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住進方家調養
方淮走過去的時候,念涵像隻受傷的小綿羊一般,縮在季淩禾的懷裏瑟瑟發抖。
他愣在那裏,大腦一片空白。
他方淮這一生爛事做盡,調戲少女,欺負千金大小姐,陷害皇嫂王妃,跟著他爹一次又一次挑戰皇權,王法倫理拋於兩邊,可是他沒有一次像眼下這般畏懼,他不畏懼神靈,不畏懼命運,隻畏懼麵前這個女孩,那顆單薄清透的心,不在開懷明亮。
“方大人小心!”季淩禾瞪大眼睛,猛地站起身來,伸直胳膊環住方淮的半個身子,然後和他一起向旁邊摔倒。
回眸,起身後,看見臉色慘白,目光呆滯的珠兒,正揚著砍刀,欲劈下來。
若不是季淩禾及時將他撲倒,恐怕那鋒利的刀子,此刻已經結束了方淮的性命。
這個陳美娣,真是陰狠到了極致。
方淮眸間一稟,陰沉著臉,抬腿,絲毫沒有留情地朝著珠兒的胸口踹去。
她當即噴出一大口血來,身子被踹飛一米多高,又重重砸下,院子裏有一顆尖利的石塊,她從高處落下,隻聽“噗呲”一聲,石頭頂尖穿破她的小腹,血流成河,當場斃命。
陳美娣聞聲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摔下的珠兒,她嚇得頓住腳步,猛烈地喘著粗氣,空氣中的腥臭味道充斥著鼻腔,胸腔泛著惡心,忍不住幹嘔起來。
方淮抱著蘇念菡單薄的身子從屋裏走出來,站在陳美娣麵前,看著她幹嘔的樣子,冷冷張口:“相信我,你會比她慘得多。”
敢動他方淮的女人,他有一萬種方法能讓你生不如死。
陳美娣身子一挺,四肢僵直,通體冰涼。
季淩禾重新去內務府找小羽的時候,他竟然還待在那裏。剛才因為趕著去給方淮送消息,便沒有來接小羽。
天已經黑了,他卻還坐在內務府外麵的獅像下的高抬上,兩條腿晃晃悠悠,眼睛望著遠方,充滿期盼。
高台旁邊的台階上,還守著兩個太監,睡得東倒西歪,哈喇子快流了一地。
季淩禾走過去,聲音溫柔:“你叫蘇小羽?”
他一怔,點了點頭,又馬上搖了搖頭。
季淩禾知道,他這是在防備著自己,小小年紀便有這樣高的警惕性,實在聰明。
“我是你娘的朋友,我叫季淩禾。”她淺淺地笑:“是你方淮叔叔讓我來接你的。”
小羽瞪著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還是夾雜了一些不信任:“你認識我娘?”
“你娘叫蘇念菡。”她笑笑:“我和她在司織坊認識的。”
小羽想,既然娘親會把自己的事情告訴這個姐姐,她應該不會是壞人的,而且他現在,真的很擔心念涵那個家夥。
“方淮叔叔找到我娘了嗎?她在哪兒?”
“你娘沒事,她和方淮叔叔出宮去了,讓我把你送回家。”
一說回家,小羽又重新換上警惕狀態:“是我娘說的,還是方叔叔說的?”
因為小羽家在昭陽殿啊,那個地方是個秘密,要是娘親這樣說,可能就是默許季淩禾姐姐知道這個秘密了吧。
“是方淮叔叔吩咐的。他說你以前和娘住在哪兒,就送你回哪兒。”
原來是方淮叔叔說的……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姐姐,我今天能去你家住嗎?”小臉蛋紅了紅:“我一個人待在家裏害怕。”
其實是不想告訴他們自己住在昭陽殿。
季淩禾捏捏小羽的臉蛋,打趣道:“小男子漢,還害怕一個人睡覺啊。”
他噘嘴,不開心。
“好啦。”季淩禾把他從涼冰冰的高抬上抱下,看著他紅撲撲的臉蛋,露出一個狡黠的笑:“那我就勉為其難把我的第一次,奉獻給蘇小公子了。”
小羽顯然是當真了,張了張嘴,半天沒回過神來。
良久,才頗為沉重地告訴季淩禾:“你還是把我放下吧,我自己回家去。”
“為什麽?”季淩禾詫異。
“因為我不能和你睡在一起。”小羽很為難:“我不能對你負責任的,因為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季淩禾憋住笑:“你小小年紀還有喜歡的人了?這麽早熟?說說看,是哪家的千金,也好讓我知道知道,我是敗給誰了。”
小羽揚揚眉毛,很是驕傲:“我喜歡我家笨蛋念涵啊,我將來可是要和她一輩子都在一起的。”
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季淩禾原本的笑意漸漸消散。
“我要給她買大大的房子,然後請一大堆丫鬟伺候她,讓她再也不用幹活,而且我會每天都陪著她,給她做好吃的,陪她放風箏,陪她抓泥鰍,陪她……”
季淩禾一聽就知道,都是小孩子喜歡的把戲。
“這都是你喜歡的事情吧。放風箏,抓泥鰍?”
