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與陳美娣結盟
月色淒淒,伴著夜裏的蟬鳴,方淮看著蘇念菡睡下,忽然聽見院子裏有動靜。
提高警惕,方淮立馬將屋子裏的蠟燭吹滅,然後悄然走出去,將門關好。
漆黑的走廊有的是月色照不到的地方,他便藏在最陰暗的角落,靜靜等著看,是何方神聖向前來拜訪。
萬萬沒想到,來的竟然是陳美娣。
不怕死的,竟然敢主動找上門來?
黑暗中的方淮,是最可怕的存在,躲在暗處,別人察覺不到,他速度極快,靴筒裏有一把見血封喉的匕首。
總之他能在割破陳美娣喉嚨,動脈裏血柱噴湧而出的時候,把她丟到房屋後麵的河溝裏去。
但是他沒這麽做。
隻是飛身出去,扣住了她纖細的脖頸。
“看不出來,你還有爬牆的本事。”他在她耳邊,笑得滿眼險惡。
陳美娣身子狠狠一顫,額頭有冷汗流出,她一身夜行衣,緊貼在身上。
方淮垂眸,看見她平坦的小腹,冷冷一笑。他一早就猜出陳美娣的肚子是假的。
那個歐陽漓,這些年青睞於他的姑娘數不勝數,上千個個都是個頂個絕色的女子,這些年用盡手段也不多誕下寥寥幾個皇子。
大部分還是為了朝事所迫。
就他那對女色毫無情趣的性格,若不是半路殺出個蘇念涵,他真的以為歐陽漓這家夥喜歡男人呢。
所以就憑眼前這個愚蠢到會親自來方府找他的女人,怎麽有讓歐陽漓碰她的本領?
充其量也就能趁著那個男人大醉或者其他特殊時期,騙著跟他一同床共個枕罷了。
“我自小在大理寺後山長大,上樹爬牆,自然難不倒我。”
“喔。”方淮陰陽怪氣地哦了一聲:“上樹爬牆,你這孕婦都是做的自在如風啊。”
方淮鬆了扣住她脖子的手,知道她根本沒有還擊能力,便懶得動她。
“怎麽,想來討個體麵的死法?”
陳美娣橫眉怒目:“方淮我告訴你,我若是出了事,你全家都別想好!”她冷哼一聲:“我在宮裏留下線索,隻要傳出我失蹤的消息,刑部去我宮裏調查一番,便能發現我去了方府,屆時,你們誰都逃不掉!”
方淮目露疲憊,聲音裏帶著不耐煩:“我覺得先把你舌頭割下來,在究竟讓你死,效率可能會高一些。”
“方淮!”
陳美娣早該想到的,不論過去多少年,這個男人即便是長到八十歲,肯定還會是這副軟硬不吃,狂妄自大的樣子。
“你難道不想知道,我今日為何而來麽?”
“不想。”方淮慵懶打了個哈欠,給人家姑娘點麵子,便懶散地猜了兩句:“莫不是,赴死來的?”
陳美娣耐著性子,連連倒吸幾口冷氣:“有關蘇念菡的事情,你也不想聽?”
一直不屑一顧的男人,在聽見蘇念菡三個字以後,眼神頓住,連同那與生俱來的邪魅狂妄,在幾個恍惚,消失不見了。
良久,空氣裏傳來男人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陰鬱。
“我警告你,不要打蘇念菡的主意。”他的眼神在冷月的折射下,帶著野狼的狠意:“我不止可以讓你生不如死,還能讓你陳家上上下下,永遠生不如死。”
後背冷汗涔涔,她知道他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方淮,你先別激動。”陳美娣語氣軟了下來,和這種惡魔硬碰硬,是沒有好下場的:“我既然知道蘇念菡是你的女人,便不會動她,之前的一切。”
她頓了頓,垂下眼瞼:“是場誤會。”
“誤會?”他站起身來,走到陳美娣的身邊,繞著她的身子打量著她的身子。
陳美娣腦子裏轟然一響,感受到那股淩厲的殺意,身子狠狠顫著,卻不敢移動分好。
“嘎吱”他從身旁的的矮樹上,折下一根樹杈。用坑窪的那一邊,對著陳美娣的臉,來回摩挲。
“誤會……”樹杈忽然停下,帶著很輕的一股力量,停在她的臉上:“嗎?”
雖然不至於劃傷,但是這架勢足夠把陳美娣嚇死了。
嘴唇發白,哆哆嗦嗦:“你,你別衝動。”
她用餘光看著方淮毫無感情的眸子,心一並涼了下去。
“我今天是想來告訴你蘇念菡其實和皇上有染!”
索性是逃不過去了,她幹脆放出自己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能不能把她的命拉回來,就要看方淮的心情了。
“哦?”樹杈的力量小了些:“繼續說下去。”
“我……我和皇上同床那日……他……他抱著我,嘴裏喊得卻是蘇念菡的名字。”
方淮的麵容刹間變成青灰色,他丟了手中的木棒,冷冷道:“為什麽和我說這個。”
“皇上喜歡蘇念菡,你覺得他能讓你順利和他喜歡的女人在一起?”
