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季入方府
方淮就在這院子裏呆著,一直整個晚上,直到天大亮,陽光透過雲層射進院子裏時,他才緩緩回過神來,想來,念菡應該醒了吧。
即便心裏陰霾沉重,但隻要想到那個單純的姑娘,心裏的便像是射進來一道暖陽,柔軟又溫馨。
起身,抬步往前院走去。
這方府的地理位置選擇的簡直沒的說,除了皇宮恐怕這裏風水最好了。日出東方,翠環碧繞,清涼自招,走在院子裏吹著清風,清涼自然,舒服極了。
方淮沉鬱的心情恢複不少後,原本安靜悠長的長廊,忽然因為莫名的震動讓兩邊的藤條震動起來。
微微蹙眉,便看見從紅檀柱後跑過來的家丁,他穿著粗氣,說:
“門口有位姑娘求見,她說要見少夫人,還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
這種瘋婆子,每天不知道有多少。
方淮擺了擺手:“打發點錢讓她滾。”
“少爺您聽我說。”家丁皺眉,若她隻是個來方家騙錢的叫花子,家丁自己都會把他早早打發走了,但是——
家丁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那個女人說,她知道小羽公子的下落。”
聽此,方淮心裏陡然一驚,隨即抬眸,眉頭緊鎖。
“少夫人起知道了嗎?”
家丁搖頭:“少夫人還在洗漱。”
沒有猶豫的,方淮便邁著大步往前院走去,待客廳內,金碧輝煌,陳設華麗,偏椅上坐著一個渾身緊繃的姑娘,手指不停繞著手中的手絹,看上去很緊張的樣子。
聽見身後腳步聲,起身抬頭,便看見方淮那張冰冷的眸子。
“方……方大人……”
姑娘看上去有些無措,慌亂著跪在地上,眼神飄忽著,即便是這樣寒冷的冬日,卻還是能清晰看見她額角帶著點點汗珠。
方淮微微皺了眉頭,他沒想到,前來稟報情況的,竟然是季淩禾。
這麽多天沒見,她好像瘦了不少,臉色差的厲害,眼窩也深深陷進去。
“快起來。”
方這副善良體貼的模樣,多半是看在她是念菡的朋友,否則一定會二話不說,先綁了她,和宋辭關在一起。
這小姑娘一看就是個經不住嚴刑拷打的主兒,一盞燈的功夫都不需要,恐怕就能把她知道的事情全都逼問出來。
但如果這樣,他的念菡恐怕連最後一個朋友都沒有了。
很多不能直接和他說的話,恐怕也沒有人能分享了。
他不舍得她那麽孤獨,所以經全力保留那些能在她身邊陪著她,並且能帶給她快樂的朋友們,
縱然有一天自己走了,也沒什麽後顧之憂了。
方淮伸出手去,想要扶起這個緊張的姑娘,剛碰到她冰涼的手,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一樣。猛地將手收了回去。
然後挑起那雙閃著水花的眼睛,“噗通”一聲重新跪了回去。
“方老爺,求求您救救小羽吧,我雖然不是她親生母親,但我和念菡情同手足,小羽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樣啊。”
每字每句都帶著沙啞的顫抖,聲淚俱下,凡是聽見之人,恐怕都會忍不住被她的情緒所觸動。
方淮歎了口氣:“你先坐下,慢慢說。”
季淩禾乖乖做下,端起仆人端來的茶水,道了句謝謝,這才開口說起來。
“我在宮裏看見小羽的下落了。”
季淩禾抹了抹眼淚。
“你說什麽?”方淮眉頭一簇,眼神忽然淩厲起來:“你在哪兒看見的?!”
這忽然的反應讓季淩禾嚇了一跳,她吞了吞口水,竟然結巴起來。
“就在……就在宮裏額老院那邊。”
宮裏的老院,那是人人都不敢過去的禁區,或者也不能算是禁區。因為那裏畢竟曾經是太皇太後住過的地方。
那裏是整座皇宮風水最佳的地帶,原先是供禦史覲見用的高台,寬廣安靜,周圍花草叢生,周圍還有一條天然的小溪環繞著。
後來因為初進宮的太皇太後說自己很喜歡這個地方。先皇便下旨將這用來敬奉朝拜的地方改成了她的寢殿。
別說她是一個剛進宮來的小貴人了,就算是當年的皇後娘娘,都未曾有過這樣的待遇。
所以這樣的舉動,也實在為剛進宮的她,樹下不少敵人。
那些都是很久遠的故事了,也是當今聖上歐陽漓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故事,從不曾對任何人說起。
看到他那俊朗的模樣就知道,他的母親也生的是絕代風華的模樣。承蒙先皇的喜愛,恨不能將宮裏所有最好的東西都贈與他。
而太皇太後歿了以後,這裏便被歐陽漓封存起來,誰也不準進入,全都保存成原來太皇太後在世的模樣,裏麵放置的不隻是太皇太後生前留下的遺物,還有先皇的種種遺物,所以可以說,這裏是整座皇宮,最神聖不可侵犯的地方。
別說那些宮女太監了,就連這老宮每日的打掃,都是宮裏資曆最高的老嬤嬤和老公公。大部分都是曾經伺候過先皇和皇後的人。
所以其地位的重要,也就顯而易見了。
而小羽能夠出現在那種地方,隻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有背景很強大的人綁架了他,再或者,這是歐陽漓生前就策劃好的也不一定。
想到這裏,方淮不禁皺緊眉頭,下意識湊近了季淩禾,開口說道:“你確定?”
