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盼你開心
“那你丟啊！反正我後悔回來了，你把我丟出去，我正好可以和念涵再也不分開了！”
他眯起眼睛，眸中隻有深不見底的黑。
“你娘去哪兒了。”
“我娘和方淮叔叔在一起。”小羽仰著臉：“她要和方淮叔叔成親了！”
聽了這話，歐陽漓神色頓時猛沉。
心口一震劇痛，撫上胸口，五指過渡用力，快扣進肉裏，臉色慘白，連連重咳幾聲。
“陛下……”
李友安心揪作一團，擔心極了。
沒有片刻猶豫，蒼白著一張臉轉身，低聲的嘶吼：“去方府！”
“咳咳咳咳咳！”
“不可以！”
小羽張著雙臂擋在歐陽漓的身前，支吾著問道
“你……你你你不能去！”
歐陽漓冷聲瞪著兒子，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娘親都那麽可憐了！你幹嘛還要逼她嘛！”小羽終於忍不住，嗚咽著，讓人心疼。
逼？
這個印在歐陽漓的心裏，他停下腳步。
良久開口，聲音淡淡的，卻掩飾不住那絲悲傷。
“你娘讓你這麽說的麽。”
“不是。”小羽上前，站在他的身邊，搖了搖歐陽漓的袖擺：“皇宮裏那麽多的壞蛋，念涵那麽笨，你又不肯保護她，在叫她回來，要是那些壞蛋變本加厲地欺負笨念涵，她真的會死掉的……”
說到“死掉”，小羽又忍不住開始掉眼淚。
“那你為什麽回來。”
“小羽怕阿漓一個人在宮裏會被那些壞蛋欺負，娘親以前教過我，人多力量大。就算阿漓你再怎麽厲害，要是壞蛋很多，你也會音應付不了的。小羽會努力長大，讓阿漓和念涵不用害怕那些壞人，我會好好保護你們的。”
兒子這樣懇切的聲音，讓歐陽漓心中一暖，他轉身，垂眸望著小羽。心中五味雜糧。
“你能舍得離開你娘麽。”
小羽搖搖頭。
“你不必擔心朕。”他輕抿唇角，聲音沙啞如磨：“若是舍不得，就去陪著你娘。”
那個女人，將自己這兒子視作生命，不知下了多大的決心才做到如此。
此時說不定正眼淚汪汪地縮成一團，可憐極了。
這樣想著，他便有些心痛。
恍惚中覺得抱歉，他可能沒法幫她拭淚，也沒機會陪著她把小羽養大了。
“咳咳咳咳咳。”
歐陽漓突然咳嗽起來，身子虛晃，眼前發黑。
“陛下！”
李友安趕緊上前扶著。就近扶到昭陽殿的臥房，伺候他歇著。
小羽滿眼抱歉地跟在李公公身後，看著虛弱地阿漓，難過的很想哭。
眼淚在眼眶裏轉，卻因為害怕惹他不高興，愣是不敢流出來。
他總說，男子漢大丈夫，可以流血，卻不能流淚。
“小羽。”他攢了些力氣，靠在軟墊上，偏頭看向門邊站著的小羽，抬手：“你過來。”
小羽低著頭，乖乖走了過去。
“你喜歡方淮麽。”
他忽然問兒子這個問題，讓小羽驀然怔在原地。
換種方式：“他對你好麽。”
小羽點點頭。
“那你想讓他做你爹麽。”歐陽漓從來沒有如此疲憊過。
不出意外，小羽使勁兒搖頭。
“我隻想阿漓做我爹爹。”
他笑：“你不是怪朕不保護你娘麽。這麽個沒用的爹，哪有那處處為她著想的方淮好。”
帶著自嘲，實則，卻滿是拚命掩蓋的苦澀。
“可我還是喜歡阿漓做我爹爹。”
歐陽漓揉揉兒子柔軟的頭發。寵溺地看著他。忽然，從懷中掏出來一個黃色的帕子，裏麵包裹著不知道是什麽。
“拿著。”
小羽接過來，這玩意兒手感硬邦邦的。
“這是什麽。”
“是可以……”說著說著，忽然眯起眼睛，胸口起伏的厲害：“水……咳咳咳。”
一直守在床邊的李友安忙倒了杯熱水送過去。
“你拿著這個，不能給任何人說。”歐陽漓歇了會兒，掀目：“包括你娘。”
“為什麽……”小羽想打開，卻被歐陽漓阻止：“等到有一天，你發現方淮沒辦法保護你娘了，你就用這個，擔負起男子漢的責任。”
“可是我……”小羽有些猶豫。
“沒有可是。”歐陽漓看著他：“好好保護你娘。”
對旁人來說，四五歲的年紀，恐怕還是個時刻需要爹媽哄著的小寶寶。可對於小羽來說，他是歐陽家的孩子，從小就應該明白他擔負的東西和普通小孩的不一樣。
歐陽漓三歲那年，就上戰場了。
“李友安。”他低低喚道：“送小羽回去吧。”
“這就是昭陽殿，您讓還他回哪兒啊。”
“他娘在哪兒你就送到哪兒。”
歐陽漓的話毋庸置疑，雖然李友安很猶豫，很想說這個決定太衝動，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說出口。
