。
麵紅耳赤中,還隱約聽著周圍姐妹們的嘲諷聲。琇蓮漲紅著一張臉,不知該如何是好。
“行了。”方淮繞過她:“人還是該有些自知之明的。”
這意思,她是非走不可了。
“方大人……我……”琇蓮原打算為自己爭取些機會的,可是剛張口就被方淮打斷。
“念菡是我方淮喜歡的姑娘,也會是我方家將來的唯一的夫人,你們有誰對她不滿的,大可以衝著我來,不必明裏暗裏數落她的不是。”他走到了院子的中間,被眾繡女和女官包圍著:“現在,你們想說什麽,想發泄什麽不滿,便都說出來,我不會怪罪。”
說是不會怪責,誰敢真的開口?況且堂堂丞相之子,想寵一個姑娘,誰有權利幹涉?
霎時間一片安靜,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得格外清楚。
“沒有?”方淮挑眉:“既然如此,今後便別讓我聽見關於任何念菡的傳聞,好的不好的,我都不想聽到。我今日給過你們機會,若是將來讓我聽見一星口舌,便被怪我不客氣。”
他全程都沒有皺眉,而是帶著微微的笑意,可正是這股笑意,讓所有人毛骨悚然,嚇得紛紛不敢多說一句。
幸虧有明事理的女官站出來,畢竟見過的市麵多些,懂得處事之道。
她欠身道:“方大人您放心,我們一定好好對待蘇姑娘,就像對自己的親姐妹一樣。”
方淮淡淡瞥了她一眼,恩了一聲,便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方才那個琇蓮還瑟瑟發抖地跪在那裏。他頓了頓腳步,居高臨下,語氣認真。
“至於你,我是真的為司織坊考慮,畢竟若是你呆在這裏,恐怕以後我都不會找司織坊製衣了。”
而後步履不停地離開了。
方淮這一手好戲,實在讓所有人佩服。先是拿琇蓮開刀,殺雞儆猴,證明自己毋庸置疑的地位和決策。而後警告其他人該如何保持本分。最後提醒,琇蓮這姑娘的悲慘遭遇,可和蘇念菡一點兒關係也沒有。
單純是因為她,長得難看。
一直到方淮離開,司織坊裏都保持鴉雀無聲的狀態,方才的驚恐,讓她們久久無法回神。
另一邊,蘇念菡已經和季淩禾到了禦花園。隻是剛走進園子,就看見有侍衛走過。她心裏跳騰的厲害,若是此刻歐陽漓到禦花園休息,撞見她和方淮,那該如何得了。
“我們去假山後麵吧。”蘇念菡等來方淮,便拉著季淩禾一起,往假山後麵走去。
“幹嘛這麽偷偷摸摸的。”季淩禾很不情願:“人家方大人可是二品大員,哪有躲在假山後麵幽會的道理?”
蘇念菡瞪她一眼,語調陰陽怪氣:“你倒是貼心啊!”
方淮倒是沒見過這麽古靈精怪的蘇念菡,惹得他哈哈笑起來,灑脫道:“沒事沒事,隻要和娘子在一起,在哪兒幽會不都一樣?”
蘇念菡有些窘迫:“我,我最近可能沒空和你幽會。”說到幽會,忽然又覺得這個此可能不太單純,便忙改了口:“不是幽會,是見麵。”
季淩禾在一邊兒扶額,這個女人,對她的時候凶得要死,一天恨不能翻十八個白眼,可是一見到方淮,這溫柔如水的模樣呦,實在讓她自愧為女人了。想到這裏,便酸了吧唧地自言自語道:
“唉,某人什麽時候,能這樣溫柔的和我說話就好了。”
“季淩禾!”這貨拆了她一天的台了。
“好啦好啦。”她投降:“你最溫柔,最體貼,最美麗大方了,行了吧。”
方淮在一邊看著這姐妹倆鬥嘴打鬧,氣氛好的不得了。
“娘子也就是在外人麵前給我麵子,若是我們單獨在一起啊,她可野蠻的很呢!”方淮也給季淩禾幫腔。
這兩個家夥,合起夥來刺激她,真是無法無天了。
“你們兩個人。”她說著這就擼起了袖子:“是不是今兒給你們好臉色了?”
開玩笑的語氣,表情卻做得認真。另兩個配合她,倒是默契十足。
“哎呀,小涵涵要生氣了可怎麽辦呢。”季淩禾嘴巴撅的老高。
“好害怕,回去把我拴在床上拿鞭子抽我可怎麽辦。”方淮還嚶嚶哭了兩聲。
“方淮!”蘇念菡真是臣服於他那比城牆拐彎還厚些的臉皮:“我什麽時候那鞭子抽過你?還有栓在床上?你這都哪兒學來的……陰招……!”
