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又逢君
蘇念菡病著,加上小羽的失蹤,讓神情有些恍惚。所以按理說方淮不該帶她進宮去的。
可方淮還是想帶她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順便放鬆一下心情。”方淮坐在床邊,手裏攪動著一碗溫熱的梨湯:“我打聽到小羽的下落了,那日劫走他的黑衣人,動作身形很像宮裏的暗衛。”
“宮裏的暗衛?”蘇念菡驚訝:“為何宮裏會有人對一個小孩子痛下殺手?”
她眉頭緊緊皺著,這宮裏知道小羽身份的,隻有歐陽漓和宋辭罷了,宋辭自然不可能好端端要抓小羽過去。
那歐陽漓……
明明都主動放他回來了,為什麽又要派黑衣人回來?
反正她也永遠都揣測不透他內心的想法,即便心裏一萬個不想和他有所牽扯,但蘇念菡還是不得不為了小羽,重新進宮。
方淮帶著蘇念菡離開時,餘光瞥見在轉角處站著的男人,心裏有些亂。
自己這樣做,真的是對的嗎。
利用蘇念菡去找歐陽漓,好把那小子帶回來,帶回來以後,除之而後快……
方淮帶著蘇念菡出門的時候,給她穿了很厚實的大衣外套,生怕她著了涼,又發起燒來。
溫熱的手掌一直緊緊包裹著她,不舍得鬆開分毫。
出府,上馬車,到了宮門口,下馬車,走進宮裏。他都緊緊抓著蘇念菡的手,目光也不間斷地隨著她的身影走。
她忍不住笑他:“我又不會憑空飛走,幹嘛一直這麽看著我。”
方淮還是不忍移目:“說不準,要是玉皇大帝發現凡間遺落有了這麽個仙女兒,著急帶回去怎麽辦。”
“你這張嘴啊,真是能把死人說活了。”
兩個人氣氛格外融洽,慢慢悠悠往裏走。冊封大殿在交泰殿舉行。也是平日裏皇帝陛下千秋受賀禮朝拜的地方。
看著這樣宏大的場麵,蘇念菡不禁好奇:“這個莫玄奕到底是什麽來頭啊,回個京,就讓朝廷給他辦個這麽更讓風光的歡迎宴?”
方淮笑笑:“這莫玄奕是莫海岸最看中的一個兒子,在邊疆駐紮多年,戰功赫赫,已經連續很多年沒有吃過敗仗了。這次回來,是莫海岸想皇上請命,讓兒子回來娶親生子,好為他們莫家延後。”
“原來是這樣。”
“而且這莫玄奕,還是公認的武學天才。”
“武學天才?”
“莫玄奕三歲習武,四歲已經可以徒手打到七尺壯男,五歲已將十八般武藝熟練掌握。八歲時,已經是全金陵無人能敵的少年將軍了。”
蘇念菡聽得合不攏嘴,一臉的不敢相信。這樣的傳奇,她一直以為隻有戲折子裏會出現呢。
方淮抬手,托起她的下巴:“怎麽,看你這一臉崇拜的,想認識一下不成?”
蘇念菡連連搖頭。
“我隻是沒見過這麽厲害的人而已,我才不要認識他,誰知道將來會惹出什麽亂子來。”
蘇念菡已經被皇宮裏這亂如麻的關係弄怕了,像他們這樣一顆心有幾千個窟窿眼的家夥,能少認識一個就少認識一個,不然哪天被他們聯手賣掉了,自己還幫他們數錢呢。
方淮看著蘇念菡,心裏多了份複雜。
這樣的男人在你心裏就厲害了麽,若是告訴她,莫玄奕雖然是大家口中的傳奇,但和當年的歐陽漓比,根本不足掛齒。
歐陽漓除了年少時是武學天才之外,在文學造詣上,也是屈指可數的怪才。
之所以那麽多人陷害他,仇視他。無外乎是他過人的才華和能力,讓所有人恐懼。
包括最開始把他視作掌中寶的先皇,也一點點將寵愛便做傷害。
他完美的讓人覺得不同尋常,恰恰是這種不同尋常,抓住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懼和懦弱。
“方淮。”蘇念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發什麽呆呢?”
回神,他輕輕地笑笑:“沒什麽,就是在想我們今後的孩子,會不會也是個武學天才呀。”
真是一言不合就發狗糧,當事人蘇念菡自己都被這猝不及防的甜言蜜語惹得麵紅耳赤。
粉拳砸在他胸膛上,皺眉道:“這話讓別人聽去了,該笑話你了。”
“我說真心話給我娘子聽,管別人幹嘛。”他霸道地攬著蘇念菡的肩膀,和她一同入座。
偶爾有相識的朋友過來和方淮打招呼,都是些朝堂上有一定地位的重臣之子,一個個紈絝不羈的樣子真是頗有方淮當年的風範。
怪不得他們能成為好朋友呢。
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就是看見方淮身邊坐的蘇念菡時,都不約而同露出一個帶著深意的笑容。
然後方淮就會冷聲警告他們:“這是你們嫂子,別賊眉鼠眼的瞎看!”
