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集市
提起方淮這兩個字,大娘愣了片刻,隨即又搖了搖頭,眉頭皺著,不解地問:“未曾聽過,怎麽,姑娘為何忽然提起這個名字?”
方淮不就是西戎族的麽,既然他為了族人奉獻了那麽多,為什麽他的族人卻不記得他呢?看這大娘的樣子,卻也不像是在故意撒謊隱瞞什麽,蘇念菡心裏疑惑,嘴上卻沒法表露出來,隻搖了搖頭,說了聲:“沒什麽。”
“好了,不說那些難受的事情了。”大娘露出一個釋懷的笑意:“你這些天都沒有好好休息,喝了粥,趕緊休息一下吧。別你丈夫好起來了,你又病倒了。”
蘇念菡感激地看著大娘,點了點頭:“真是麻煩您了。我先去廚房給我相公煎藥,煎好了我便去休息。”
大娘點點頭:“那好,我先回房去了,有事情叫我。”
看著大娘起身回房,蘇念菡忽然心裏湧上一股很複雜的情緒,關於西戎和漢人的恩怨,她不知為何而來,但是她覺得大娘不是壞人,她見到的西戎族的人都不會壞人。
他們隻是仇恨漢人罷了。
就像方淮,他不是生來就是惡魔,隻是他生長在地獄,一個時時刻刻讓他報仇讓他記住民族血恨的環境裏,他不得不變成那樣。
和他相處那麽久,蘇念菡深深體會到了他的無奈,若不是他想傷害小羽,若不是他想做出這樣滅絕人性的事情,她不會恨他更不會這樣輕易放棄他。
即便知道自己心裏對方淮隻要兄長那般的感情,但她還是願意能幫他找回快樂而掩藏一切。
隻是他把她傷的太深了。
想到這裏,蘇念菡沉沉歎息,起身往廚房走去。幫歐陽漓煎好了藥,又想起那個家夥那麽怕苦,便含著笑意又順便幫他拿了一個蘋果。
端著藥碗進房間的時候,歐陽漓正坐在房間中間的圓桌上喝茶。
衣服悠然自得的表情,卻讓蘇念菡看的心驚肉跳。
“你身體還沒好!就敢穿著內裏在屋子裏亂走,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每一句埋怨都帶著心疼,放下藥碗就去攙他的胳膊,嗓音是毋庸置疑的冷淡:“快點,上床躺著去。”
“躺了那麽多天。”歐陽漓皺眉,坐在那裏像山一樣不被蘇念菡拉動:“躺的我腰酸背痛腿抽筋。”
蘇念菡皺眉:“不行,那也要躺著去。”
“怎麽。”歐陽漓挑眉,眼神含著笑意:“怕我又死一次?”
隻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好像猛然撞擊著蘇念菡早就脆弱不已的心,眼眶起很開聚起一眶熱淚,順著眼角一串串地落下。
歐陽漓著實怔了一下,回神,眼神深了幾分。
“哭什麽。”
蘇念菡慌忙抹了眼淚,將桌上的藥碗往前推了推,她也弄個不明白自己為什麽哭,隻是聽到他說到死這個字的時候,心裏就莫名的痛起來,痛的她忍不住就落了淚。
“不想躺著就算了,把藥喝了吧。”
語氣很生硬,眼眶還紅著。
“沒力氣喝。”
簡而言之,歐陽大公子這是要人家喂他喝藥的意思。但蘇念菡沒理解到他的意思,隻覺得他不想喝藥也不想休息,根本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自己拚了一切救回來的命,他就這樣不自珍惜。
蘇念菡沒有出聲也沒有動,就那樣居高臨下望著麵前那個臉色蒼白,神色慵懶的男人,良久,終於帶著顫抖開了口。
“你那樣不想要這條命那就隨便你吧。”蘇念菡臉色很差,氣鼓鼓瞪他幾眼,轉身,便打算離開,可是剛轉過身,手臂就被身後的人拉住,他寬厚的手掌甚至能把她纖細的手腕整個包住,站定,等著他開口。
可是等了半天他都沒有開口說話。
蘇念菡終於忍不住了,想要奮力掙脫開他的手,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但是,修養了幾天的歐陽漓,力氣恢複的竟然那樣快,他的力氣大到嚇人。
“歐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覺得手腕上被人用蠻力一扯,身子便不受控製地轉身,踉蹌地跌進人家懷裏,然後猝不及防被他灌下一吻。
“唔……”
歐陽漓一手摟著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頭。控製著她完全動彈不得。
他的吻還是那麽霸道,那麽不留情麵,侵占性地攻下她唇齒的每一個角落,他嘴唇很幹,沒有以前那般冷冰濕潤,摩擦的她的唇痛痛癢癢的,就像她現在身體的感覺一樣。
該死,為什麽自從山洞那日他被自己要了以後,現在他一吻自己,渾身上下就覺得奇奇怪怪的?
