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金陵風雲
蘇念璿雖然嫉妒的發瘋,但眼下也不好表露,畢竟她看的出來,想在全家人都捧著蘇念菡這個賤女人,她一朝飛上枝頭當了鳳凰,現在得意洋洋,今後摔下來不知道該有多慘!
蘇念菡看著自己著一向好麵子的妹妹,忍不住,倒是想懟她幾句了。
“我記得你要求段靳娶你的時候,也是這副模樣吧。”裝可憐,惺惺作態,假裝和單純善良。
但其實她比誰的心眼兒都多。
蘇念璿氣得瞳孔放大,瞪著蘇念菡,忍不住咬牙:“蘇念菡你!”
還沒說完,就被歐陽漓打斷。
“你蘇家的二小姐,如此蠻橫潑辣。”他麵色淡定,像是說了一個很普通的事實:“倒是不同於尋常女子。”
歐陽漓這話說得已經很委婉了,乍聽上去並沒有什麽,隻是那“蠻橫潑辣”四個字刺耳了點,但細細想來,卻滿滿是諷刺。
不同於尋常女子,所以嫁不出去也是正常。
先是被那個女人羞辱,然後又被皇上暗諷,蘇念璿覺得臉都丟光了,左右找不出反駁的辦法來,隻能牽著自家娘親的袖子,委委屈屈地開口:“娘!”
她不敢找她爹,因為她知道,她爹現在也和蘇念菡那個賤人一夥了!
“行了,你也差不多就得了。”
現在,連她娘都覺得她做的有些過分了。
至此,蘇念璿恨不得就在這兒死了去。
那天晚上,歐陽漓便夜宿蘇家,不知那蘇哲是不是故意,雖然看出皇上對蘇念菡的感情,早就超出了百姓和天子的相處,也明白他們的關係一定不一般,但是,他還是單獨給皇帝陛下找了一間房。
隻是說,小女的屋子破舊,床榻較小,恐讓陛下休息的不夠舒服。
歐陽漓也不好說什麽,便應了老頭兒的要求,想來,自家閨女沒過門,明晃晃和男子共處一室,自然是不放心的。
更何況這個人是天子,就算亂了章法不負責任,也無人敢拿他說不是。
夜深了,蘇念菡在床上輾轉難眠,小時候,每一個失眠的深夜,蘇念菡總會去一個地方,尋找平日裏得不到的慰藉。
於是,她躡手躡腳起起床了,還如小時候那般,偷偷從後院的圍牆翻出去。無奈現在身體的重量遠比小時候重很多,跳下來時不夠輕盈,發出很重的砸地聲,嚇的她左右張望,好險沒驚起家裏其他的人。
還是原來那條小路,蘇念菡一路小跑過去,踩過荒土,穿過樹林,然後在樹林盡頭,一條潺潺小溪邊上,是一座用木板刻著字的碑。
上麵用刀子歪歪扭扭地刻著:“蘇念菡之母,安閔之之墓。”
上麵被蒙了很厚的一層灰,淩朵朵小跑著過去,快接近的時候逐漸放慢腳步,一點點靠近,然後跪在墓碑的前麵。
用帕子一點點擦幹淨上麵的塵土,還有斑斑的苔跡。
想起來,那塊木板還是她從後廚的廢柴堆裏偷出來的,母親死後,因為生前被羞辱,雖然後來查清是被誣陷的,可蘇哲還是覺得母親給蘇家蒙羞,便沒有將她的牌位放在蘇家族譜上,蘇念菡沒辦法,隻能偷偷將剪了母親的一撮頭發,然後放在一個小匣子裏,埋在了這荒無人煙的野樹林裏。
旁邊有小溪,是為了母親口渴了能喝到水,臨近樹林的盡頭,這樣正午陽光高高掛的時候,母親可以舒服地曬曬太陽。
小時候,每次難過傷心,她都會坐在這裏,和母親聊聊天,不知不覺,她都長的這麽大了。
若是母親還在世,一定會認認真真幫她找個夫婿,不用兜兜轉轉吃下這麽多的苦,受到這麽多的非議了吧。
想到這裏,蘇念菡沉沉地歎息。
不過,好在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不管是真的過去了,還是自我安慰說過去了,她都能堅強麵對了,這是長大的力量。
“娘。”蘇念菡跪著累了,便坐在母親的墳前:“你在天上過的好不好,女兒很想你,你想不想女兒啊。”
寂靜的林子裏,隻有偶爾風吹樹葉的響聲。
“女兒過的很好,成了家,也有了孩子。”
成了家……蘇念菡說完這三個字的時候,有些恍惚,答應和她成家的人,段靳,方淮,歐陽漓,都是人中龍鳳,可是到現在,卻還沒人真的誠懇且坦然地迎娶她回家。
於是剛說完,蘇念菡就自嘲地笑了。
“不應該說成家,女兒,哪有那麽好命啊。”她聲音發澀:“曾以為的美好,後來發現都是假象,想想也能接受了,我這樣的人,本來也不配奢求什麽人人羨慕的幸福。”
“沒成親,就生了小孩。”蘇念菡咬著牙,不知什麽時候眼睛裏麵便灌滿了淚水,淚光閃閃:“娘……你會嫌女兒丟臉麽。”
回顧這段時間來的種種,蘇念菡歎了口氣。
