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班師回朝
“孩子？”方持淵故作誇張地湊過去：“你說什麽？孩子？”
方淮臉色慘白，絕望地閉上眼睛，不發一言。
“你知不知道當初咱們西戎族多少孩子死在他們手上？”方持淵冷哼一聲，拂袖轉身，一拳砸在檀木桌上：“你最好把你那悲憫的情緒收斂一下，別忘了身上肩負的責任！”
每一次，父親都隻會用民族大義來壓迫自己，他沒話說，也無力反駁。
可是這一次，關乎小羽的性命，更關乎念涵的性命。
失去小羽，恐怕她也會跟著小羽一起去了。
“可是父親，隻要沒人知道小羽是歐陽漓的兒子不就行了麽，讓念涵再為方家生一個兒子，我們竭盡全力，輔佐他上位，不行嗎？”
方持淵一雙眸憤恨地瞪著他，臉色氣得慘白，呼吸都變得重：“你讓為父說你什麽好！？這麽多年我們方家遲遲不動手是因為什麽？因為我們是外姓家族，就算整個朝廷姓歐陽的男人都死光了，也輪不到我們做皇帝！為什麽要蘇念菡，為什麽要信玄機大師的話？因為天下人信天，信神，信所有他們觸摸不到的東西。我們隻有借助天女。讓天下人覺得我們方家稱帝乃天命所為，這樣才會獲得民心，才能真正成功！”
方持淵情緒激動，低吼間額際青筋暴起。按住桌子的手，顫抖的厲害。
“兒啊，你覺得歐陽漓好端端地讓小羽回來，是單純的害怕孩子離開母親會傷心過度麽。歐陽家的人各個陰險狡詐，這麽做一定有他的目的，如果你真心喜歡蘇姑娘，想和她安安穩穩走完後半生，那就該去除一切可能威脅到你們幸福的東西。小羽說到底留著的歐陽家的血脈，他現在年紀小意識不到，等將來長大了，他知道親手養大他的那個人，是他的殺父仇人，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說到底，方持淵絕不可能留下蘇小羽，來幹擾他們方家的大業。
玄機老人隻說，蘇念菡的兒子是盛世之主，雖然沒說會有幾個兒子，盛世之主究竟是老幾。但掃除一切障礙隻留一種可能，才是他們方家的做事風格。
“我的好兒子。”方持淵聲音柔和了些，回身走到方淮身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說道：“等小羽沒了，你和念涵好好生活，多生幾個孩子，慢慢她心裏的難過也就沒了，到時候，根本不會有任何人能打擾你們的生活了。”
方淮有些遲疑，他眉頭皺成個結，父親說的有道理，小羽雖然可愛聽話，但說到底骨子裏流的是歐陽家的血脈。
和他方家是至死不休的仇敵啊。留下來，隻會為將來徒增禍患。
他和念涵的未來還有那麽長，孩子還會有的。兒孫繞膝的那一天，她臉上隻會滿是笑意，時間終究會磨平一切的。
他會陪著她慢慢來。
“那小羽現在……”
提到小羽，方持淵忽然沉沉歎氣。
“我卻是派人去劫持了小羽，但哪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竟然被他先一步帶走了小羽。”
方淮大驚：“誰會有這個實力？！”
到他方家搶人，除了本身能力超強之外，恐怕還要有足夠大的後台做支撐吧。
“恐怕，我們又慢了歐陽漓一步。”方持淵神色淡淡，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既然這樣，他將我們逼的這麽緊迫，那我們也卯足了勁兒和他玩玩。”
“爹的意思是……”
“蘇姑娘要是知道是歐陽漓劫持了小羽，會如何呢？”
方淮微怔，回神，看著父親那陰冷的笑容，即刻明白過來。
這皇帝陛下朝事纏身，沒辦法分身乏術照顧小羽，便又將他丟給宋辭。宋辭一個大男人，帶他射箭騎馬還可以，但是此刻這小家夥苦巴巴地耷拉著小臉，不吃不喝，不哭也不鬧，問他話，也隻是冷冰冰地抬頭，說要找他娘。
宋辭一個大男人，實在想不出什麽法子能安慰他了。
萬般無奈之下，他想到了季淩禾。
既然她和蘇念菡是好朋友，肯定知道該如何安慰這個磨人的小人精了。
他差人把季淩禾帶過來，她一臉冷漠，好像很不情願的樣子。
“參見宋大人。”
連請安都是格外敷衍的。
“那個……叫你來，是讓你陪小羽聊聊天。”
季淩禾瞥向小羽的時候偷偷笑了下，回神之後又是清冷無神：“奴婢雖然隻是小小繡女，但也有自己的本分工作，照顧官員親戚這種事情，還請大人找方便的宮女吧，恕難從命。”
說著轉身就打算走。
居然這麽不給他麵子？
