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曖昧不清
“蠢。”他罵她。
“啊?”她沒聽清。
“蠢死了。”他聲音重了些。
這下子她聽清了,微微一怔,卻很快露出笑意,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這個女人腦子壞了麽,怎麽被罵還這麽開心的?
他皺眉:“笑什麽。”
“你還肯罵我,說明不生氣了。”蘇念菡笑顏盈盈:“不生氣了,就能好好養病了。”
“朕養不養病,同你有什麽關係。”
“因為……”
歐陽漓打斷,懨懨道:“別又扯什麽為了天下百姓的話……”
蘇念菡沒了底氣,她原本的確想說這個的……
頓了頓,忽然深吸一口氣,昂著腦袋,眼神認真地看著他,輕聲道:“其實陛下不用如此避著我,天子同百姓的關係我早就分的清楚,不會傻乎乎去奢望什麽的,我會恪守本分,絕不作任何逾越之事。”
她的解釋很無力,被歐陽漓一句話就揭穿了。
“恪守本分?”他挑眉:“用嘴巴喂水,也屬於本分?”
此話一出,蘇念菡臉唰地一下就紅了。支支吾吾半天也解釋不出個所以然來,好在歐陽漓及時開口。
“知道就好,省了朕不少麻煩。”
他的聲音很冷,就像說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不過就是告訴你別妄想和天子有過多牽扯而已,想想也確實是平常之事。
丫鬟端著熬好的湯藥進來,放在桌上後離開。她輕扶起歐陽漓,在他身後墊了很厚的墊子,又用整個被子將他身子裹住,生怕受了涼。
看著他很不自在的神情,蘇念菡幹笑著解釋道:“宋太醫囑咐過的,不能受涼了。”
到嘴的話隻能吞回去,他哀怨地瞧著用銀針試毒的蘇念菡,無可奈何。
她輕輕舀起一勺吹著,送到他的嘴邊。
“小心燙。”
他抿了一口,眉頭瞬間皺成個結:“苦。”然後把頭偏過去,表示他不想喝了。
“不能因為苦就不喝了啊。”蘇念菡直接大膽地伸手將他的腦袋搬了回來:“捏著鼻子喝,就不苦了。”
他閉著嘴,就是不肯喝。
“你怎麽比小羽還幼稚?”蘇念菡哭笑不得:“這堂堂天子,不怕痛不怕死,竟然會怕苦?”
歐陽漓眉間一冷:“閉嘴!”
“唔……”蘇念菡靈動的眸子轉了轉:“這樣啊,若是你不乖乖喝藥,那我就昭告所有人,說皇帝陛下怕苦,比女子還不如。”
“你敢!”歐陽漓劍眉一橫:“咳咳咳……”
“好了好了好了。”蘇念菡忙軟下來:“我就是隨便說說,怎麽這樣都生氣?”她伸出手指在嘴巴上畫了一個叉叉,一副浮誇地表情:“誰說陛下怕苦的?我怎麽不知道?陛下怕苦?不可能!”
這幅樣子實在滑稽,逗得歐陽漓忍不住牽動嘴角,笑了笑。
她也趁此機會把藥碗端過去,扶著他後背,直接讓他一口氣全喝了下去。
他苦著一張臉,中藥的味道實在惡心,讓人想吐。
幸虧桌子上有進貢來的橘子,她忙剝了一顆給他喂下,便不那麽苦了。
“不苦了吧。”她笑笑:“我再給你剝一個。”
原本凝固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帶著淡淡的暖意,和恰當的曖昧。他們倒是都沒覺得有何不妥。
“熱。”不知怎麽,歐陽漓忽然有些出汗,臉紅撲撲的,掙紮著就要便把蓋在身上的被子掀起來。
“哎哎哎,別動。”蘇念菡忙製止他:“會著涼的。”她又把他的手按回去:“熱的話,我給你扇扇。”
她拿起桌子上的圓扇,輕輕在他麵前扇著,另一隻手抵著下巴,枕在床邊。
“舒服嗎?”
她看著他,就像是在看兒時生了病的小羽,聽話又乖巧,和平常截然不同。
他輕輕嗯了一聲,便閉上眼睛,呼吸聲逐漸平穩,見他睡著,蘇念菡便小心將他身後的墊子撤走,讓他舒服躺在床上。
然後悄悄吹滅了蠟燭。
“睡吧。”
她在床旁邊放了一個小板凳,坐在那裏給他扇風,宋辭說過,這藥喝了身子可能有些發熱,但覺得不能受涼。
所以她扇的很小心,很輕柔。另一隻手壓著他的被角,生怕被他掀開被子。
這樣的動作持續了一整夜,她眯著眼睛迷迷糊糊,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直到被一隻滾燙的手握住手腕。
她才睜了睜眼看過去。
“快把手放回去!”