蘇念菡在一旁紅著臉,那群公子哥也瞬間變了臉,看上去是沒接受這一向自在如風的風流公子,竟然決定成家立業了。
雖然這小娘子確實生的楚楚動人,但再怎麽說,方大公子見過的那些傾國傾城的美嬌娘,早不計其數。
他們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最終卻還是什麽也沒有說。眼神也從剛開始的滿懷深意,慢慢變作驚奇和不理解。
“以後你們風流瀟灑就不用叫我了,我家娘子管的嚴,不讓我亂跑。”
方淮說話時眼睛裏的溫柔像是快能擠出水來,嘴裏說的是自己被迫害的如何慘烈,但實際上的表情卻是洋溢著說不出口的幸福。
這樣的方淮,讓那群公子哥很詫異。
“這嫂子,莫不是小狐妖轉世?生的一副美嬌娘的樣子不說,還能讓我們金陵第一公子這麽死心塌地喜歡你?”
方淮臉色一變:“再胡說我把你舌頭揪出來。”
蘇念菡靜靜看著他們,好像無論方淮到了哪裏,都是最矚目的一位,不管是欣賞他的,亦或是懼怕他的,都沒辦法將目光從他身移開。
等周圍安靜下來,她捏了捏方淮的臉蛋,故作生氣:“你以前究竟有過多少女人啊,怎麽所有認識你的人見了我,都一副打死不相信的表情?”
麵對質疑,方淮卻忽然咧嘴笑了:“怎麽,娘子吃醋了?”
她瞪他:“我可還沒嫁呢,方大公子。要是你現在後悔呢,可還來得及。”
他攬著她的肩膀,抱得更緊了:“傻子才後悔。”
吧唧一口,重重吻在蘇念菡的額頭。
他們玩鬧的間隙,隻聽得一聲“皇上駕到”,霸氣側漏,恢弘有力。全場即刻鴉雀無聲,眾臣紛紛起立,走出方桌,站在兩側,齊齊跪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念菡跟著方淮跪著,這是她離開皇宮後第一次見到歐陽漓。低著頭不敢去看他,卻也能感受到他壓迫性的強大氣場,腦海中自然而然便勾勒出一副傲視群雄的王者形象。
皇上入座,群臣起立。因為上次傷到腳踝,跪久了難免有些酸麻無力。蘇念菡起身時有些趔趄,幸虧方淮伸手及時,這才在他的攙扶下慢慢起來。
無意識抬眸,卻正巧撞上那副深沉裏燃著炙熱的眸子。
心口一緊,趕緊低下頭。
可就是那一瞬,讓一直努力保持平靜的蘇念菡,瞬間失了所有冷靜。
他還是那麽高高在上,那麽冷峻高傲,那麽光芒萬丈。
大概是感受到蘇念菡的不對勁兒,方淮悄然伸手過去,將她的手攥在掌心。
卻被她浸滿冷汗的手驚到。
即便心字已成灰,那個男人的一舉一動仍能牽動你的情緒嗎。
心口痛得厲害,卻仍要佯裝平靜。
“莫玄奕到了。”方淮隻能用別的話來讓她分心:“抬頭看看剛才讓你眼冒星光的男人,長得合不合你口味。”
這樣不正經的話,平日裏蘇念菡都會佯裝生氣捶打他的,可今天她卻像是腦袋空空,聽進去的話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隻木愣愣地抬眸,看著遠處城樓外徐徐走進的男人,他坐在烈馬上,手拿長槍,戰袍獵獵,身後是整齊劃一的士兵,昂首挺胸地跟著,實在威風。
馬背上的少年不過二十出頭,一襲銀甲戰袍,身姿矯健麵無表情。他五官端正棱角分明,黑發高高紮起,劍眉斜飛入鬢,紅眸如血目光似劍,一身殺伐戾氣,猶如地獄裏走出的修羅。
即便是在天子腳下,也沒能掩蓋他滿身喧嘩。
到了天台之下,他一躍下馬,長槍立於身側,單膝跪地,垂首間仍是慢慢的傲氣。
“將,莫玄奕,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邪魅的聲音帶著霸氣。響徹整個宮殿。
“平身。”
即便如此,歐陽漓用他不動聲色的冷漠,僅短短兩個字,便輕易把他暴戾的火焰澆滅。
忍不住,又抬頭去看高台上的那個男人。
除了那與生俱來的孤冷清傲,好像還有些不易察覺疲倦。平日裏見到他,都是昂首挺胸,即便坐著,也不會像今日這般整個身子壓在背後的椅背上。
他生病了麽,還是老毛病又犯了?
心裏不自覺冒出的關切,讓蘇念菡自己都不敢相信。
明明下定決心了不是麽,明明已經心如死灰了不是麽,明明都沒有任何期盼了,為何還會割舍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