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喜榮村
這個樹林是一直往上的，隻是坡度不陡所以走了很久才走出來，所以不像是爬山。反而更像是走在森林裏。天蒙蒙亮，她終於走出了森林。目之所及，盡是灰蒙蒙的一片。
一處村落，村子門口用草垛堆成的牌匾，用粗糙的筆法寫著“喜榮村”三個大字。周圍是簡陋的柵欄和雜草，看上去，倒像個被世人拋棄的村子。
這周圍，隻有這一個村落而已，沒有其他路可以走，所以要想繼續向前，就隻能通過這做村落，況且，眼下第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個大夫給歐陽漓看看病。
加快了步子，蘇念菡徑直朝著村子裏麵走去。村子裏人不多，房屋整整齊齊排列在兩邊，雖然都是土堆做成的房子，但是門口掛著的玉米瓜果，卻處處透露著溫馨祥和的氛圍。
可能是人少的緣故，所以村子裏進來一個陌生麵孔，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有剛從田裏回來的大娘，扛著鋤頭，走到蘇念菡麵前。
“姑娘你是……”
“大娘您好，我是路過的人，我朋友受了重傷，您能帶我去最近的郎中那裏嗎？”
蘇念菡紅腫著眼眶，看著那大娘都頗為心疼。在看她背上的男人，麵色慘白，呼吸微弱，看樣子真的傷的不輕。
“你快跟我來吧。”
蘇念菡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也不知道這些人是不是漢族，更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可是他們的善良打動了她，好心的大娘先將她帶回自己家裏安頓好，然後請來了附近的大夫，給歐陽漓看病。
他傷的不輕，但還在身體素質夠好，倒是沒有生命危險，隻是最近一段時間一定要好好養著，切不可再次受傷了。
送走了大夫，蘇念菡覺得大娘幫了他們太多，便取下手腕上的鐲子，遞給那大娘。
“謝謝您收留我們。”她滿懷感激地開口：“我身上最值錢的就是這個鐲子了，請您一定要收下，因為之後幾天，可能還要麻煩您了。”
“姑娘你這說的什麽話。”大娘皺了皺眉頭：“既然來我喜榮村就是我們喜榮村的客人，什麽銀子不銀子的，你要是在這樣，我可要生氣了。”
“可是……”蘇念菡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
“你要是在說，我可不收留你們了啊。”大娘裝作一臉嚴肅的樣子嚇唬她：“我可就趕你們走了哦。”
蘇念菡忙閉了嘴，感激地笑了笑：“真謝謝您了。”
大娘看了看床上的病人，又看看麵前這個因為焦急而滿臉疲倦的姑娘，了然地笑了笑：“你給大娘說實話，床上那個男人，隻是你朋友而已？”
她才不信如果僅僅是朋友，能讓她這麽擔心。
“我……”蘇念菡紅了臉頰，側臉看了眼床上的男人，搖了搖頭：“他是我相公。”
“我就說嘛。”大娘拍了拍蘇念菡的肩膀：“你那麽擔心他，肯定關係不一般。我看你臉色也不大好，要不然也休息休息吧。”
“我沒事的。”蘇念菡柔柔地微笑：“我想陪著他。”
“也好，那我就先不打擾你了。”說著，大娘便出了屋子，把門關好。
蘇念菡走到床邊坐著，靜靜看著床上的男人，幸好趕上了，幸好他沒事，幸好我們都沒放棄。
看著看著，眼皮越來越重，蘇念菡就這樣沉沉睡去，不知道過了多久，醒來時隻覺得額頭癢癢熱熱的，抬起眼皮，看到歐陽漓眉目柔情，抬手碰在自己的額頭上。
他倒是少有的如此溫柔。
蘇念菡怔了片刻，抬頭，同樣回給他柔柔一笑。
“感覺怎麽樣？”蘇念菡開口問道：“有沒有好一些？”
歐陽漓臉色慘白，張了張幹裂的唇瓣，聲音沙啞又微弱。
“沒事。”
動了動眼球，打量了一下四周：“我們這是在哪裏？”
“我們從山裏出來，就碰到這個村子，是村裏的大嬸救了我們。”
話音剛落，就聽得門口響起敲門聲，蘇念菡起身，問了句：“誰？”
“是我。”門口熟悉的聲音，正是這房子主人，那位大娘：“我煮了白粥，若是你夫君醒來了，便讓他喝一些。”
蘇念菡趕緊走到門口，開了門，看著大娘端著食盤，笑顏盈盈：“我煮了一大鍋，要是覺得不夠，就自己去廚房盛，別客氣。”
“謝謝大娘，真是太感謝您了。”蘇念菡接過食盤走回屋子，大娘在身後一並跟了進來。
走向床邊：“怎麽樣，你夫君他還好嗎？”
這大娘一口一個你的夫君，惹得蘇念菡羞紅了臉頰，她端著粥碗站在房間中央的圓桌前，不好意思邁步，隻用餘光偷瞥床上男人的反應。