“娘親你說的對,女人若想安身立命,萬不可將所有希望傾注在一個男人身上。”她沉沉地歎了口氣:“他們……”說著,蘇念菡腦海浮現方淮的身影,從前的百般體貼,到最後的暴戾虛偽:“男人啊,都不值得相信。”
至於歐陽漓。
“或許這世上有好的男人,他值得女兒托付終生。”蘇念菡頓了頓,嗓子幹啞的厲害:“但是,女兒卻不值得他付出那麽多的愛和精力啊。”
“娘,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小時候的蘇念菡,總會在問了母親問題以後,靜靜坐在這裏等著風的節奏,她相信那就是母親的意思,讓風代替她回答了,這次也不例外,她靜靜的等著,想要等來母親給她的答案。
“要對他托付終生。”
傳來的,確實一個熟悉的男聲。
低沉,安定。
蘇念菡嚇了一跳轉頭,看見歐陽漓一襲白衣,外麵隨便披掛了件大袖衫,徐徐走來。
“你怎麽能用自己的想法,揣測對方呢,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值不值得,隻要心甘情願便足夠了。”
蘇念菡有些臉紅。
“你什麽時候來的。”
“從笨重地翻過圍牆開始。”
……
蘇念菡的臉更紅了。
“你才笨重。”
歐陽漓走過來,停在蘇念菡的身邊整了整衣服,然後麵對安閔之的墓碑,雙手交疊,認認真真作了幾個揖。
蘇念菡愣在一邊:“你……你這是幹什麽……”
“見到母親的碑,難道不該拜一拜麽。”
“可……可你是皇帝啊。”
“皇帝怎麽了。”歐陽漓跟著坐到蘇念菡的身邊:“我現在,隻是你的夫君而已。”
“給你娘介紹一下我。”歐陽漓忽然開口。
“介紹……”蘇念菡撅著小嘴:“怎麽介紹啊。”
“快點。”歐陽漓一臉的淡定,看上去毋庸置疑。
“娘,這是歐……是當今皇上……”蘇念菡說的結結巴巴,別扭的不得了:“是萬民愛戴的好皇帝……”
歐陽漓聽著聽著,臉色就越來越不好看。
“說重點。”
“身高七尺,豐神俊朗…”
歐陽漓生氣:“蘇念菡你別逼我當著你母親的麵對你幹點什麽。”
聽了這話,蘇念菡心裏“咯噔”一聲,有些慌亂。
“你……你到底要讓我說什麽嘛。”
“我是你的什麽。”
“是……”蘇念菡終於懂了,臉又忍不住紅起來。
“說。”
“是小羽的爹爹。”
歐陽漓倒是少有的有耐性,耐著性子問:“小羽是誰。”
“是我兒子。”
“那我是誰。”
“我夫君。”
至此歐陽漓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他淡定地抿著唇,轉頭,看著墓碑上的文字,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
“娘,您放心吧蘇念菡交給我。”
蘇念菡有些害羞。
“雖然她很蠢,尤其是對選擇男人方麵,一點兒腦子都不長,連著兩次被人家當了炮灰,但還好,第三次遇到我了。”
歐陽漓這個家夥,毒舌起來真是氣死人,蘇念菡瞪他一眼:“我是很蠢啦,才用不著你提醒呢!”
然後,蘇念菡那傲嬌的小眼神就刺激到了深夜裏的野狼歐陽漓,他一個沒忍住,就撲倒了蘇念菡。
在她娘親的墳頭前,兩個人一點兒不知道矜持。
晚風呼呼,吹著樹葉擦擦作響,就像母親的囑咐,和她眉眼溫柔的愛。
歐陽漓,謝謝你。
第二天一早,睡在樹叢的兩個人,是被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吵醒的,蘇念菡皺著眉頭抬起臉來,猛地被歐陽漓扯進一個茂密的草叢裏。
身子都被草叢遮擋著,歐陽漓將她的腦袋按在自己的胸膛,低聲道:“別說話。”
蘇念菡就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了。
等那馬蹄聲由遠及近,在他們麵前飛揚起塵土,然後又逐漸遠去,直至完全消失,歐陽漓才鬆開緊抱著蘇念菡的手臂。
“這是怎麽回事?”
歐陽漓眉頭緊皺:“是朝廷的人馬。”
蘇念菡第一反應瞪大眼睛,驚訝:“我們的位置,暴露了?”
歐陽漓眉眼深沉地點了點頭。
“怎……怎麽會……”
“有人通風報信。”歐陽漓發了狠:“他們來著不善。”
“可是,知道我們在青州的,隻有我爹和……和沈浩啊……”
難不成……蘇念菡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