要是傳了出去,這不是要毀掉她的名聲。哦對了,原本也沒剩什麽好名聲了。
三個人打打鬧鬧,笑做一團,開心的不得了。一時間好像忘記了他們這是在禦花園,不是在自己家裏。
蘇念菡想,朋友真的就像家人的存在,福禍同享,愛恨相依。
笑得厲害,沒注意腳下落水的石子,生了些青苔,她一腳踩了上去,重心不穩,晃晃悠悠便要往後倒去。
方淮靠著假山,見狀,即刻挺起身子欲去扶她。
可是她卻先跌進另一個懷抱。
蘇念菡看見方淮朝自己撲過來,但她知道趕不及了,做好摔下去的準備後,卻忽然被一個強有力的臂彎攬進懷裏。
不經意瞥見那明晃晃的黃色,蘇念菡心裏咯噔一聲,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她身子僵在那人的懷裏,還沒來得及抬頭,就聽得季淩禾和方淮“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齊刷刷叩拜行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這這……蘇念菡努力讓自己冷靜,沒關係的,陛下勤政愛民,所以看見宮裏自己的子民摔倒了,便伸手扶一下,很正常,不會被誤會的……她就這樣安慰著自己,然後打算起身,和他們跪在一起去。
可是……
歐陽漓這家夥竟然抓著她的胳膊不鬆手!
蘇念菡悄然掙紮了兩下,終於忍不住迎上他的目光,那深沉的眼,像是要把自己吞了一樣。不足一秒,她又逃脫似地避開,掙紮的更加用力了些。
“陛……陛下……”她很崩潰,這家夥究竟想幹什麽?不怕被別人知道他們的關係嗎?
“你還知道朕是陛下?”
良久,歐陽漓冷冷吐出這麽一句,而後把蘇念菡的胳膊鬆開。
“可知皇命不可違?”他又道:“你倒是將朕的話。”他目色沉了些:“次次當成耳旁風,恩?”
“我……我哪有!”她一結巴就代表心虛了,支支吾吾半天反正也解釋不出個所以然,最後幹脆跺了跺腳,自暴自棄:“反正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吧。”
身後一直跪著的季淩禾都要嚇傻了,後脊背冷汗直流。她看向旁邊的方淮,他倒是比自己淡定的多。
她偷偷搗了搗方淮的胳膊,他側臉轉頭,看向季淩禾的時候,眼裏的冷意和深不見底的幽涼,讓季淩禾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
那個眼神,就像是老鷹在荒蕪的山丘中,尋覓幾十個日夜,好不容易看到獵物,卻被忽然出現的野獸搶走時暗藏的恨意。
除了恨意,還有其他很複雜的情緒,連一向最能看穿男人心思的季淩禾,都揣摩不清用意。
那種情緒,是無關情愛,藏在熱切假麵具下的一股寒冰裏的,最心底的情緒。
“你們兩個先下去。”歐陽漓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兩個人。
“是。”季淩禾應聲起身,見一旁的方淮無動於衷,心裏一驚,忙不由分說地扯著他的胳膊將他拽起來。小聲在他耳邊提醒:“你不要命了!要吃醋回去再吃!”
方淮麵無表情,任由著季淩禾扯著走。
“奴婢告退!”
他們走後,歐陽漓的目光才重新落在蘇念菡的身上,這個女人,明明是她犯了錯,此刻她倒是撅著嘴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蘇念菡。”他低低喚她的名字,頓了頓,冷哼道:“你什麽眼光。”
她皺眉,知道歐陽漓說的什麽意思,無非又是打算嘲笑自己一番,原本心裏就被他弄得滿是怨氣,說話的情緒也不好了些。
“正常眼光。”
這女人現在還敢頂嘴了?歐陽漓臉色更陰沉了些,半步走近,居高臨下,不怒自威。
薄唇動了動,還欲說什麽,卻被匆匆趕來的李友安打斷。
“陛下,莫芷公主已經到了,您……”
歐陽漓離開之前,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邃陰冷,分不清楚是憤怒還是警告,似乎有話想說,可終究什麽也沒說。
一直到他轉過假山,瞧不見身影後,蘇念菡才鬆了口氣。自己從另一條路往禦花園外走去,正巧方淮和季淩禾就停在那裏。
“念菡!”季淩禾幾步朝她走過去,臉頰紅紅,看樣子還沒從剛才的緊張中回過神來。
“恩。”蘇念菡滿腦子都是眼下該如何解釋,她和陛下之間的關係。
“你你你你……”季淩禾激動的有些結巴:“你和皇帝陛下……真的是他們說的那種關係?”
蘇念菡趕忙搖頭:“沒有沒有,怎麽可能,陛下隻是吩咐我,給赫連夫人做過幾日晚宴的衣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