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莫玄奕和簡語羨
簡語羨醒來的時候,身體還是有些無力,好像自己像一團棉花一樣,輕飄飄隨便一陣風就能帶走了。恍惚間回憶起昏迷前的種種,好像是莫玄奕將自己抱走,喂了藥……
可是,莫玄奕明明那麽恨她,怎麽可能會救她?明明就是他一手將自己推到深淵深處的,又怎麽可能後悔然後施出援手?
她無奈搖搖頭,對著自己這天真的想法覺得可笑。
身子乏的厲害,口渴,手撐著身體想要坐起來,一偏頭,旁邊的畫麵讓她愣住。
莫玄奕。
他正坐在椅子上,寬袍未能遮擋住他分開的一條腿,修長,筆直。雙手懷抱胸前,身子微微後靠,挺著身板,就這樣睡著了。
他睡著的時候濃鬱的劍眉依舊緊蹙著,立體冷酷的五官間那抹淩人的氣勢都不曾斂去一點點。
許是常年征戰沙場,這樣的男人請略性太強,連睡覺,都不曾放下防備。
不知道這十年他是如何辛苦度過的,這樣想著,她心裏不自覺多了幾分心疼。
簡語羨就這樣躺在床上歪著腦袋看他,不知不覺有些出神,陽光輕輕從外麵投射進來,打在他身上,恍惚的希望時間就此停在這裏。
對於這個男人,簡語羨也有隻這種時刻,才能貪心地多看兩眼。
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他忽然睜開眼睛,她才回過神來,毫無征兆,連避開的機會都沒有,四目就這樣對上,彼此皆怔。
莫玄奕的眼神,幽深了許多,情緒確實不辨分明。
“你醒了。”他皺著眉頭,聲音依舊冷冰。
簡語羨輕輕“嗯”了一聲,張了張嘴,才發現嗓子啞的根本發不出聲音。
莫玄奕看著她有些幹裂的嘴唇,皺眉,起身,倒了杯水坐在她的床邊。
“說一句你要喝水能死麽。”他在她眼裏,難道可怕的連一杯水都不給她喝?
簡語羨沒有說話,撐著身子起身,接過水杯咕嘟咕嘟全部喝光,抹抹嘴,聲音微如蚊呐:“還要。”
莫玄奕的眼神微微緩和不少,起身,又幫她倒了一杯水。
看著她喝完。
“傷口還疼麽。”忍不住,多了句嘴。
簡語羨發愣,她是還沒習慣被莫玄奕關心,畢竟從相遇以後兩個人一直都是劍拔弩張,恨都很不夠的關係。
隻是他們都沒意識到,沒有愛,又何來的恨?
就是這短暫的發愣,讓莫玄奕心裏竄出一股火來,他覺得是自己多此一舉了,關心這種冷血的女人,她一定會在心裏笑話他太蠢的。
“你覺得我很可笑是吧。”莫玄奕忽然冷冽的臉,終於揪著陷入回憶的簡語羨回到現實。
其實有那麽片刻的恍惚,她以為從前那個寵她上天的男人回來了,他關心她,心疼她,不準任何人欺負她,可是很快她就恢複清醒,十年前的騙局,早就結束了,她和他之間的所有感情,也都不可能回去了,亦沒有現在和將來。
他們不同道,不可能共同走。
想到之類,她心硬了硬,發笑:“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這四個字觸及莫玄奕的底線,是嗬,他一直都蠢,否則也不會十年前被她玩弄於手掌,十年後還會心軟可憐她!明明是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明明是她毀了自己的未來人生,而現在,他又在奢求什麽可笑的事情?!
原本他抱她回來,看著她睡著,心裏還抱著一絲試探和希望,但卻忘了她一貫這樣冷漠無情,四個字,刺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經。
而簡語羨仍在繼續:“謝謝你救我出來,但別妄想我對你心存感激,更別希望我會為你做什麽事情。”她過於虛弱,話說到一半連連喘息幾聲,才能繼續:“你若後悔,現在大可以殺了我,以絕後患。”
“簡語羨!”莫玄奕起身,麵上戾氣深重,長指用力掐著她的下顎:“你別以為我不敢殺你。”每個字,都像是唇間咬出來的,他越來越用力,看著她痛苦難耐卻拚命隱忍的表情,呼吸粗重地開口:“我隻是覺得那樣死去太便宜你了,對於你這等玩物,我還沒有玩夠!”