方淮冷笑:“我會怕他?”
“你當然不怕。”陳美娣開口:“你家人不怕?我記得,你方家雖然有如此龐大的家業,卻是老皇帝在位時才在朝廷站穩腳步的吧,沒有穩固的根基背景在朝廷,縱然你聰明絕頂家財萬貫,皇上也能讓你一夜之間失去所有!”
“呃!”
方淮扣住陳美娣的喉嚨,眼底隻有深不見底的黑,那雙眼睛,擁有吞噬黑夜的力量。
他被陳美娣這句話激怒,額角暴起青筋,怒目圓睜,手指扣著她白嫩的脖頸,已滲透出絲絲鮮血。
“呃……”
陳美娣已經臉色發白,原本劇烈起伏的胸口開始趨於平緩,方淮的力氣太大,讓她還沒來得及掙紮,就先失去所有力氣。
“方淮!”
忽然傳來一陣女聲。
方淮當即鬆了手,麵色略顯慌亂地轉身看去,是倚在門檻上的蘇念菡。
“你怎麽出來了?”
方淮衝過去,扶著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你現在虛弱的厲害,怎麽能受這樣的冷風!”
說著毋庸反抗地懶腰將她抱起,走回房間,將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仔仔細細檢查著不會有縫隙鑽風進去。
“好不容易退了燒,你鬧這一出,要嚇死我嗎?”
蘇念菡定定看著方淮,卻像是看一個很陌生的人,良久,她吐出句話來。
“別衝動,你這樣殺了陳美娣,皇上不會放過你的。”
看見她這麽不顧自己身體地衝出來,是因為擔心自己的安危,方淮心裏一暖。
聲音溫柔的不像話。
“沒事的,我自有分寸,你放心吧。”
他俯身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便出了房間。
門關上,最後一點月光也沒有了,黑子裏漆黑一片。
蘇念菡忽然害怕起來。
那片黑,不自覺讓她想起剛才方淮的眼神。
那麽冰冷,那麽黑暗,帶著那麽濃烈的恨意。光是想起,就毛骨悚然。
傳說中惡魔方淮,原來就是這個樣子。
其實她方才一直沒有睡著,聽見所有他們的對話。那個聲音帶著無盡寒意的方淮,真的是她看見的那個體貼溫柔的方淮嗎?
他身上的寒意甚至比歐陽漓的更讓她覺得害怕。
因為方淮的冷,帶著怨念的恨意,那種目空一切的瀟灑,才是她覺得最恐怖的一點。
惡魔,會變成天使嗎?
不會變成天使,至少也可以讓惡魔不在作惡吧。
她歎氣,寬慰自己,一切總會好的。
至於那個女人的話——
“我……我和皇上同床那日……他……他抱著我,嘴裏喊得卻是蘇念菡的名字。”
跟她早就沒有關係了吧。
不管是惡魔方淮,還是暖男方淮,她既然選擇跳進這裏,至少該慶幸的是此刻跳出了之前惡魔布下的坑。
她閉上眼睛,卻一夜未眠。
內心和她一樣翻江倒海的,是站在院子裏的陳美娣。在方淮擔心蘇念菡的時候,她完全有機會逃走,可她此刻還定定立於院內。
她既然會來,那就做好視死如歸的打算,也決定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惡魔若是動了感情。”陳美娣看著小心關上門,重新向她走來的方淮開口:“結局會如何?”
“會讓這世上多一個魔頭。”陳美娣頓了頓:“還是少一個?”
看見蘇念菡對他如此重要,剛才的恐懼少了大半,因為她知道,自己手上現在的籌碼,足以燃起方大少爺的興趣。
方淮冷漠:“會讓惹他不高興的下場更慘。”
陳美娣冷哼一聲,眼神輕佻。
“那就隨便咯,反正皇上心裏沒我,活著也沒意思,本想著幫方大公子探探情況,看他們之間究竟有何牽扯,既然方公子看我厭煩,我自然無話可說。”
說罷,眯起眼睛,泰然自若等候處決。
一向果決狠毒的方淮,在每一個提起蘇念菡的場合,都是優柔寡斷地像個女人。
“你打算怎麽做。”
良久,方淮聲音很淺,好像是怕房間裏未能淺眠的女人聽到,又或是不敢相信這個猶豫心虛的人是自己。
“我一介女流,自然沒那麽大本事,要是想徹底斬斷皇上和蘇姑娘的關係,還是需要依靠大人您的幫助。”
“如何……”
蘇念菡在屋子裏聽得斷斷續續,隻有隱約“斬斷”“蘇姑娘”“依靠”“幫助”這幾個詞語。
她不知道後麵發生了什麽,也許他們達成共識,朝著同一目標戰鬥。
可明明上一時刻,他還掐著她的脖子要送她歸西啊。如何幾句話的功夫,就改變了他的想法?
單純是擔心自己和歐陽漓舊情複發麽。可是根本沒有舊情,何談複發。
蘇念菡心思顫栗,隱隱嗅到幾分危險。
方淮對歐陽漓,絕不僅僅是情敵之間單純的嫉恨,那種更深更黑暗的情緒。
是蘇念菡無法想象的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