想著想著,蘇念菡自己都沒意識到她的臉又多紅,就像猴子的屁股,還是那種被火燒過的猴屁股。紅翻了天。
終於,這個野獸停止了自己的侵略,戀戀不舍地鬆開自己的唇,卻仍是近在咫尺。
那眸子裏滿是狂野霸道和深深的迷戀,聲音沙啞卻富有磁性:
“你這個女人,脾氣還真不小。”
蘇念菡還生著氣,別過頭不理他。
歐陽漓推著她臉頰又把她的腦袋扶正,霸道的眼神鑽進她的眼裏讓她根本無法躲開。他認認真真回答她剛才的句子:“我死了那怎麽辦。”
原來他還知道這世上有個她,原來他還知道關心她的感受,明明都懂得,還故意說那樣的話,真是……
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氣鼓鼓:“那你就是故意想氣我。”
“不敢。”
歐陽漓顯得很無辜。
蘇念菡冷笑一聲:“哼,這世上還有你歐陽漓不敢的事情?”
他很無奈地笑了笑,聳了聳肩開口:“在遇見你之前確實沒有。”那時候的他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王者,就算要他打死一群狼,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去做,但是現在,心裏沉甸甸的,總怕因為自己的緣故傷害到麵前這個傻乎乎的女人。
“但是遇見你之後。”歐陽漓墨澈雙眼裏溫柔的笑意愈發濃重:“我就隻害怕你了。”
蘇念菡被自己的沒出息打敗,因為這個男人短短的一句話,一肚子的火就都煙消雲散了,但還是裝著一副怒氣衝衝的樣子,繼續瞪著他:“害怕我,那你還不乖乖休息?好不好好喝藥?”
歐陽漓臉色有些難看,畢竟他給她個台階下,她不但不下還繼續不給自己麵子,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蹬鼻子上臉,但是…
算了,這個女人腦袋一根筋,自己就隻能多多擔待她,他多吃點虧了。
歐陽漓鬆了蘇念菡的手腕,她便霸道地攙扶著自己的手臂,然後扶著向床邊走去,給他身後墊了高高的枕頭,讓他靠的舒服一些,然後幫他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才放心去把桌上的藥端來。
“都快涼了。”
她皺眉,不過現在溫度倒是剛剛好,不冷不熱。省的他又罵罵咧咧說自己燙著他了。
喂了一勺進去,他眉頭皺著,腦袋往後躲,開口:“苦。”
蘇念菡就知道他會這樣。索性把一碗都放在他手裏,開口:“那就一口吞下去,很快就不苦了。”
“……”
蘇念菡看著他不動,想必是不很不情願她的這個建議,於是瞪著黑亮的大眼睛看著他,眼珠微微顫動,鼻子還時不時抽泣兩下:“你要是不快點喝,我可開始哭了啊。”
“……”
這個女人,難不成是老天派下來折磨自己的?歐陽漓心裏一萬的問號,她這麽輕易抓住他的軟肋,他不是怕女人哭,隻是怕心愛的女人哭。
以前他從來沒這種感受,自從認識了蘇念菡,她的每一滴眼淚,都化成割傷他心髒的利劍。一下一下蜿蜒地疼痛著。
臉色一黑,猶豫了片刻,他還是一口喝光了碗裏的藥水。苦澀用上喉嚨,眉心皺著。
蘇念菡接過空瓷碗,很滿意,拿出小刀和袖口裏從廚房拿來的蘋果,一塊一塊地削給他吃。
“呐,吃了這個就不苦了。”
她就這樣一塊一塊給他削著,他就靠在那裏看著她,從前他的眼神像是汪洋大海滿是黑沉神秘,但現在,那汪洋的大海就像是接受了落日餘暉的洗禮,帶著波光粼粼的柔情,帶著濃鬱的卷簾,帶著日光的溫暖。
她一邊削平果,一邊像是想起了什麽似得開口。
“你一開始就說我們是東夷人,就那麽篤定這個大娘是外族人不是漢人?”
“嗯。”
在蘇念菡看來,西戎,東夷,北蠻,這些的人長的都差不多,濃眉大眼,鼻梁高挺眼窩深邃。但這個大娘看上去卻沒有很明顯的外族人的特征,所以她一開始根本沒有辨別出來。
“我倒是一點兒沒覺察出來她和我們有什麽不一樣。”
“所以說你蠢。”
猝不及防,又被這個家夥嫌棄。
又是一陣安靜之後,蘇念菡還是忍不住心裏的疑問,問出了口。
“當年,漢人真的為了侵占人家的地皮財產,做出那樣的事情了嗎?”
她很委婉地用了漢人這個代名詞,因為說是漢人,歸根究底都是他爹,太上皇的指示,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