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等我死了在做
看著他還是那副冰冷幽深的模樣,蘇念菡嘴角噙著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會真心實意拿這麽貴重的東西,隻為讓自己和小羽將來不受欺負麽?他真的會為了這個從小不在他身邊長大的兒子,為了證明他的身份,將這麽貴重的東西給他?
她怎麽還敢對他抱有希望和幻想啊,他是天子,是沒有感情的龍族,是為了權益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男人。
這一切,或許隻是個她這個外人看不透的計謀罷了。
她走近,把玉璽重新包好放在那明黃色的緞帶裏,放在歐陽漓的床頭,直起身子。
“你如果擔心我會不放小羽離開我,那大可不必,用這麽貴重的禮物牽製小羽,太不值當了。”她神色清淡:“小羽骨子裏流淌著你們歐陽家的血,我不會因為自己而牽絆他的腳步,你放心好了。”
說著轉身準備離開。
手腕被床上的男人大力扣住。
他沒有力氣,沒辦法扯著她的手腕將她拉進自己的懷裏。
隻能這樣僵硬地僵持著。
“朕在你眼裏,已經卑鄙到如此地步了麽。”
這個女人,全世界她都隻看到方淮那個偽君子的好麽!
“皇上乃人中之龍,哪裏輪的上我這樣的無名小卒評判二三?”她話裏濃濃的自嘲讓歐陽漓很不爽。
“誰說你是無名小卒。”
“那皇上覺得我是什麽呢?”蘇念菡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不知道你把玉璽給小羽是什麽意思。也不想再管你們皇室家族那些勾心鬥角的亂事,我隻想好好過我的生活,僅此而已。”
“朕隻知你是小羽的娘。”歐陽漓板著臉,語氣滿是霸道:“而小羽是朕的兒子。”
“是麽。”蘇念菡冷冷地笑了:“可是你有一時半刻把我們當成……”
蘇念菡很想說出“家人”兩個字,可是想起他剛才說的“你們配麽。”又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良久,忽然傳來他沉鬱的聲音:“家人。”他替她說完了想說的話:“朕當你們是家人。”
自五歲那年,母後離開人世,他便孤苦無依地活著,將周圍的人都當成陌生人看待,將遙遠的陌生人,當成忠誠的子民來看待。
他從來沒有家人,蘇念菡和蘇小羽,他們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蘇念菡望著他因消瘦顯得突出的顴骨和深深陷下的眼窩,漸漸模糊了雙眼。
可是殘存的理智還是讓她迫切的想要離開這裏。
不能心疼,心疼這種家夥的結果,隻會讓自己傷的更深。
她冷冷地甩開他的手,聲音清冷無瀾:“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不會妄想當天子的家人。”
說著,抬腿就走。
歐陽漓想抓她的手,無奈渾身無力,心急如焚的他,忽然唇角一牽,一口血嗆在地上,殷紅一片。
“咳咳咳咳咳……”
“歐陽漓!”蘇念菡衝過來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這完全是出於下意識的舉動。
掏出懷裏的帕子給他擦拭嘴角的血跡,可是他越咳越厲害,帕子上的血越來越多,原本潔白的帕子,不一會兒便像是被血浸泡過了一樣。
“我去叫宋辭過來。”
蘇念菡帶著濃重的哭腔,眼淚砸在地上,床單上,他的手背上:“你撐著點,好不好。”
她剛鬆手,又被他握住。
“不……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根本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蘇念菡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就像是懷裏這個虛弱的男人下一秒就要離她而去了似得。
他那麽瘦削,那麽單薄,那麽可憐。
這個世界上,隻有蘇念菡一個人看過這樣的歐陽漓。
她讓他的腦袋枕在自己的肩上,一隻手環著他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揉著他的胸口。
在她溫熱掌心的安撫下,他不再咳得那麽吃力,可還是斷斷續續止不住地咳著。
“我去給你倒點熱水。”說著,小心將他放在床邊上靠著,匆匆到圓幾上都倒了杯熱水,趕去床邊,扶著他給他灌下。
可是他咳得太厲害,水剛到唇邊,就被嗆了出來。
一整杯水,都撒在了地上。
看著他咳得額際青筋暴起,呼吸艱難,蘇念菡滿心滿眼都是疼。
她重新倒了一杯水,這次不生硬地往下灌他,而是猶豫了半響,自己抿了一大口水,俯身,湊在那毫無血色的唇上。
將嘴裏的水,一點點渡進他的嘴裏。
終於,度了幾口水之後,他停止了咳嗽。
蘇念菡的唇上染滿他嘴角的血腥味道,她抹了抹唇,開口:“怎麽樣,好一些了嗎?”
