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西戎族
蘇念菡不太懂什麽樣的深仇大恨能讓兩個名族這麽多年來都相互抵抗,彼此廝殺,她不懂為什麽大家不能和平共處坐在一起好好理智地麵對這中間的一切,或許是誤會呢,這世上本來就沒有解不開的結不是麽。
“那你們,是怎麽到了這個地方的呢?”
為了防止歐陽漓控製不好自己的暴脾氣亂發火,蘇念菡忙搶先他一步開了口。
大娘好像覺得麵前這兩個年輕人和她頗為有緣,加上這些年她一直孤單地在這院子裏生活,很久沒人和她說過這麽多的話了。
便多說了幾句,而這些話,往常她是不會同別人去講的。
“那都是很多年前了,我們原本在金陵附近的一個小村子生活,可是沒有預兆的某天早上,漢人士兵帶著長槍黑壓壓一片來到村裏,我們的人都沒有防備,根本無法和他們相抗衡,整整一個村子,最後存活下來的人不足十個,現在回想起當日……”
說著,好像腦海中便浮現出了當日那血腥的場景,大娘不由得哀歎一聲,眼眶發紅,喉嚨哽咽著在說不出話來。
看得出來,這件事情對大娘的打擊實在太大了。
“大娘……”蘇念菡有些不忍心,或許自己不應該讓她回想起這些事情的,她可能就不會這麽難過了。
“沒事的。”大娘隨手抹了抹眼角的淚痕,勉強著擠出一個笑來:“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可是……”蘇念菡還是忍不住:“漢人士兵為什麽會忽然……忽然就進攻你們的村子呢?”
蘇念菡身為漢人,但對於這件事情還是努力站在公正的角度考慮問題,漢人不是她口中那樣蠻不講理就燒殺搶掠的,這根本就是土匪,怎麽可能是士兵呢?
大娘無奈歎息:“因為他們想要擴大他們金陵的麵積,打算金陵外麵在蓋一層城牆,這樣更好鞏固那個狗皇帝的安全。”
說到狗皇帝,蘇念菡下意識用餘光瞥了一眼歐陽漓的臉色。
意外地,他竟然很淡定,沒什麽情緒的樣子。
這家夥還真是奇怪,自己平日裏說個“不”字兒他臉色都恨不能黑成煤灰,現在這大娘罵他爹是狗皇帝,他倒是一點兒不生氣啊。
不管他了,還是先弄明白這件事情比較重要。
“既然要蓋城牆,直接把你們趕出村子,或者和你們商議,在別的地方另外蓋一個村子讓你們生活不好嗎?”
說到這裏,大娘忍不住冷笑兩聲,開口:“我看你是在金陵住的太久,被他們蒙蔽了。”她語氣變的淩厲了些,繼續說道:“你覺得他們會那麽輕易放過我們?我們西戎一族,村子裏多的是金銀珠寶,他們貪婪成性,搶了我們的村子不說,還掠奪我們的財寶,把那些試圖反抗的村民狠心殺死,又怕剩下的人起了歹心將來為非作歹,所以就幹脆殺了所有人以絕後患。”
大娘分析的頭頭是道,每一句聽上去好像都頗有道理,蘇念菡眉心皺了皺,這樣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為好了。
“這些話,你都是從哪兒聽來的。”
安靜許久的歐陽漓,用低沉的嗓音劃破了屋裏的寂靜。
“聽?”大娘挑眉:“這還用聽嗎?我當年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死在家門口,怎麽,你覺得我在汙蔑漢人,我在道聽途說?!”
說著說著,大娘有些激動,嗓音忍不住提高了些。
“沒有,他不是這個意思。”蘇念菡忙開口幫歐陽漓解釋著,聽她說自己兒子死在自己的家門口,蘇念菡心裏也很不好受,畢竟白發人送黑發人,這恐怕是這世上最悲痛的事情了吧。
“我告訴你們,那天進村子殺人的漢人士兵,一多半的麵孔我都記著,每一張臉,他們的眼睛,鼻子,嘴巴……所有的一切我都記著!”
“我理解您的感受……”蘇念菡看她越來越激動,她聲音下意識就微弱下去,多了幾分慌亂。
“但是您都說了,這都過去了不是嗎,就算是您的孩子,也不希望你你帶著仇恨過這麽多年,永遠不快樂啊。”
終於,大娘的情緒好像稍微緩和了一些,她沉沉歎了口氣,看著床上的男人,開口:“小夥子對不住,大娘情緒有些激動了。”
歐陽漓淡著一雙黑眸,唇瓣微微開合。
“您節哀。”
本來繃著一顆心總怕他說錯了什麽話的蘇念菡,聽見他難得這麽有禮貌的回應,當下猛地鬆了一口氣,踏實多了。
“闖進村子的都是漢人士兵,那是當時我親眼所見的,漢人的模樣和我們長相還是有一定差異,所以很好分辨,至於隻有的那些推測和他們為什麽忽然闖進來殺人搶財,那都是我們領頭人給我們講的話。”
“領頭人?”蘇念菡好奇:“他怎麽知道這麽多的?”
