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方府養病
小方淮不放手：“那你把名字告訴我，我給你燒紙錢。讓你下輩子不做乞丐了。”
“哪有你這麽磨嘰的小魔頭。”蘇念菡看他：“磨嘰的煩死人了。”
小方淮皺眉，很不開心。
“我是好心！”
蘇念菡揭穿他：“你剛才不是說你沒心麽。”
“你！”
“不和你浪費時間了，我要走了。”再不回家又要被爹爹教訓了。
“哎！”小方淮上前半步：“你為什麽要救我啊。”
“唔……”小念涵認真地想了想：“因為我下輩子不想做魔鬼了，所以趁著領死前多做點兒好事，看能不能彌補一下過去，好讓我投個好胎。”
方淮不說話，隻看著慢慢往橋上走的姑娘，末了，她站在拱橋的最高處，垂眸看著他，咧嘴笑著，露出白燦燦的虎牙。
“我娘說，。”
說完，就跑開了。
那個停在十二歲那年的小乞丐，留給小方淮這輩子都忘不了的那句話。
他還傻乎乎真的以為那個小乞丐命不久矣，回金陵後還幫她立了個墓碑。
祝她投個好胎。
此刻他看著床上熟睡的念涵，嘴裏不住重複起當年那句話。
“惡魔之所以為惡魔，隻是因為他們生長於地獄。”
墨澈雙眼裏溫柔的笑意愈發濃重：“自從那日在城北的林子裏，你打扮醜陋地把那幾個土匪耍的團團轉時，我便覺得熟悉。”
方淮捏捏她柔軟的掌心：“那賴皮到骨子裏的模樣，渾然天成，簡直和當年護城河邊的小乞丐一模一樣。”
兒時的他不知道，和自己近距離接觸的小乞丐，就是父親大費周章趕去青州要找的姑娘。
兜兜轉轉，他們還是相遇了。
不管你喜歡歐陽漓還是段靳，你今後的生命裏，隻有我方淮一個人。
他將她的手放回被窩裏。
“因為我們同是生長在地獄的人。”
隻是他的姑娘心腸太好，無論受過多少苦難，都用最善良真誠的心來麵對這個世界。
沒關係，所有的苦痛，我幫你承受就好。
外麵開始下雨了，風雨交加，電閃雷鳴。屋子裏卻綿意盎然。透著淡淡的暖意。回憶那些過往，就如推開了一扇木門，斑駁歲月在指尖低吟。
那些過去都已過去，他不在乎。
因為他們會有更好的將來。
蘇念菡醒來時，方淮正伏在她床邊睡著。
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張俊逸非凡、注滿了溫柔和沉醉的臉。此刻卻因眼下的烏青，而有些憔悴。
喉嚨幹的厲害，卻遲遲舍不得叫醒方淮。就這樣看著他，心裏越發的柔軟。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隻覺得自己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天昏地暗，腦海中竟然還有被黑白無常扯進閻羅殿的場景。
真實的不像是在做夢。
過了一會兒，方淮悠悠轉醒，他朦朧著睡眼看著頭頂上那雙正盯著自己看的眼睛，抑製不住地興奮。
“念涵！你醒了？！”他眸子立馬清亮起來，昂著頭，又伸手過去摸摸她的額頭，燒完全退了，他才真正鬆了口氣。
“你餓不餓，渴不渴？想吃點兒什麽？現在頭還痛嗎？身子發不發熱了？”
一連串的問題打的蘇念菡不知道從哪兒回答起，長長的睫毛微微顫著。
“對不起念涵。”方淮摸摸後腦，咧嘴笑著：“我見你醒來太激動了，就稀裏糊塗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蘇念菡莞爾一笑，語調輕柔：“想喝水。”
清澈的眼神閃著期待，方淮連連點幾下頭，奔向桌子，指尖碰到茶壺，一片冰涼。
“水太涼了，我讓丫鬟給你重新端一壺，馬上就好。”
又急匆匆奔出去，不一會兒身後跟著個丫鬟進來，倒了杯熱茶，自己抿唇先喝了一口，然後覺得有些燙，又吹了吹。
忙忙活活老半天，才敢過來坐在念涵身邊，小心把她扶起來。
一隻胳膊拿著茶杯，另一隻胳膊要扶起她，兩邊沒能一並兼顧，好不容易倒好的水又全灑了。
茶杯摔在地上，裂成兩半。
屋子裏當即一片安靜。
蘇念菡沒忍住，“噗呲”笑出了聲，看著他手忙腳亂的模樣，隻覺得可愛極了。
“你別急。”她輕聲安慰他：“我沒事了。”
她感覺到方淮一直在顫抖的身子。心裏很痛：“你別擔心我。”
方淮黯然垂下眼簾，謂然一歎：“我怎麽這麽沒用。”
沒保護好心愛的姑娘，現在甚至連碗水都端不好。