小羽眉毛一橫:“我喜歡的,念涵也會喜歡的!”
“好好好,蘇小公子真是太有魄力了,雖然本姑娘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但既然是敗給蘇念菡那麽個厲害的角色,那我也心甘情願啦!”
小羽頗為欣賞地看著她,然後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困了嗎?”季淩禾把懷裏的孩子抱到更緊了些,不讓他受夜晚的涼風。一隻手輕輕拍他的後背,柔聲道:“睡吧,我帶你回家,等到天亮了,就能看見娘親了。”
其實想想,有這麽個迷你版的小守護神,真的很幸福。更何況這小家夥才四歲就帥的這麽驚為天人,加上聰明善良,長大了指不定禍害多少好姑娘呢。
她默默計算著,自己今年十九歲,小羽四歲,等他到了舞象之年,她已經成三十歲的老女人了。
唉,被這麽完美的男人禍害一下,想想也挺幸福的。
啊,真是的,季淩禾使勁兒晃了晃腦袋,要是讓蘇念菡那個家夥知道,自己連她兒子都惦記,她估計會笑背過氣去。
不過……
要是當年宋四哥哥沒有走,他們倆的孩子,應該也有這麽大了吧。
冷月無聲,他們繞過寒冷淒清的宮牆,穿過密仄恢弘的建築,月光把季淩禾的影子拉的很長。
這個平日裏總充盈著笑意的開心果,影子卻孤寂的讓人心疼。
方淮這是第一次這麽霸道的幫蘇念菡做下決定,他不僅僅今天要讓她待在方府,從此以後,她都要住在方府,在他眼皮子底下。
皇宮太大也太冷,那裏根本不是她這樣善良柔情的姑娘該待地方。
那裏就是修羅場,能生存下來的人,都是心狠手辣,手上鮮血無數的腳鬥士。
他早就該接她回來的。
大夫來過,說蘇姑娘受了驚嚇,額頭被受到輕微創傷,有些紅腫。腳腕扭傷,幸而沒有傷及骨頭。所以總的來說還是不幸中的萬幸。
休養些時日便能痊愈了。
方淮守在蘇念菡的床邊,目光柔和地落在她身上,一分一秒也舍不得移開。
門忽然被人打開。
“小淮,你給出來。”
是方老爺子,他暗中看著兒子為了這個女人,焦頭爛額一整個晚上,實在有些不滿。
“爹。”方淮聽出他語氣裏的嚴厲,站起來乖乖走了出去。
夜空下,是方老爺子沉沉地歎息。
慢吞吞走下長廊,庭院裏月明星稀,過了很久,方持淵才開口:“你知不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什麽。”
這段時間,他一直暗中觀察著兒子的所作所為。直到今日實在忍無可忍。
他一直以自己的兒子為驕傲。即便在外人眼裏,方淮是個無惡不作的花花公子,憑著絕美的長相和富可敵國的家世,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大家都恨他,但更怕他。
方持淵一直以為,隻要兒子壞事做的足夠多,心就能越來越狠,越來越冷漠。隻有這樣下去,他才能不被外物打擾,不會被無關緊要的人分心,會更好的完成祖宗基業,完成作為方家後代該完成的責任,帶領族人走向更高的輝煌。
他是他們全家人的希望。
可是現在,他卻被一個女子改變了。他收了他的野性,隱了他的張揚,開始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一個女人身上。
方持淵不想承認的是,方淮對蘇念菡動心了。
他努力維持著平靜:“你這樣肆無忌憚闖入後宮,被歐陽漓抓了把柄,他若拿此事害我方家,那這麽多年做下的準備,可就都付之東流了。”
這些道理方淮都懂。
院子裏的花圃開的十分茂盛,他望著那些鬱鬱蔥蔥的花兒。薄唇輕勾:“爹,我和盡快和念涵成親。”
“若你是因為想盡早完成計算,爹爹全力支持,可若你是因為別的……”
話還沒說完,就被方淮打斷:“若是因為我愛她呢?”
方持淵眉心突突地跳著,他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句話。
“你覺得呢?”他把問題回拋給兒子,他那麽聰明,一定能自己想明白的。
他期待著。
可一直沒等來兒子的回答。
方淮默默靠著花圃的圍欄坐下,整個身子被陰影普照,看不清他的表情。
良久,傳來他陰鬱的聲音。
“我從出生開始,就肩負了振興家族的責任,到今年……”他忽然愣了,隨機自嘲地勾起一抹輕笑:“我居然都忘記自己多大年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