玩物,聽到這兩個字,簡語羨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她以為自己可以堅強到除了家國天下再也不會被其他情緒影響,此時此刻,她發現她錯了,大錯特錯。
莫玄奕簡單兩個字,卻足夠在她早就千瘡百孔的心上,多插兩刀。
但還是硬挺出一副堅毅不屈的眼神,不屑地落在莫玄奕的身上。
“嗬,殺了我,你們莫家也不會贏,最終一樣被方家打倒,和十年前一樣,你慘敗而歸。”
她不怕死,他越是生氣,她就越要用話刺激他,因為她不是不怕死,而是很想死。這一刻她累了,為了歐陽家的使命戰戰兢兢活了那麽多年,此刻,她隻想一死百了。
死在莫玄奕手上,她倒覺得是一種幸運。
“慘敗而歸?”莫玄奕咬牙,兩頰青筋暴起,恨意從唇齒見流出:“這就是你最想看到的結局吧。”
簡語羨本就虛弱,被他越來越狠地捏著,臉色更蒼白了些。
聽到他的問題,她的睫毛微微顫動,終了,唇齒見隻是吐出一個字來:“是。”
莫玄奕在一瞬間,覺得渾身的血脈都上流到腦子裏,眼底的血紅色讓他看上去暴戾而殘酷,他恨不得就這樣掐死她。
手腕猛地用力,直接將床上的簡語羨,野蠻地拉扯到地上,窗邊是夾著寶劍的木櫃,他幾步走過去,拔劍,劍尖直對簡語羨的臉。
“那真是可惜了,你或許沒命看到了!”
“轟隆”一聲,外麵雨聲大作,電閃雷鳴,明明方才還晴空萬裏的天氣,忽然就陰霾起來。
莫玄奕舉劍的手,遲遲沒有勇氣更進一步。
其實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親手刺穿她的喉嚨,他隻會恨她,恨到希望她孤獨終老永世不能收獲幸福。卻從未想過,她若沒受住他的折磨,先行去了一步,會怎樣。
胸口,像是壓著一塊石頭一樣的悶。
“怎麽,不敢了?”簡語羨看著血紅著雙眼的莫玄奕,冷笑一聲,盡顯鄙夷之氣。
莫玄奕握劍的手在不停地顫抖,肺腑裏翻騰著灼熱的火氣,快要把他的五髒六腑都燒焦了,他氣憤,他覺得屈辱,他恨得咬牙切齒,可他就是無法下手殺死她。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他傻,傻的厲害,十年前傻。現在傻,這十年都傻。
落下一滴淚,帶著無盡的悔和恨,轉身衝出屋子,冒著傾盆的大雨,在所有奴仆驚詫的目光中,拂袖亂揮,踐踏一叢叢花枝。血紅著雙眼。
終於,在身與心的雙重崩潰下,一口鮮血迎天噴出,混合雨水,滴滴落在地上。
但很快就被衝散了。
簡語羨,強撐著虛弱的身子踏出門檻的刹那,正好看見口噴鮮血的莫玄奕,她崩潰大喊,嗓子啞的如砂紙一般,卻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
“玄奕!”
這一聲,喊出了她這十年對他的眷戀和牽掛,喊出了她傷他後的悔恨和不安,喊出她所有偽裝的堅強,讓那個脆弱不堪的小女人,暴露在雨中,摔倒在冰涼的地上。
身上的傷口全部裂開,她爬過的地方,都染紅一片大地,卻一點不覺得疼痛,仍是不屈地往他的方向爬過去。
她和他都一樣,隻想過自己死了後會怎樣,卻沒想過若對方真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會是怎樣。
隻是人不遂天願,她最終還是沒有力氣爬到他身邊,看看他究竟如何了。
他們兩人,明明距離那麽相近,隻需要在努力一點點就能觸碰到彼此了,可偏偏這一點點,耗盡十年光陰,耗費他們所有愛一個人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