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你屬狗的嗎
這一口,比第一次見麵要狠得多。鬆口時,潔白的牙齒沾了血跡,他抬手去摸,指尖一片溫熱。
這個女人,到是一點不嘴軟。
冷冷掃過她那雙赤紅的眸子,嗓音沉鬱道:“你屬狗的麽,惹急了就咬人?”
她瞪著他,一點兒不服軟:“那你是屬野獸的嗎?那麽喜歡欺負人!”
他挑眉:“朕欺負誰了?”他看著她,忽然唇角勾起一抹笑:“欺負你了?”
他這個口氣,加上這個情緒複雜的笑容,不由得讓蘇念菡毛骨悚然起來。
她慢慢挪到床鋪另一頭,背靠牆角,警惕地看著她,手指緊抓被子,把自己嚴實地包裹起來。雖然嘴上硬氣,可心裏還是發慌。
兩個人就這樣看著彼此,各揣心事。氣氛凝結,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
此刻響起的敲門聲,算是救了她一命。
“陛下,宋太醫吩咐的清淡些的吃食做好了,現在給您端進來嗎?”
歐陽漓沒有反應,仍用那副野狼一般的瞳孔看著蘇念菡。
門口的聲音又響起。
“陛下,那奴婢先放到廚房熱著,若是蘇姑娘醒來,您在吩咐奴婢送來。”
人家都要走了,這個家夥怎麽還跟沒聽見似得。
她從被窩裏伸出一隻小腳,踢了踢他的腿,嘴唇撅著:“還不快去開門。”
歐陽漓眸色一深,普天之下敢差遣著皇上去開門的,她蘇念菡還是頭一個。
反手抓住她細嫩的腳踝,眼底劃過一絲狡黠。
“你說什麽?”
他湊過去,溫熱的氣息撲滿她的臉頰,另一隻手悄悄塞進被子,感受到那隨處亂動的小腳時,就像獵豹衝向羊群捕獵,飛快抓住。
她被嚇得縮緊身子,雙腿胡亂踢著,睫毛抖如蝶翼,忍不住吐出幾分熱氣。
“啊……”
可任由她怎麽踢,都逃不脫歐陽漓寬厚的手掌。
兩隻腳踝被他用力一扯,加上床單那麽順滑,整個人便不受控製地往他懷裏滑去。
越逼越緊,越湊越近。
她索性閉上眼睛,吞下一肚子委屈,大聲喊:“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湊過來的臉龐頓住,深邃的黑瞳微微眯起,帶著不懷好意地腔調:“錯哪兒了?”
“哪兒哪兒都錯了!”
這個道歉太不走心了,原本好看些的臉色重新黑了下去。
“是麽。”
他眼底的危險實在太過懾人,蘇念菡哆哆嗦嗦又搖頭,可憐兮兮:“不……不是的……”
他不依不饒:“不是什麽?”
蘇念菡努力平複了一下心情,在這樣下去自己一定會被他給折磨死的,垂眸,帶著沙啞的哭腔,認認真真數落起自己:“我不該不吭一聲就出宮去,不該不經過你的同意就擅自決定離開司織坊,不該使喚你去開門,還有……”
她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
歐陽漓皺眉,下意識靠過去,想聽清後麵的話。
“我的腿都酸了。”她可憐的不得了,眼睛撲閃撲閃的,就像個被欺負的小貓咪。
他眼波微動,鬆開她的腳踝。
“我知道我犯了很多錯誤。”她一邊說著,一邊悄然腿收了回來,舔了舔唇:“我嘴巴太幹了,能不能扶我過去喝口水,好讓我把後麵一大串錯誤都承認了。”末了又可憐兮兮地補了一句:“我實在沒有力氣,隻能讓你受累,扶我過去了。”
她忽然得告饒倒是讓他詫異,眉間頓了頓,卻還是起身
“別動。”
起身,去桌上給她倒水喝。
就趁著歐陽漓轉身那一刻,蘇念菡幾乎爆發所有的力氣,跳下床朝著門口的方向飛撲而去。
速度飛快,甚至耳邊颯颯有風吹過。她心裏頭就一個念頭,要逃離魔爪,就算跑到院子裏一頭撞在樹上,也不要最後被這家夥羞辱氣死。
她知道她逃了,被抓回來可能死的更慘。
但要是不逃,恐怕自己隻會更早告別這個美麗的世界。
所以要逃,至少跑到禦花園那種人多眼雜的地方去,他短期是不會對自己做什麽的。
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身體,更低估了歐陽漓的反應能力。
他可是在野嶺一個人對抗好幾隻野獸的男人啊,怎會抓不回病怏怏的姑娘。
門剛被打開,還沒邁開步子,就被迎麵而來的冷風吹得眼前發黑,喉嚨發癢,弓著身子劇烈咳嗽起來。
原本就因高燒滾燙的身子,加上歐陽漓那赤裸裸的撩撥,她原本燙的和剛出爐的煮雞蛋差不多的身體,被這突如其來的涼風一灌。
沒有暴斃已經是萬幸了。
歐陽漓第一時間衝過去抱她,已經來不及了。
她咳得臉色發青,連基本呼吸都無法繼續,無論怎麽揉胸口,拍後背,灌熱水都無濟於事。
她隻縮在他懷裏,咳得似要將五髒六腑都吐出來似得。
胸口忽然一陣溫熱,低頭看去,胸口一片紅色,而她竭力捂著嘴巴的手,已經被血染紅。
他一把扯開她捂嘴的手,沒了遮擋,口中鮮血伴著劇烈的咳嗽大口噴出,她渾身抽搐,嘴角的鮮血越來越多。
他腦袋裏嗡的一聲,斷了所有的弦。
“你們愣著幹什麽?!還不去請太醫!快去啊!!”