“我好多了。”歐陽漓虛弱地撐起身子，眼神藏著意思趣味地瞥了一眼蘇念菡，禮貌地回複：“謝謝您救下我們夫妻。”
大娘大喇喇地笑了兩聲，忙擺手；“我這也就是幫你們請了個大夫順便讓你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算不上救，你還是好好感謝你的娘子吧。”她回身，熱烈的目光燒的蘇念菡剛慢悠悠抬起的腦袋又驀地低下。
“她啊，穿過那麽荊棘陰森的林子，背著你這麽個大男人，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硬是挺了過來，大娘我風風雨雨幾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拚命的小姑娘。”
歐陽漓心裏一痛，多少都能想出當時的場景，她單薄的身子支撐著自己，一步一蹣跚，眼睛紅腫著，明明快要虛脫了，卻還是咬咬牙硬挺了過來。
喉痛澀澀的，抬眸，她正端著一碗白粥，走了過來。
“先喝粥吧。”她臉頰有些泛紅：“不然一會兒要涼了。”
“對對對。”大娘忙搭茬：“粥涼了就不能喝了。”
蘇念菡坐在床邊，眼神一直落在手上的白粥，用勺子輕輕舀了一勺，還是不敢抬頭看他。
沒看見，歐陽漓挺了挺身子，想坐直一些湊過去喝粥，結果牽動五髒六腑都痛了起來。
“呃啊……咳咳咳咳……”
聽見呻吟聲，蘇念菡忙抬頭看去，緊張地早就忘了害羞，勺子丟在碗裏，一隻手伸出來親親揉他的胸口：“怎麽樣？是不是哪裏痛了？”
看著她臉頰紅撲撲，眉頭又緊皺著，歐陽漓隻覺得心口化開一攤糖水，伸手，握住她在自己胸口的那隻小手，柔聲道：“現在不痛了。”
這下子，反倒是惹得蘇念菡臉更紅了。
“那個……”她慌亂抽回手：“先喝粥吧。”
真是過分，沒看到旁邊還站著個大娘呢？這麽明目張膽地秀恩愛，太讓人害羞了。
“你們，是打哪兒過來的？”大娘站在一旁，看這兩夫妻不說話了，才問出了口：“怎麽會在那個林子裏出不來，要說想要進那片林子，至少要通過我們村子的，但我印象裏，最近這段時間都沒有陌生麵孔進出啊。”
蘇念菡一邊喂著歐陽漓喝白粥，一邊歎息著開了口：“說來話長，其實我們……”
剛說到一半，卻被歐陽漓低啞的聲音打斷。
“我們誤入獵人陷阱，然後便一直抹黑著到了那片林子。”
聽此，雖然外人聽去可能覺得不靠譜，但是那大娘卻點了點頭表示相信。
“唉，這林子越來越怪，裏麵的山洞神秘莫測。山壁上無數個洞都不知道是哪路神仙留下的痕跡，裏麵有的被堵塞了，有的卻還是暢通著，接通這天下的各個角落。”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們會忽然摔進那個山洞去。
“看您的長相……”歐陽漓又開口，目光複雜地落在那大娘身上：“是蠻夷人？”
大娘笑笑搖了搖頭，打趣似地開口：“我可不是什麽蠻夷人，大娘我長得那麽粗獷嘛？”
雖然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但歐陽漓還是禮貌道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們呢，看上去倒是很像中原大陸那邊來的。”
說到這裏時，大娘言語忽然停頓幾分，再繼續，話裏便多出了幾分警惕。
“不是。”歐陽漓毫不猶豫開口，神色淡淡：“我們雖生長在中原，卻是東夷人。”
“你們是東夷人？”大娘顯得很詫異，但蘇念菡顯然比那大娘還詫異，隻是她沒有全部表現出來，隻是拿著勺子的手抖了抖而已，耐心聽著大娘繼續說：“東夷一族，不是很早就被漢人滅了麽。”
她說的時候很小心，生怕惹起他們傷心的往事。
果不其然，歐陽漓要吹氣牛來，也不遜色於蘇念菡。
“嗯，我們隱姓埋名在金陵生活，倒也平和。”
說到這裏，大娘頗為惋惜地歎了口氣：“真是苦了你們了。”
她話裏有種同病相憐的意味，安靜了良久，終於開口：“說起來，我們也算是一家人了。”
歐陽漓挑眉。
“我是西戎族。”大娘開口：“我們都是當年被漢人逼入絕境的家族。”
蘇念菡忽然明白過來，喜榮村原來就是西戎的諧音啊。
關於西戎族和漢族人之間的瓜葛，蘇念菡隻聽過方淮曾講的關於他家裏等故事，具體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有多大的深仇大怨，直到她看到歐陽漓忽然冷冽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