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蠢蠢欲動
蘇念菡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父親,不止如此,還有蘇念璿和後娘。
“這是……”蘇哲從亭子裏走出來,首先看到的是蘇念菡身邊的男人,身材挺拔,氣勢不凡,一眼便認出,那是皇帝。
雖然以前隻遠遠地觀望過他,但認皇帝,從來不用觀察他的長相和五官,而是其不同於常人的氣魄和風度。
“皇上!”蘇哲短暫愣住之後,“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行正規的九拜之禮,恭恭敬敬,仿佛回到了高堂之上。
歐陽漓點點頭,伸手過去,將蘇哲扶了起來。
“平身吧,現在不比金陵,無需那麽多的禮數。”
“皇上畢竟是皇上,禮數是萬不能少的。”蘇哲連說話都是垂著頭,恭敬極了。
蘇念菡還沒見過這樣的父親,他一向自命清高,卻從沒看出來,他是這樣敬畏皇帝的忠臣。她對這個她覺得一向不怎麽明事理的爹爹,有些刮目相看。
“都是老臣糊塗,讓陛下在院子裏站這麽久,快,快隨老臣到屋裏坐坐。”
蘇念菡就這樣被自家爹爹忽視了,不過好在她早就習慣了,從前被忽視是因為蘇念璿,現在可倒好,連個外人都能讓他對自己視而不見了。
“你發什麽愣。”歐陽漓見蘇念菡沒跟上來,就轉過身,牽她的手:“外麵有些冷。”
蘇哲看著皇上那麽自然地就把他家閨女的手牽上了,心中百轉千回。
終於,一家人坐在正廳裏,丫鬟不多,比較蘇府早就沒有從前的光輝了,能撐起這麽大的府邸,已是不容易。
蘇念璿和淩佩卿這才慢吞吞從後院走出來,聽說是蘇念菡回來,倒是沒多大在意,本來隻是想懶散地出來打個招呼,想想她既然會重新回來,定然是花花公子方淮不要她了,沒地方去隻好回家吧。
蘇念璿心裏過癮,畢竟當時在方府她是怎麽羞辱自己的,她永遠都不會忘記,現在惡有惡報,她落魄回到青州,看她怎麽嘲笑諷刺她。
可是萬萬沒想到,蘇念璿竟然看見皇上在自己的正廳裏坐著,坐北朝南最尊貴的位置上,不是那個成天對自己罵罵咧咧的父親,而是一位俊美又氣質非凡的男人。
她永遠忘不了他,上一次父親被冤枉入獄,他在眾目睽睽下幫父親做主時的場景,那麽器宇軒昂,就像是踩著祥雲而來的大英雄。
這點,可是她從小跟隨的段靳比不上的。
不,應該說,全天下都沒有能比得上皇帝陛下的男人。
“民女蘇念璿,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蘇念璿搖曳著身姿,媚媚地拜在歐陽漓的麵前,淩佩卿在一旁,也恭敬地行禮。
“平身。”
縱然歐陽漓的風光遠不如從前,縱然滿身傷橫,曆經狼狽,但他與生俱來的氣質,是讓旁人不得不尊敬的。
蘇念菡也起身:“拜見二娘。”
一家人的洶湧,就暗藏在著表麵的平靜當中,蘇念菡甚至有些後悔,不該和歐陽漓回來,畢竟現在情況特殊,越少人知道歐陽漓的下落越安全。
“爹。”蘇念菡皺眉:“你怎麽會,回青州來。”
“還不是拜某人所賜!”蘇念璿沒好氣地插一嘴:“若不是某個人不留情麵硬是將我們從方府趕出,我們又怎麽會落魄至此?”
蘇念菡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任她打罵的傻姐姐了,聽她這樣說,冷哼一聲,道:“是麽,那還真是可悲,一家人的生存要靠我這個從小被嫌棄到大的女兒養著,說出去真真能讓人笑掉大牙了。”
蘇念璿臉色一白,這話就是直接了當地笑話她沒用啊,心裏生氣,剛欲回嘴,就被父親厲聲嗬斥回去。
“念璿!放肆!陛下麵前,你也敢這麽無禮!”