“阿漓。”小羽被進來的侍衛牽起手時，還很無措：“你為什麽要趕小羽走，你不希望小羽留下來陪你嗎？”
怎麽可能不希望，這世上沒有人比歐陽漓更希望小羽和念涵留在昭陽殿的人了。
可是他不能這麽自私。
像那個女人說的，他從頭到尾都像個強盜一樣，闖進她的生活，一言不發就奪走她得到所有。
而現在，不管說是彌補也好，贖罪也罷，他隻希望這場鬧劇能夠結束，那個女人，能好好活下去。
“礙事。”
明明心裏是不舍得，可說出口就成了傷人的嫌惡。
小羽微怔，心裏受傷極了。
他垂下眼瞼，那微睜的眼底射出的灼烈目光，就像纏繞著火焰的冰冷劍鋒，又猛然睜開，狠狠瞪著歐陽漓。
“大壞蛋！小羽討厭你！”
他頭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可最後留下的那個眼神，卻刺穿了歐陽漓一瞬間停頓的心髒。
“噗！”
終於撐不住，猛然挺起身子，重重噴出口血來。
“陛下！”李友安衝過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快叫太醫！”
“不……咳咳咳……不用。”他虛弱至極，卻硬推開李友安扶著自己手臂的手，失了支撐，後背重重砸在靠著的牆上。
他身子瘦的沒有一絲脂肪，脊骨抱著皮，裝咋冰冷堅硬的牆上，痛得他悶響出聲。
“陛下，您這又是何苦呢？！”李友安急的五官全都皺在一起：“一切都等您身子好起來再做，不行嗎？”
“那就來不及了。”他艱難抬眼，看著身側的李友安，吩咐道：“去把蘇念菡的事情調查清楚。”
“這……”李友安實在不忍心離開皇上：“可是您……”
“朕讓你去你就趕緊去！”
“渣。”
他重新閉上眼睛，隻覺得身子格外輕鬆，不管方淮是真的待她好，還是有目的性接近她。
隻要小羽在她身邊，就不會有事。
最多傷心落淚，難過幾天。等將來小羽即位，天下便不會再有讓她傷心的事情了。
隻可惜他沒辦法繼續陪著她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江山處理的幹淨些，等將來繼位，也可免去不少事端。
想起那個女人，那麽膽小，那麽喜歡假裝，模樣一般也不懂得討男生喜歡，真不知以後該怎麽活下去。
若是方淮真的是真心待她，那便還好，若是這感情裏夾雜上一點點其他的目的，待哪日她知道了，便又免不了哭哭啼啼好一番了。
想起來，還真是讓人擔心。
歐陽漓嘴角噙著笑意，越往後走就越發現那個女人的可貴，他總想在批折子最累的時候吃一碗她煮的水餃，想在她身邊好好睡一覺，想和她去嚐嚐，她總和方淮去的那家酒家吃一餐飯。
若他不是皇帝，縱然當一輩子強盜，也一定不讓她離開自己分毫。畢竟，花了那麽長時間才遇到一個這樣的她。
他舍不得離開。
想著想著，就又是一陣接著一陣的咳嗽，嘴角的猩紅早就見怪不怪，他隨手擦去。
看著屋子裏冷冰冰的一切，重重地歎息一聲。
恐怕，這些都要等下輩子去實現了。
歐陽漓到安順宮的時候，陳美娣正假裝著和肚子裏的孩子講話。
看見皇上來了。便佯裝著虛弱無比，努力站起來，身子卻連連虛晃。
“聽說宮裏出了事。”他淡淡道：“可有受傷？”
陛下難得關心自己一會，聽了此話，陳美娣受寵若驚，眼睛彎成明月，打心眼兒裏的歡喜。
“臣妾沒事，讓皇上擔心了。”
“聽說，是個司織坊的繡女惹事？”
內務府的解釋是，因為司織坊秀女蘇念菡和陳美娣的貼身宮女起了衝突，大打出手，結果珠兒不小心摔倒在石頭尖上當場斃命，而罪魁禍首蘇念菡，卻逃之夭夭。
“是的，唉，誰知道現在宮女脾氣都這麽大。”她可憐兮兮撅著嘴巴：“真是苦了我的珠兒了，那可是我的陪嫁丫鬟呀。”
“哦？”歐陽漓冷笑：“一個身材較弱的繡女都抓不住，你們安順宮的侍衛，都是白吃皇糧的？”
陳美娣眼神有些閃躲，她其實沒想到這件事情會捅到皇上那裏。讓他親自過來問話。
畢竟她和方家的人早就打點好了，這件事到了內務府那裏就會被截住，根本不會繼續往上通傳了。
所以一定是有心人在故意害她。
既然如此——
她忽然湊近：“外麵風大，陛下進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