宋辭很受挫，他皺了皺眉，清嗓道：“你膽子不小。”
季淩禾身子一顫。
“本大人吩咐你做事，也敢拒絕？”
看樣子他這是要強買強賣的節奏啊，季淩禾心裏敢怒不敢言，隻能瞪眼看他：“那大人想如何處置奴婢？！”
宋辭皺眉，上前半步跨到她的麵前：“你好像對本官很有意見。”
季淩禾偏頭，很明顯的言不由衷：“不敢。”
“那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宋辭總覺得這個姑娘很熟悉，但是說不上是哪裏來的熟悉感，就好像上輩子是很親密的戀人，但是這一世，她的麵孔卻變得陌生極了。
他繼續走近，走到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根手指那麽近。
季淩禾心裏一緊，下意識後退。手臂卻被宋辭抓住。
他居高臨下，鼻腔吐出的氣息正好噴灑在她的額際，溫熱一片。
“我們以前見過麽。”
他聲音很平靜，和以前一樣動聽。
看見他眼底射出的夾雜著期待的灼烈目光，季淩禾眼眶一緊，險些落下淚來。
我們以前見過麽，當然見過啊，我們不止見過，還牽手過，擁抱過，纏綿過，有過無數蕩人心弦的夜晚啊。
可是你都不記得了吧，從那個謊言被戳破開始，我們之間的鴻溝便被拉扯的巨大無比，再也不可能回去了。
因為落魄的鳳凰永遠不可能和卑微的麻雀在一起的不是嗎。鳳凰落魄，總有重生的那一日，他會在綻放出最完美的光彩，受萬人敬仰愛戴，可是麻雀無論飛到多高，終究也還隻是麻雀而已。
“沒有。”
及時心裏麵翻江倒海，最終被說出口的話，卻還是隻有簡單不過的兩個字。
“嗯……”宋辭微微皺眉：“你叫季淩禾？”
季淩禾輕輕點了點頭。
“我有一個朋友，叫季禾。”
過了很長時間，宋辭才慢慢說出這樣句話，他眼神泛起波瀾，帶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你和她……”說到一半忽然就停下來，因為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語形容，畢竟她們二人長相完全不同，而且性格也很迥異。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覺得——
“很像。”他如是說。
季淩禾心裏微微泛起一絲波瀾，她那雙靈動的眸子裏湧動著一種說不清的情愫。
“是麽，能和大人的朋友相同姓氏，真是奴婢的福分呢。”
季淩禾盡全力壓抑著自己心裏的那抹微妙的情感。她很想大告訴他當年那個叫季禾的姑娘就是她，隻是他印象裏的姑娘經過長久的痛苦經曆之後，瘦了身，變成另外一個模樣。
他認不出來了，不奇怪，連她娘剛開始都認不出來。
“你家是哪裏的？”可是宋辭卻沒打算放棄，而是換了個問法：“什麽時候來金陵的？”
季淩禾微微欠身：“大人叫我來，不是為了調查我家庭的狀況吧。”
宋辭微微一震。隨機擠出一個幹癟的笑意，垂眸：“不好意思，我怕隻是覺得你很像她。”他黯然垂下眼簾：“她對我很重要，所以覺得你們很相像，便忍不住多問了兩句。”
季淩禾脫口而出：“很重要？”她眼神泛起波瀾：“你是說。她對你很重要？”
宋辭點點頭。
季淩禾心裏微微有些顫動，轉而看見一旁趴在床上的小羽，泛起的情緒又重新被磨滅。
“大人已經已經有了孩子，便應將心思放在孩子的身上，不是麽。”
宋辭一愣。
這姑娘以為小羽是他的孩子？雖然很想解釋，但是總不能告訴她。這孩子是皇上的？這麽出賣朋友的事情，他可幹不出來。
沒有否定，而是直接接上她的話說。
“小羽情緒不好，請你過來陪陪他。”
“他怎麽了？”季淩禾還是從心底關心小羽的。
“問什麽都不說，隻要他娘。”
季淩禾走過去，蹲在床邊，看著靠在床邊的小羽，微笑著開口：“小羽呀，你給季姐姐說說，為什麽忽然這麽想你娘呢？”
“念涵會有危險的，她那麽笨，會有危險的。”反反複複，像是著魔了一樣，隻說念涵會有危險。
季淩禾皺眉：“什麽意思？”
“我要見她，我要見我娘，淩禾姐姐，你帶我去好不好？”
看著小羽那麽可憐的眼神，季淩禾也實在不忍心拒絕，她歎了口氣，起身看著宋辭。
“有什麽辦法，能讓小羽見到他娘嗎？”
宋辭皺眉：“明日是莫玄奕莫將軍班師回朝的日子，不知道蘇念菡會不會和方淮一起進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