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事情發生
下午時分,方家的馬車把小羽和季淩禾從宮裏接了出來。
小羽一看到娘親就激動的不行,撲到床上去,揚著小腦袋看著她的臉。
額頭上有骨包。臉頰也紅撲撲的。
笑意頃刻間不見。
“娘親,你是不是生病了。”
那雙大眼睛水汪汪的,淚花像水晶般凝結著:“是不是很難受啊?”
蘇念菡虛弱地搖了搖頭,手從被子裏拿出來,摟住撲在自己身上的兒子:“娘沒事。”
小羽看著她,終於忍不住。
眼淚從凝滯的眼裏,有如泉水般的流溢出來:“娘親,小羽不要你回皇宮了,你總是被那些壞蛋欺負,小羽還沒長大,等小羽長大了,就把那個欺負過你的壞家夥一一教訓!”
蘇念菡揉揉兒子鬆軟的頭發。眼神溫柔。
“小羽真乖。”
連小羽都不忍心娘親在宮裏受那些壞蛋的欺負,他都看得出來深宮裏那叵測的人心和冷漠的人性。
一個孩子尚且如此,更何況方淮呢?
“既然皇宮那麽可怕,你和你娘便住在方叔叔家裏,以後我每日教你練功,請太傅教你讀書,等你長大以後,就回宮找那些曾經欺負過你娘的人報仇,好不好?”
方淮站在床邊,試圖想讓小羽和念涵一起留下。
他以為他會很開心的,可是那小臉緊皺在一起的時候,方淮心生疑惑。
他最親近的人難道不是念涵麽,皇宮裏有什麽是他難以割舍的?
蘇念菡卻明白小羽心裏的糾結。
他不想娘親在皇宮裏受苦,那裏又冷又可怕,要是他和娘親一起離開了,留傻阿漓一個人在皇宮裏,豈不是更可憐了。
“小羽。”蘇念菡目光深切地看著兒子:“你回宮去,好好跟著太傅讀書,要努力在宮裏站穩腳步,等長大了,有能力保護娘了,在把我接回去。”
兒子和母親永遠是最心意相通的,她知道他誰也不想離開,所以才說等他長大了接自己回去的話,因為隻有這樣,才能讓這小家夥有個盼頭。
長大以後,他或許就能懂得她此刻心中的無奈了。
“為什麽讓他回去?”季淩禾一直在旁邊看著,心裏一大堆的問號:“你們母子倆一起留在方家不好麽,人家方淮都發話讓你們留下來了。”
蘇念菡搖搖頭。
“小羽,你在宮裏住著,有空了娘親便去看你。”她看著兒子,眉眼溫柔。
其實依靠方家的勢力到是可以讓她經常見到小羽,這倒是很讓她欣慰。
小羽一言不發,隻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娘,然後用力把臉上的淚痕擦去,像個小男子漢一樣,拍胸脯保證。
“娘親,小羽一定會快快長大,然後好好保護你!”
“嗯。”
蘇念菡看著孩子,四歲這年,他經曆了太多了。
“我之所以把小羽送回宮裏去。”蘇念菡淡淡道:“其實是因為想找到他的爹。”
她隻有用一個彌天大謊,才有可能隱瞞住事情的真相。
“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孩子的爹,可是都一無所獲,直到今年,我摸索到了一點線索,小羽的父親,因為是宮裏某個官員。”
她輕歎口氣:“所以,我才進宮,才選繡女,才有了後來的這一切。小羽在宮裏帶著,或許哪天,可以父子相認。”
小羽聰明伶俐,自然知道這個時候該說什麽話,他信誓旦旦地點點頭。
“娘親!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在宮裏好好跟著太傅學習,不讓您擔心。”
蘇念菡很欣慰。
“淩禾。”蘇念菡開口:“進宮以後,麻煩你去太醫院找一個名叫‘宋辭’的太醫,他會安排小羽的。”
季淩禾總覺的這個名字好像哪兒聽過似得,挑眉道:“宋辭?”
“嗯。”蘇念菡開口:“他和小羽很有緣分。在宮裏。多是時候都是靠他幫襯著我們的。”
哪裏是什麽宋辭,她這樣說,隻是因為宋辭是唯一知道小羽身份的人,而且是暫時可以信任的人而已。
“好。”
季淩禾答應下來。
“天色不早了,你們趕緊回去吧。”蘇念菡看著季淩禾:“不然坊主又該懲罰你了。”
“對了念涵。”季淩禾忽然想起什麽似得:“昨日司織坊將所有繡女的房間和姓名牌都分配好了。她給你留了一張床,和一個你的姓名牌。”
蘇念菡心裏熱乎乎的,坊主那個人,平時看起來很高冷,脾氣很臭,動不動就拿他們撒火。
可出了事情,她不離不棄的感情,實在讓蘇念菡無以為報。
“那我們走了。”季淩禾笑笑:“我等你回來。”
她牽著小羽,走到門口了,小羽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床上目光深沉的娘。
“娘親。”
“嗯?”
“你會和方淮叔叔成親的,是嗎?”
