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故事終章
李友安這一生所求,是黑白肅清,是非明辨,一個河清海晏的清明盛世,他希望,好人能有好報,忠臣能得善果,君王能夠賢德寬厚,一切的一切都是春日裏最美好的模樣,意氣風發的少年能夠將心愛的姑娘娶回家,能夠不顧世俗眼光活的瀟灑,能夠真的建立起一個昌平盛世。
可是他在宮裏鬥了多少年,倒下一個安將軍府,又迅速起來一個方將軍府,爭鬥永無止息,一己之力終究是浮遊撼樹,他漸漸的,不再奢望了。
直到遇見了淮歡,他滿心滿眼就隻盼著她能安好。
他被斷了根脈的那一天,從屋子裏走出來,心裏是從未有過的坦蕩和寧靜,從那天開始,李督公就死了,他跟著他心愛的姑娘,一起去了天的最高處,在雲霄繚繞裏,開始他們嶄新的人生。
現在活著的。隻是一個為了最後幫淮歡完成最後心願的人,隻此一生,還她記掛的孩子一個太平盛世。
“我進宮這麽多年,早就看多了物是人非,當年的那股恨意,早就被這世上過多的絕望衝淡了,這世上讓人恨讓人怨的事情太多了,我一個女人,堅持不下去了,我想,我唯一想做的,隻是等紛擾解決,帶上我的孩子和夫君,歸隱山林,不問世事,每一年的除夕,都坐在山頂一起看煙花,那該多麽美妙。”
這是李友安這麽多年來,一直記著的一句話,他記得淮歡說這麽句話的時候,眼裏的光,是溫柔又幸福的。
像是回到了當年那個被寵愛的小女人。
回京的路上,馬車裏暖煙繚繞,淚水從李友安緊閉的眼角滑下,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撫過,眸光閃爍地笑了。
“淚水永遠都是苦的。”
故事講到這裏,才算是真的結束了。
蘇念菡托著下巴坐在石桌上,眉心皺著,看上去很憂傷的樣子。
“你苦巴巴皺著一張臉幹什麽。”歐陽漓捏了捏她的臉蛋:“院子做了這麽久,不涼麽,回去吧。”
“歐陽漓。”蘇念菡捧住他的手,聲音淺淺:“原來李公公還是一個癡情種呢。”
歐陽漓笑笑:“他曾是這個國家的英雄,年少殺敵,不知獲了多少榮譽,若不是家道中落,恐怕他現在也不會淪落到現在。”
“可現在活著的是李公公,不是李督公啊。”蘇念菡這點卻比歐陽漓看的開:“他能為了心愛的姑娘,為了她的心願而守護她的孩子,應該是很滿足的吧。”
歐陽漓搖搖頭:“或許吧,我們誰都無法揣測他的心。”
“所以,你一直不對方家下手,不是因為他們勢力龐大,也不是因為抓不到他的把柄,歸根究底,是因為淮歡阿姨,對嗎?”
淮歡是歐陽漓的養母,也是他所有養母裏麵對他最好的一個,加上李友安,這麽多年陪在皇帝身邊,經曆了兩屆皇帝,為的就是保住方家,保護方淮。
歐陽漓勾唇,泰然笑了:“這世上,還沒有人是我不敢動,或是不能動的。”他慢悠悠走到蘇念菡的身後:“隻有我不想動……”
說完,從蘇念菡身後將她攔腰抱起,大步流星往屋子裏麵走:“夜色還長,我們若是不做點什麽,倒是辜負了這大好的時光。”
蘇念菡大驚,想掙紮卻又不敢出聲,害怕把大娘吵醒,她一麵在歐陽漓懷裏撲騰著雙腿,一麵被卻那個臭男人抱得更緊。
那一夜,他們在那個淒美愛情的氛圍裏,決定更加珍惜愛護彼此,遇到深愛的人不容易,能拋去所有阻礙地在一起,更是幾輩子才能修來的福氣。
在大娘家也住了很多天了,歐陽漓身上的傷差不多恢複了,便動身打算起程,皇宮還有一大堆事情處理,群龍無首,叛軍肆虐,本就是天下大亂的時期,他這個做皇帝的,自然不能在外過多停留。
領走前,蘇念菡告別了大娘,還專門,到她家供奉的牌位那裏,拜了淮歡。
“既然是民族英雄,自然是我們都應該好好敬拜的。”恭恭敬敬三個響頭,蘇念菡起身,對大娘開口:“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歐陽漓看著她,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散發著淩厲懷疑的目光。
在蘇念菡身邊,一隻胳膊搭在蘇念菡的肩上,聲音不大,剛好他們兩個人聽見:“怎麽,聽說淮歡是方淮的娘,就忍不住磕頭了?你這是什麽禮數。”
濃濃的醋意讓蘇念菡想笑。
“怎麽了,兒媳婦拜丈母娘,不應該麽。”