“怎麽會。”念涵淡淡地笑：“要是沒有你，我現在早就跑去見閻王了。”
她是想安慰他的，就帶著開玩笑的語調說起自己做的夢。
“我夢見黑白無常把我丟到閻羅殿，結果被一個氣場很強大的男人硬生生帶回來了，不過我沒看清楚他的臉，我估計是你吧。”講完還不忘笑兩聲。
可這原本是為了讓方淮情緒好一些才說的話，現在看上去好像有些弄巧成拙。
他抱著她的手臂微微顫著。那一瞬，她聽見了他強有力的心跳，以及愴然落下的淚珠，滑入脖頸中，溫熱一片。
“念涵。”他沙啞著呼喚她的名字。
“嗯。”
停了很久很久，他又一次開口。
帶著憧憬和割舍不斷的溫熱，把頭埋在蘇念菡的脖頸間，喃喃道：“嫁給我好不好。”
蘇念菡微怔。
“我用性命發誓，我方淮這一生隻有你一個女人，永永遠遠隻對你好。”
他語氣特別可憐。他失去了從前所有的驕傲，將身上的尖刺一根根拔掉。他的淚越來越多，連肩膀都開始上下抖動。
漸漸的，蘇念菡便聽見他低低的嗚咽，帶著濃重的哭腔，像個無措的孩子。
“我求求你，求求你嫁給我，讓我好好保護你，好不好。”
他難過的像是年幼時看母親修補那個他最新的玩具，那個在當時，被他視為最珍惜的物件兒。
眼淚汪汪，卻滿懷期待。
暖煙繚繞的屋中，風拍窗欞，寂靜了很久很久，蘇念菡的聲音才渺渺傳來。
“好。”
那一瞬，天地間仿佛都靜了下來。
男人把懷裏的姑娘抱得更緊了些，他幼稚的像個孩子。語氣就像是在撒嬌：
“你再說一次好不好。”
蘇念菡淺笑，撫上方淮環著自己的臂膀，微眯了眼睛。一字一句說得認真又篤定：
“我說好。”
方淮還是不肯罷休。
“不行，再說一次。”
蘇念菡像是哄一個孩子，隻要一遍遍滿足著他的要求：“我說，蘇念菡願意嫁給方淮，做他的娘子。”
方淮俯身，溫熱的唇靠在蘇念菡的嘴上，他的吻很溫柔，帶著淡淡的苦味。一點一點，試探性地在她嘴邊縈繞。
不知在怕什麽，明明都期盼這一刻期盼了那麽久，卻忽然膽怯起來。
怎麽說他這魔頭的名號也從小帶到大了，女人他吻過無數。
卻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害怕過。
蘇念菡就在他懷裏躺著，不躲也不動，沒有掙紮，但也沒給他回應。
方淮慢慢把頭抬起來，小心將她身後的枕頭抬起來，讓念涵靠著。
“我去給你端杯水過來。”
他轉身，背影落寞的讓蘇念菡落淚。
“對不起。”她開口：“我還沒有準備好。”
麵對方淮的唇，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隻挺著個身子任由他索取，像是失去了靈魂的一個軀體。
沒有感情，亦沒有溫度。
所以方淮遲遲沒勇氣將她的嘴巴打開，就是這個原因。
蘇念菡想，她會好好努力的，會真正愛上麵前這個男人的。這個永遠衝在最前線保護她的男人，這個時時刻刻把自己感受放在第一位的男人，這個為了她從惡魔變成守護神的男人，這個抱著她哭成孩子的男人。
哪怕三生三世，都沒有這麽好的方淮了吧。
她有什麽理由推開他。
“我們會幸福的，對吧。”她捧著他端來的熱水，輕輕喝了一口，帶著期待，但更多的是心底的飄渺。
對未來的恐懼。
“一定會的。”
方淮給了她最肯定，最有力的回答。
至於其他的人，其實從一開始就不該抱有什麽幻想啊。
要不是猶猶豫豫的不確定，那些藏在細小情緒裏的期待，也不會最後匯聚成海，控製不住。
早些下定決心離開的話，怎麽會有這麽多鬧劇？
其實她應該感謝陳妃的，要不是她，自己不會真有勇氣做下這個決定，要不是她的命被當成螻蟻一般任人羞辱，她還看不清自己和他之間究竟多遠。
就讓一切都過去吧，五年前的一切，就是一場夢，她會把小羽還給他，不在和他有任何瓜葛。
她所有的利用價值至此終結。
“我有點餓了。”
蘇念菡枕著厚厚的墊子，踢踢方淮的大腿：“我想吃西街的點心。”
“好！”
答應之後，卻沒有出去吩咐丫鬟買，而是將那張英俊的臉龐朝她湊過來，帶著邪魅而又有點玩世不恭的微笑。
“想吃點心啊，那不吃主食怎麽行？”
“什麽主食？”
“當然是……”方淮伸出舌頭在嘴唇周圍妖嬈著舔了一圈：“玉樹臨風風度翩翩相貌堂堂又甘甜可口的方大公子我呀~”
“方淮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