蘇念璿有氣吐不出,隻能苦著臉咬牙站到一邊兒去。
“朕今日隻是來青州私訪,此事你知我知,旁人,切莫提起,明白麽。”歐陽漓的話很明顯,讓他們對於自己出現在青州這件事情,閉口不提。
“不管你們是否聽說金陵的某些傳聞。”青州和金陵離得那麽近,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引起青州的注意,所以現在金陵亂成一鍋粥,群龍無首,朝廷各方勢力蠢蠢欲動,都伺機造反霸占皇位,這些消息,蘇哲都是聽說了的。
原本他真的相信皇帝陛下離世了,本還哀痛不已,愧疚自己沒有為朝廷效力,沒有為皇上分憂,他就走了。現在看皇上還活著,並且一定會重回金陵,還給老百姓一個康平盛世,他心裏就激動萬分。
若說蘇哲這一生,前半輩子的夢想,就是把兩個女兒拉扯大,做個受人敬佩的高官,有很高的權位。
可是自從自己比陷害入獄,是皇上親自為他謀反,百姓一起幫他作證的那次起,他整個人生都邁向了另一個方向,他想為百姓做事,想為朝廷效力,想報答皇上多年來培育的恩情。
所以,看到歐陽漓的時候,他是既興奮,又激動的。
“記住,非禮勿視,非禮勿聽。”歐陽漓徐徐開口:“你們一家人若想安穩度生,便別摻進此事。”
言下之意,你們都別多嘴。
可是蘇哲卻咬咬唇,看似忍了很久的樣子,終是“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續刻了三個響頭,然後開口:“老臣鬥膽,請陛下答應老臣一個要求。”
歐陽漓皺眉,眼神深沉:“你說。”
“老臣想為陛下,為朝廷貢獻自己最後的力氣,雖然老臣年紀已高,但這顆心還滾燙啊,希望陛下不嫌棄老臣,讓老臣跟著陛下,為陛下鞍前馬後,竭盡所能!”
歐陽漓深邃的眸子久久留在蘇哲的身上,片刻,親自起身,將蘇哲扶了起來。
“蘇大人平身吧。”
蘇哲情緒仍舊激動,滿是皺紋的手背微微顫抖著,被歐陽漓攙扶起來,眼神的真誠和渴求,是難以假裝的。
歐陽漓心裏微微動容,切隻歎了口氣。
“跟著我,或許麵臨的,是家破人亡的結果。”現在朝廷的情況連他自己都捉摸不好,沒有十足的把握能鏟平叛亂重新開始,就目前的情況看,朝廷的各派勢力,經過那麽多年的積累觀察,現在看上去,反而是歐陽漓的把握比較小。
蘇哲想也未想:“老臣這一生隻想跟著陛下鞠躬精粹,什麽也不畏懼!”
麵對他的信誓旦旦,歐陽漓無可奈何地勾了勾唇:“你不畏懼,可你不曾替你的家人想想麽,你是家裏的唯一支柱,若是倒了,誰養活你的老婆孩子?”
聽到這裏,蘇哲一愣。
“老爺。”淩佩卿從一旁徐徐走來,跪在了蘇哲的腳邊。
“佩卿這一生陪伴老爺,已無遺憾,老爺想跟著陛下出生入死,妾身絕無半點怨言,一定在這裏守好家,等老爺歸來。”
這話,不是每一個男人的夫人都有膽識能說出來的。
蘇念菡看著跪在地上的淩佩卿,一字一句說的冷靜果斷,想來,她雖然平時看上去總是在小事情上斤斤計較,但這等大是大非麵前,卻很大氣。
歐陽漓看著這般,眉心的“川”字逐漸舒展,然後淡淡地點了點頭。
“你可知前路漫長,危難重重,或許最後連清白的名聲都留不下,你還願意跟著我?”
蘇哲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蘇念菡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在這些年的顛簸裏,她的家人們都變了,變得讓她刮目相看,成熟長大了,這讓她覺得安慰。
隻是那蘇念璿,可能是年幼是太寵著她了,讓她即使到了現在,也沒能成熟穩重起來,做事情還是那副不經過大腦的樣子。
看見大家都跪在皇上身邊,蘇念璿也端著一副惺惺作態,柔弱地跪在歐陽漓的腳邊。
“民女也願意為皇上您獻一份力,讓念璿在陛下身邊伺候陛下吧。”垂首,嬌滴滴的樣子倒是可人憐愛。
就這麽一瞬,讓蘇念菡剛才所有對他們的刮目相看和感動,都付之東流。
這種人,無論怎麽變,本質都還是一樣。
歐陽漓沒有馬上拒絕,而是眼裏流轉裏一抹壞意,轉臉落在蘇念菡的身上,道:“你且問問你姐姐,願不願意你跟著朕呢?”
“陛下若願意收留民女,何須問姐姐的意思,在方家,她的話,還不怎麽管用!”
蘇念菡無奈地歎一口氣,這是大實話,在方家,她的話永遠都隻有地上的螞蟻肯聽。
“不。”歐陽漓朝著蘇念菡走過去,輕捧起她的手:“是你姐姐若因此不高興了,那朕也部高興了。”
這話剛說完,蘇念菡的臉“唰”就紅了起來,他身為皇帝,在自己臣子麵前,在此刻,收起了自己的孤傲硬朗,而是將蜜語甜言說的錚錚響。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包括蘇哲。
伴隨著蘇念菡的臉紅,被晾在一邊兒,被人家當炮灰秀恩愛的蘇念璿,臉色徹底就白了。
咬著牙,死死地盯著蘇念菡。
為什麽,為什麽這個女人那麽好命?為什麽所有她喜歡的男人,偏偏心裏都隻裝著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