“你!”歐陽漓沒料到這妮子這麽敢說,眼裏寒光四射,牽著她的手腕就告別的大娘。
“大娘你注意身體啊,以後有機會我再回來看你!”蘇念菡一邊假裝淡定地告別著大娘,一邊被歐陽漓蠻橫地拉了出去。
“好啦。”蘇念菡看著他像個小孩子一樣,走在村子裏本來就引人注目,還冷著一張臉,讓人家覺得自己怎麽惹他了似得。
“我開個玩笑嘛,至於那麽生氣麽。”
“至於。”歐陽漓沒有停下,繼續悶著頭往前走。
“那我錯了還不行麽,我給你道歉總可以了吧。”反正每次鬧別扭都是她先認錯,蘇念菡倒是也習慣了。
快步走上去,拉了拉歐陽漓的袖子:“好啦,我隻是因為,知道淮歡阿姨是你曾經的養母,而且對你那麽好,所以我想感謝她。”
蘇念菡說的很認真,語氣裏滿滿都是誠意。
忽然,歐陽漓轉身,將扯著他衣角的蘇念菡一把摟進懷裏,嘴唇抵在她的耳邊,輕輕糯糯地:“嗯”了一聲。
“這個回答還湊活。”
“記住,你隻能是我歐陽漓的女人,心裏腦子裏渾身的所有細胞裏,都隻能有我。知道了麽。”
“世界上在沒有比你更霸道的人了!”蘇念菡不滿地砸砸嘴。
“我願意。”歐陽漓嘴角掛著一絲狡黠,將懷中的姑娘,樓的更緊了些:“聽見沒有。”
“好啦,聽見了聽見了。”
聽見了你心裏再說,我對蘇念菡那個小妮子,永遠炙熱的愛啊。
離開了村子,蘇念菡和歐陽漓同座一輛馬車搖搖晃晃地上了路,那天天氣很好,萬裏無雲,在林子裏前進的時候,偶爾有陽光從樹縫裏灑下,蘇念菡決定暖洋洋的,有些困了。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腦袋一偏,就靠在歐陽漓的肩上睡著了。
在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昏暗了,那個林子那麽大,居然走了這麽半天還沒有走出去。
“睡了一天。”歐陽漓一臉的嫌棄:“你真是豬啊。”
“這麽好的天氣不睡覺,豈不是浪費了啊。”蘇念菡倒是有理。
“吃不吃。”歐陽漓從懷裏掏出幾個青綠色的果子,是剛才路過果樹的時候,順手拿石子打下來的,吃了一口覺得很甜,就想著都留給蘇念菡了。
“前麵就是青州了。”歐陽漓開口:“我們要去找青州的知府,讓他安排下屬,通知赫連鑄。
青州……蘇念菡覺得那麽的熟悉,那可是她生長的地方啊,雖然有過很多美好的回憶,但是終究刻在她心裏的,還是喪母之痛。
想到這裏,果子都吃不進去了,手一鬆,咕嚕嚕滾在地上。
歐陽漓轉頭看她,眼神擔心:“怎麽了,想起傷心事了?”
蘇念菡點了點頭。
歐陽漓輕輕歎了口氣,用一隻手駕著馬,另一隻手伸過來攬住蘇念菡的肩膀,將她重新摟在懷裏:“過去的事便已經過去,把握現在,過好將來,才不是讓離開的親人失望。”
聽了這話,蘇念菡覺得這很不像歐陽漓,他本來就話少,更別說這種安慰人的心靈雞湯了。
以前她多說兩句,都會被他嫌棄的厲害。
“這是我娘以前教我的。”歐陽漓看出蘇念菡的驚訝,便勾了勾唇解釋道:“覺得有理便記著了。”
蘇念菡抬頭,額際正好抵著他的下巴,這是歐陽漓第一次,主動提起他的母親。
老太後的故事,在宮裏幾乎成了一個禁忌,就連她以前住過的舊宮都被禁衛軍封鎖了,宮裏的人提到老太後,更是閉口不言。久而久之的,蘇念菡也明白,不該知道的,她也沒必要強求地去問。
眼下,竟然能從歐陽漓的嘴裏聽見老太後的影子,著實震驚。
“你幹嘛那麽看著我。”歐陽漓用餘光都能感受到這家夥炙熱的眼神。
“覺得你好看唄。”蘇念菡賴皮兮兮,往歐陽漓的懷裏鑽了鑽。
馬車駛進青州,淩朵朵從外麵駕馬車的位置,改成坐進馬車裏,她撩起窗簾看著街上的一切,感覺熟悉與陌生。
街道還是那條街,大概的布局沒有怎麽改變,隻是街上的行人,卻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了。
馬車到了知府的門口,那知府看見皇上的臉,不敢張揚,隻左右顧盼了一番,悄悄將皇上請進了府邸。
看樣子他早就知道金陵城的事情。
走進去才知道,原來歐陽漓長途跋涉找到這裏,是因為這個知府,乃歐陽漓親自培養的親信。
在這青州當個小知府掩人耳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