和漢人沒有瓜葛的話,那個人有怎麽會知道這麽多內部的消息?
“他……”說到這裏,大娘忽然頓住,既然幹癟地笑了笑:“我今天說的有些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要是我們村長知道我給你們兩個外鄉人講了這麽多話,又該說我是長舌婦了。”
大娘笑起來的時候,熱別親切。
“怎麽,白粥夠嗎,還要不要喝一點。”
歐陽漓搖搖頭:“夠了。”
“你卻喝一點。”他抬眸,給蘇念菡下命令,這個女人這幾天為了照顧他,清瘦了不少,他心疼:“多吃點。”
蘇念菡有些猶豫:“可是……”
“別囉嗦。”歐陽漓皺眉,閉著眼睛躺了下去,翻身,背對著他們。
看樣子他還是有些脾氣的,蘇念菡無奈的想,眼下要是和這個家夥對著幹,那無疑是往火坑裏麵跳。
“我去喝點粥,你好好睡一會兒,我一會兒回來看你。”
蘇念菡又囑咐了幾句,才戀戀不舍出了房門,半隻腳踏出去了,眼神卻流連地落在床上那個背影上,忍不住又開口:“要是不舒服了,記得叫我。”
她最怕他什麽苦痛難過都自己忍著,既然忍了那麽多年,現在遇到她就不用強迫自己去忍受了。
她沒聽見,在門被關上的時刻,床榻上的男人悶悶地抱怨了兩句:“這個蠢女人還真是囉嗦。”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忍不住地,嘴角卻微微地上揚起來。
和大娘端了兩碗粥,走到院子一旁的石桌椅上坐著,兩個人默默不語地吃完了大半碗,那大娘才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你真的是東夷人?”
蘇念菡不擅長撒謊,沒抬頭,隻攪動著碗裏的白粥,輕輕地:“嗯”了一聲。
“可能你年紀太小。”大娘放下手中瓷勺,開口:“沒有經曆過種族被滅的慘痛,東夷族被滅是在我們之前的幾十年,但是我都還隻是個孩子,聽大人們說起那樣的事情,隻覺得像是閻王爺來索命一樣可怕。”
蘇念菡沒有抬頭,靜靜地聽著。
“因為你沒有接觸過,所以不能明白那種切膚的恨。”大娘恨得厲害,說話的時候忍不住咬牙。
終於,蘇念菡聽了手,忍不住微微抬頭卻閃躲著大娘的眼神,聲音小心:“那您想過報仇嗎?”
“報仇?”她慘淡地笑笑:“當然想過,可是後來結局是什麽,你知道嗎?”
蘇念菡大概能都想到,比較一個是幾萬人的大朝廷,一個是隻有幾個村婦和莽夫的村子,不用比較,就明白這大概是雞蛋碰石頭的結果吧。
“結果就是我們死了越來越多的人,甚至麵臨全族被滅的危險。”大娘頓了頓:“後來我們就遷移到這個村子,努力培養後代,告訴他們自己的責任,讓他們明白種族興亡匹夫有責,你聽過那句話嗎,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雖然我不是什麽君子,但至少可以幫助大家培養出優秀的後代,等他們的力量一點點壯大,便能重新去金陵。滅……”
她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控製不住自己,臉頰微微泛紅,殊不知自己說了多麽危險的話。
好在,她及時反應過來,忙住口不在繼續說下去了。
“對不起。”她低頭:“我失態了。”她試圖解釋:“剛才的話都是我瞎說,你別往心裏去,就當個笑話聽便夠了。”
蘇念菡知道這些話的危險性,她為了不讓大娘起疑,還假裝安慰她:“這些話您以後小心一些,若是被金陵來的哪個漢人士兵聽去,告訴了皇帝,恐怕……”
這樣說,就很自然地把她和漢人的關係撇開了。
“我明白。”現在換她一臉的擔憂,看向蘇念菡,囑咐道:“倒是你們夫妻,身為東夷人在金陵城一定要小心,萬萬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謝謝大娘,我明白。”
“不過想來我的擔憂也沒什麽意義,畢竟你們能在那裏生活這麽久,肯定有自己的辦法。”
良久,碗裏的粥都被蘇念菡攪涼了,她才開口:“您聽過方淮這個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