九五之尊,從未在外人麵前暴露一丁兒脆弱的天之驕子,此刻脫口而出的已是撕心裂肺的喊聲。
雙眼血紅,真真像一頭發了狂的野獸。
他抱著她,費力擦她嘴角的鮮血,擦到發狂,怒目圓睜,低低吼道:“蘇念菡,你若敢有事,朕便誅你九族,殺光蘇家上下,還要把所有和你有關係的人,段靳,方淮,季淩禾甚至整個司織坊,都要給你陪葬!”
平日裏這些威脅最有用了,那個女人一定會乖乖的同小白兔一樣待在他身邊,不做讓他生氣的事情。
可是現在,她卻連害怕的力氣都沒有了。
好像有一盆冰冷的水焰,自頭頂俯衝向下,不動聲色地灼燒著他的四肢百骸,五髒六武。
蘇念菡,朕不準你有事。
算朕求你了。
宋辭匆匆趕來時,看見這幅他從來未見過的場景。那個永遠不可一世的歐陽漓,此刻竟然無助的像個孩子。
他從未見過他哭,即便在戰場上連中十三箭,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此刻,竟怕成這個樣子。
放下藥箱,鎮定情緒診脈,時針,觀察情況。辛苦了大半個晚上。
情況實在凶險,蘇念菡這半條腿,怕是都進了鬼門關了。
渾身毛孔因為高溫悉數擴增張大,直直通向每一根血管。她忽然受了冷風,毛孔吸進冷風,讓血管凝固收縮。
等自身熱量重新回到血管,使其腫脹之後,便容易血管爆裂而死。
好在蘇念菡命大,隻是血氣上湧,沒上升到血管爆裂,這才保住一條小命。
宋辭隻留下了藥方,其他什麽也沒有留下了。他知道此刻歐陽漓什麽話也聽不見去,除非蘇念菡重新活蹦亂跳起來。
歎息,提著藥箱離開了。
世人都說帝王將相是沒感情的冷血動物,實則不然,他們是最認真的人。隻是從小因為家族環境,過著為了權威不惜殘害手足的日子,他沒有感覺過愛,不懂那是什麽,自然常年冷血,天下事情那麽多,即便千古流傳過的愛情故事,他們也覺察不出半分淒楚,還是源於不懂。
他們需要武斷,才能做到英明神武。畢竟皇位能給他們帶來至高的權力和財富,也同時會剝奪他們一些東西。
可是歐陽漓,循規蹈矩過了前幾十年,現在踏進一條深淵,越陷越深。
是非對錯,誰又能說的清楚?
夜晚淒清,冷月無聲。他一直捧著她的手,那細微的溫度才能讓他勉強安心。
他一路走來,為了現在這個位置不知經曆了多少血雨腥風,卻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屋子裏的血已經被宮女清理過了,雖然一片白淨,可那攤血卻永遠留在歐陽漓的心裏了。
蘇念菡睡了一天一夜,歐陽漓就陪了她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她才抬起沉重的眼皮,嘴裏喃喃叫著:“水……”
她被人扶起來,輕柔灌了水,又給她拍了拍後背,才輕輕重新讓她躺平。
蘇念菡意識逐漸清晰,如此溫柔的人,她以為是丫鬟彩蝶。艱難抬眼看去,震驚之餘是歐陽漓那越發清晰的臉。
嘴唇張了張,下意識想躲,無奈沒有力氣,隻瞪著那雙黑黢黢的大眼睛。
眼裏那深刻的恐懼,逃避,像刀子一樣刻在歐陽漓的心上。
喉嚨堵著,良久,才傳來他沙啞無力的聲音:“朕就如此讓你害怕嗎?”
她沒有搖頭,亦沒有點頭。
他忽然綻開一抹複雜的笑,慢慢站起身來。
良久,才淡淡吐出一句:“真是蠢到家了。”
蘇念菡看著他,覺得他和往常很不一樣。眼睛那麽紅,是哭過了嗎?怎麽可能,野獸怎麽會哭,野獸是不會有感情的啊,他瘋狂衝向羊群捕食獵物的時候,會明白羊的傷心害怕嗎?
她可不能對這個家夥心軟,不然又被他壓在床上做些見不得人的事情,那真是追悔莫及了。
“朕會派人過來照顧你。”他居高臨下的站著,身上氣場仍那麽強:“倘若你再做傻事,朕不會放過你。”
他走了,很長時間沒有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