蘇念菡淺淺地點了點頭。
他們走了以後,方淮重新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眼神黯淡的姑娘,心裏微微地痛著。
“念涵。”
他和季淩禾不一樣,他一早就看出小羽回宮的目的,才不是什麽尋找父親。
蘇念菡那麽在乎小羽,會舍得他一個人無依無靠待在皇宮裏?除非他背後有很厲害的靠山。
而這個靠山……
方淮不敢繼續往下想。
萬萬沒想到的是,蘇念菡竟然會主動說出這一切。
她眼神淡淡,聲音平靜無瀾:
“小羽是皇上的孩子。”
良久,蘇念菡如是說:“是當今聖上歐陽漓的孩子。”
她看著方淮,沒有過分的震驚,反而有種情緒緊繃後的釋然。
“你那麽聰明,早就猜到了的,對吧?”
方淮搖搖頭。
“我不在乎小羽的親爹是誰。”他情緒輕鬆:“我就知道,以後的小小羽,小小小羽,小小小小羽,他們的親爹都隻能是我。”
“貧嘴。”蘇念菡瞪他。
“念涵。”方淮換上滿臉的認真:“小羽的身世,你誰也不能說,知道嗎?”
蘇念菡點點頭。
“記住,是任何人。無論多親密的人,即便是你爹,或者我爹,都不可以。明白嗎?”
蘇念菡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告訴方淮,是因為他將來會是自己的夫君,兩個人攜手共度未來,她不想騙他。
木門“吱呀”一聲被打開。方夫人從外麵進來,帶著慈祥的笑意,身後跟著的丫鬟,手裏端著食盤。
“念涵。”看著她就像看自己的女兒,滿心滿眼都是喜歡。
握著她細嫩的手,微微皺眉,眼底滿是心疼:“我的好姑娘,都是我家小淮不爭氣,讓你受苦了。”
“沒有,伯母,方淮他很好。”
“怎麽還叫伯母呢。”方夫人佯裝地拉下臉:“我覺得現在可以改口叫娘了哦。”
蘇念涵臉“刷”就紅了,隨即瞪著方淮,這個碎嘴,早上才答應他的事情,估計現在整個方府都知道了。
“就是,先叫兩句讓我娘高興高興。”
蘇念菡扭扭捏捏:“還是等過門以後……”
“哎呀,反正我也一直把你當成自己的女兒,就算沒有這個臭小子,你也可以叫我娘啊。”
蘇念菡心口湧上一股暖意,她看著方夫人慈祥的笑意,薄唇輕啟:“娘!”
“哎!”
方夫人笑的合不攏嘴,她抬手,後麵的丫鬟便將那食盒端過來。
“這是我專門吩咐廚房給你熬得燕窩粥,補身子的,趁熱來喝了啊。”
“娘,這些事情,有方淮照料的就行了,您別太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方夫人親手端著那碗燕窩粥,舀起一勺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兩下。
遞到蘇念菡的嘴邊:“來,張嘴。”
方夫人的樣子,忽然讓蘇念菡想起小時候自己生病,娘也是這樣熬一碗粥,一勺一勺喂給她吃。
後來就再也沒有人親手給她熬過粥了。
眼眶發紅,心裏湧上一股溫熱,堵在嗓子那裏,吐不出來,也吞不下去。
隻木愣著張開了嘴,把勺裏的燕窩粥吞了下去。
第一口,吞下去的苦澀的,夾雜著這些年的悲傷的酸楚,第二口微微泛甜,是方夫人的愛讓她重新覺得溫暖。
第三口時,眼淚已經忍不住落了下來。
“怎麽了?”原本笑意盎然的方夫人,看見念涵忽然落下眼淚,慌了神:“是不是粥不好喝?”
她忙抽出懷裏的帕子幫她擦拭著眼淚:“哭我的心都碎了。”
“我娘小時候,也是這樣給我喂粥喝得。”蘇念菡哭著哭著又笑了:“我這是幸福的淚水。”
“傻丫頭。”
一直在旁邊斜倚著床柱的方淮忍不住說話了:“你要是這麽容易被感動,那以後嫁進來了,還不得天天以淚洗麵吶。”
“臭小子!不許欺負念涵!”
“娘!”方淮皺眉,一臉的委屈:“我才是您兒子!”
真好,又能聽見他們一家三口吵吵鬧鬧了。
希望今日便是個句號了,從前的一切都讓他結束吧,那個又冷又陰的皇宮,她真的要就此告別了。
對於那諾大的皇宮而言,她這樣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或許根本沒有存在過。
她要開始新的生活了,一個她長久渴望的平靜安逸的生活。
皓夜當空,月色淒清,方持淵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空曠的長廊,眉頭緊鎖。
“你確定沒有聽錯?”
伊笑琴道:“絕對沒有聽錯,我送粥過去時,在門口聽到的,蘇念菡親口說,蘇小羽是歐陽漓的兒子。”
方持淵眼睛微微眯起,片刻,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沒想到,歐陽漓竟然先下手為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