季淩禾點了點頭:“是昨天晚上,我一個人閑著無事,就走到禦花園後麵的假山散步,那裏有一條小徑,就是通往朝陽殿的那條路,我忽然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我害怕就躲在裏旁邊的樹叢了,然後就看見一群黑衣人抱著被蒙了麵的小羽,小徑的深處走去。”
季淩禾說的時候眉頭緊皺,很擔心的樣子。
“既然被蒙了麵,你是如何知道那就是小羽呢?”
“我送給小羽一個玉佩,那是我親自找司珍房的宮女做的,這世上獨一無二,所以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方淮皺著眉頭,看著麵前的季淩禾,心中百轉千回。
他是個很警惕的人,所以即便季淩禾說得如此真誠,又或許可以說是季淩禾說的太過真實,所以讓他心生懷疑。無論怎麽說,越是天衣無縫的解釋,越讓方淮覺得奇怪。
“你最好別和我玩什麽花樣。”
方淮冷不丁吐出這麽一句話,倒是讓季淩禾愣了一愣,她瞪著雙眼,寫滿不可置信。
“方大人,您這話是什麽意思……?”她眉頭皺成一結:“我為什麽要和您玩花樣,我原本就是過來想告訴念菡她孩子的小羽的下落,不僅僅到現在我還沒有見到她,您還對我百般猜疑,怎麽,難道您不希望念菡找到小羽嗎?”
如何也沒想到這姑娘竟然這樣的伶牙俐齒,像是被她戳心底的秘密,臉色發白,但很快便恢複一臉的冷清,像是微微發怒的樣子,冷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本就是不怒自威的人,這一怒了,更是讓人看了害怕。
季淩禾被他的眼神盯得渾身一顫,忙不迭跪在地上,顫抖著開口:“方大人您別見怪,我隻是太著急了才會這樣說著這樣的胡話,眼下要緊之事是盡快找到小羽,您大人有大量,別和我一般見識了。”
方淮將渾身李戾氣收斂一些,聲音也柔了下來。
“你別害怕,之事最近念菡身體不好,我不想她擔心,這些天很多人都過來說自己看到小羽,可找到最後都是一場空,念菡禁不起那個打擊了,所以我自然也警惕了些。”
季淩禾發自肺腑地開口:“念菡能有您這樣好的夫君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方淮將跪在地上的季淩禾扶起來,看著她微笑道:“所以我現在暫時不希望念菡聽到任何關於小羽的消息,我不要她繼續空歡喜,要直接將小羽帶回到她身邊去才可以。”
季淩禾點了點頭:“我明白。”
“既然如此,你先回宮去,我自然會派人調查小羽的下落。”
季淩禾有些猶豫,她來的目的可不是讓方淮給趕走的,她來是帶著任務來的。但是眼下,好像自己不走不行了……
正猶豫著該找什麽借口讓自己留下時,便看見拐角處走來的蘇念菡。
她被人攙扶著,走得很慢,遠遠就能看見她毫無血色的臉。
“念菡。”
方淮眉頭緊皺,幾步跨過去,伸開手臂將她攬在自己懷裏。
滿心滿眼的心疼。
“怎麽出來了?天氣冷,今兒早上還有風,你不好好在房間裏麵呆著,出來做什麽?”
每字每句都是甜死人的心疼。
念菡搖搖頭,忍不住咳嗽兩聲。
“沒事的,我又不是瓷娃娃,每日蒙在屋子裏難受死了。”
方淮柔情地笑道:“你不管你是不是瓷娃娃,反正我要把你當成瓷娃娃來養。”
即便每天聽著方淮這家夥的蜜語甜言,但無論聽多少句蘇念菡還是會臉紅,她害羞著偏頭,看著大廳中間坐著的季淩禾,眼睛亮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