那濃鬱的擔心和顫抖,連她自己都沒有覺察到。
歐陽漓虛弱地靠在軟墊上,緩了好久,才徐徐睜開眼睛。
勾起一抹輕描淡寫的笑意。
“死不了。”
越是這樣,蘇念菡心裏越難受。
她低眉,安靜坐在他的身邊,一言不發。
“剛才不是急著走?”歐陽漓又輕咳兩聲,仰麵靠著,輕佻一笑:“你這用嘴喂水喂藥的法子,倒是得心應手。”
皺眉,這家夥是在諷刺自己麽。
“給多少男人這樣喂過?”他重新抬起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段靳?方淮?還有誰?”
他很在意這個,即便下了決心放她走,還是不想別的男人沾染她半分。
霸道也好,自私也罷,他就是很介意別人男人碰她。
蘇念菡原本是好心好意,隻是不忍他繼續這樣咳嗽下去,卻被他這樣諷刺,真是白瞎她的好心,活活讓狗吃了。
“和你沒關係。”
冷冷瞥下一句,正要起身。
腦袋被一雙大手按住,忽然湊過來的唇細膩柔軟,卻也霸道強勢。
是隻有那個家夥才有的強勢。
“唔……!”
他現在病得厲害,沒什麽力氣。所以她很容易就可以把他推開了。
“你想幹什麽?!”
歐陽漓悶哼一聲,繼而抬起那雙偏執的眸子,染著熾熱的火:“你和方淮都做過什麽。”
蘇念菡一愣,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見她不回答,他便用更清楚明了的方式問她,絲毫不含糊:“你和方淮,有沒有睡在一起過。”
她的麵頰驀然湧上兩片紅潮,怎麽也沒想到他竟能問出這樣的話來,她支吾了半天,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朕在問你話。”
蘇念菡的沉默讓歐陽漓有些惱怒,原本平靜的問話變成了低低的吼聲:“你和方淮……”
他又想重複,逼得蘇念菡趕緊打斷他,腦袋搖的跟撥浪鼓差不多:“沒有沒有沒有!我就被你睡過!行了吧!”
這話完全沒經過大腦,就那麽赤裸裸地喊了出來。剛說完,蘇念菡就意識到不對勁兒,忙閉了嘴,臉頰紅撲撲地不敢看他。
瞪視著她那嫣紅如醉的麵頰,歐陽漓忍不住笑出了聲。
蘇念菡用餘光瞥他,這個家夥,看上去這麽開心?他又挖個大坑讓自己跳,也怪自己太蠢,每次都朝著他的陷阱裏走。
“蘇念菡。”
很不耐煩的:“幹嘛。”
“你要等朕死了,才能和方淮行想行之事。”
蘇念菡瞪他,胡說八道,什麽行想行之事,真是不害臊。
良久,他薄唇輕啟“這是聖旨。”
原以為隻是玩笑,可是看向他時,發現他眼裏的嚴肅,才明白他並非開玩笑。
這家夥還真是霸道。
看她皺眉,歐陽漓多半猜出她是覺得自己又行強盜之事了,唇角勾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淡淡道:“不會讓你等太久。”
聽到這話,蘇念菡一愣。什麽叫做不會等很久,說得好像,他快死了似得……
不自覺看向一旁的歐陽漓,他臉色蒼白成那般,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你……”她聲音抖得厲害,但還是佯裝著一副輕快的樣子:“瞎說什麽呢。”
“朕還沒死的時候,要是讓朕知道你又有小小羽,朕不會放過你。”
他很介意這個女人被別的男人觸碰,他可以忍住不要她,但這已經是底線,再不能進繼續逾越。
否則他真的會發瘋。
但如果自己死了,她大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反正他不知道,也不會擔心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性。
更不會被這個女人說是強盜。
她癟嘴:“你這個人真是又神經,又霸道。”
“蘇念菡。”
“幹嘛。”
“你回去吧。”
蘇念菡一愣,剛才拉著自己不讓走的人不是他麽,怎麽現在又主動趕她走了?
“朕困了。”
說著,就順著軟墊滑下去,躺在床上,翻了個身,背對著蘇念菡,這就要睡了的節奏。
她不明所以,反正被他這樣耍慣了。也不是習慣不了。
起身,看著他瘦削的背影,忍不住囑咐兩句:“那個,你記得按時吃藥,然後多吃點肉,那麽瘦了。”
她的抱怨像一汪暖流般流進他的心裏。他很想多聽幾句。
此刻背對著她,心口卻痛到快要窒息。
他生平第一次因為自己做不到而厭惡自己。
他想霸道的把那個女人丟到床上,想像以前那樣不管不顧要了她,想好好保護她和小羽,想幫她抹掉眼淚。
可是他做不到了。
他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