歐陽漓醒過來,看著迷迷瞪瞪的蘇念菡,都快睡著了可潛意識卻一直扇著,恐怕這動作持續了一整夜吧,真是蠢到讓人心疼。
“酸麽。”
他皺著眉,雖然手被她強行塞回被子裏,但抓著她手腕的手卻沒有鬆開,拉著她的胳膊一起鑽進暖烘烘的被窩。
他在被窩裏雙手捧著她的胳膊,輕輕地揉著。
“我沒事啦。”蘇念菡這下完全清醒了,她臉頰微微泛紅:“不酸,真的。”
“你能不能多為自己著想。”歐陽漓很凶。
“啊……”她笑得傻嗬嗬:“我對自己很好啊。我能吃能睡,每天陪著小羽學習逗樂,幸福著呢。”
每次提到小羽,她臉上都洋溢著無法代替的幸福。
“朕不會允許任何人分開你和小羽。”
良久,歐陽漓如是說。
“真……真的嗎?”
“恩。”
“那……”蘇念菡欲言又止,聲音弱了些:“我和小羽,要一直住在昭陽殿裏嗎?”
她畢竟沒名沒份,留在皇宮肯定見不得人。
“不。”歐陽漓眸色深了些,看著麵前的姑娘,難得地送給她一個笑,即便笑得很淡漠。
“朕會安排安頓好你們母子,找個可以信賴的家族。”
“你……這是要把我們送出宮去?”
歐陽漓緩緩閉上眼睛,鬆了她的手,疲憊地“恩”了一聲。
“可是你……”
“是朕虧欠你們母子的。”
是她聽錯了嗎?歐陽漓竟然會主動承認自己錯了?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永遠不可一世的高冷帝王嗎,這完全不像是他做事的風格啊……
可是他越是這樣反常,越讓蘇念菡心慌。
“你不用把小羽的話放在心上的。”她緊張地解釋:“他年紀小,什麽也不懂。”
“這幾日你準備一下,朕會吩咐李友安盡快辦這件事情。”
他永遠都是這樣,做的決定從來那麽霸道,絲毫不在乎別人的想法。當初給在她肚子裏種下果子的是他,毫無預兆把兒子帶走的是他,蠻橫霸道把他們母子關在這昭陽殿裏的還是他,眼下又要把他們趕走。
蘇念菡心裏的酸楚無人能說,他病著的時候不敢違逆他的想法,怕他動氣傷身。等他好起來就更不敢說了,那副懾人的眸子,光是看兩眼,大灰狼都會被嚇成小白兔的。
她默不作聲把被窩裏的手抽出來,眉眼低垂,帶著顫音道了聲是。
“朕累了,你回去吧。”
起身,步履沉重往門口走去,一隻腳踏出門檻的時候,她還期盼著會再次被叫住。可他沒有,一直走出承歡殿,都沒有他的聲音了。
“蘇姑娘,這是怎麽了?陛下又不舒服了?”李友安見她出來,慌忙問道。
“沒有,陛下很好。”她抬眼看著他:“還叫你進去。”
李友安快步走了進去,她也往正宮的院子裏踏去。心裏想到不久之後便要離開這裏,就止不住地痛。
明明她很期待離開,明明她那麽向往平凡人的生活,可現如今,卻一點兒也不想走了。
實在是造物弄人啊。她嘲諷地笑了起來,她在笑話自己,明明說好了不動心,可現如今又算什麽呢?
她幾時這樣難受過啊。
往昭陽殿裏走,路過禦花園的時候,忽然聽見熟悉的喊聲。
“念菡!”季淩禾快步跑了過來:“我正想著去方府找你呢!”
“有什麽事嗎?”
“念菡,你臉色很差。”原本一臉笑意的季淩禾現在換上一臉擔憂:“哪裏不舒服嗎?”
“沒有。”她搖搖頭:“快說你什麽事。”
“昨日是繡女榜單公布的日子,你怎麽沒來啊!”
她恍惚片刻,才道:“哦,我忘了。”
“你這什麽記性啊!”季淩禾敲敲她的腦袋:“還好你有我,我隨便找了個宮女,說你染了風寒不能示人,便讓她戴著麵罩替你接受繡女頭銜啦。”
“我申請了咱倆住一間屋子,司織坊西北角的安順殿,繡女的衣服也放在裏麵,快跟我回去吧。”
她很興奮地扯了蘇念菡打算往前走,可是身後的姑娘卻一動也不動。
“你怎麽了?”
“淩禾,對不起。”
忽然的道歉讓季淩禾手足無措。
“到底怎麽了?誰欺負你了?告訴我,就算……就算……”季淩禾好像想到什麽,有些心虛,但很開轉為決絕:“就算對方是皇帝,我都一定幫你討個公道!”
看著她一副比自己還著急的樣子,蘇念菡心裏暖暖的,人生有如此摯友,還有什麽不滿足呢?
看著看著,眼淚便止不住颯颯地掉。這些天的委屈好像找到出口,一瞬間全部爆發出來。
“怎麽哭了?”
季淩禾伸手,穿過她的肩膀去拍她的後背。
“沒事沒事,有我陪著你呢。”
蘇念菡整個人窩在她的懷裏,熟悉的溫度讓她哭的更厲害,整個身子起起伏伏,眼淚很快打濕了她的衣服。
“我可能,沒辦法和你一起做繡女了。”
聽此,季淩禾身子一僵:“你說什麽?!”
“我要出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