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偏正
“他們來做什麽?”老夫人略一沉吟,道,“先不去叫鳴哥兒娘。你到芷蘭那裏走一趟,把王氏來了的事知會她一聲兒。你出去時,把門給我帶上。誰問,都說我今兒個頭有點暈,在睡回籠覺。”
“是!”林嬤嬤立即照坐,直接把房門從外邊兒鎖上。
林嬤嬤來時,宋芷蘭正準備和惜夏去地裏。
今日一早,宋芷蘭就趕著惜秋,帶著她的親筆信,和惜冬一起,去城裏找周嬤嬤了。她可不敢再讓那沒學過後宅規矩的兩人,就這麽在家裏呆下去。
宋芷蘭自認為在調、教人這方麵,不如經驗老道的周嬤嬤。惜秋和惜冬,往後要在後院活動。良好的禮儀和嚴格的規矩,她倆人必須學到。否則她倆將會麻煩不斷,甚至惹禍上身。
宋芷蘭給周嬤嬤的信裏,有對惜秋惜冬性格的大概描述,提醒周嬤嬤對性格迥異的兩人,用不同的教導方法。她不希望那兩人一動一靜的性格天性被抹殺掉,也不希望她倆的性格缺陷在無意間加深。
“大少奶奶安好,大少奶奶,這是要去下地呢?”林嬤嬤笑眯眯的,先給宋芷蘭行了個禮,再開的口問候。
宋芷蘭避過,放下手裏的農具,微笑著應道,“林嬤嬤好,嬤嬤這是專程來找我的?”
林嬤嬤靠近宋芷蘭兩步,往隔壁瞥了一眼,“王姨娘帶著她那一房的人來了,現在正跟著老爺,在隔壁轉悠呢。估計他們待會兒就會過來。”
“林嬤嬤,祖母在做什麽?”宋芷蘭憑著直覺問。
這大少奶奶真是個腦子快的,林嬤嬤暗想。林嬤嬤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老夫人說她今兒個頭暈,正在睡回籠覺呢。”
“那真是失禮呢。看來咱們家裏空不出來人,去迎接姨娘一家呐。”宋芷蘭狀似歉意的道,並立即做出安排。“林嬤嬤,珍兒近些天的學習程度不夠,今兒您是要去教珍兒繡花吧?我得和惜夏去地裏一趟。今日的午飯,可能就有點晚咯。”
“晚點就晚點吧,真事要緊。”林嬤嬤樂嗬嗬的,“那容老奴先走一步。”
“走吧,”林嬤嬤走後,宋芷蘭和惜夏從小院兒側門遁走。如今家裏請的農人夠多,那些田地也就費不了宋芷蘭他們多少事。隻是到了這即將豐收的時節,宋芷蘭得每天去地裏轉一趟,心裏方踏實。
走了一段距離的路,惜夏忽然開口道,“大少奶奶,夫人還在家呢,她的活兒也不是得趕時間做的。”她回憶了下,發現大少奶奶沒對夫人做出安排。
“哪有正妻迎小妾的理兒,”宋芷蘭簡潔解釋一句。
“是喔,奴婢一時沒想到這個。”惜夏語帶遺憾地道。她默默提醒自個兒,她思考問題還是不夠嚴密,得繼續加油向大少奶奶學習。她再偏頭琢磨了一會兒,思維竟就偏了方向。
“大少奶奶,您說,作為女子,能做人正妻,是不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兒?您看夫人,她不喜歡老爺的小妾。她就可以憑著自個兒的身份,不理小妾。”惜夏邊琢磨邊說,想到哪裏,說到哪裏。
宋芷蘭白了惜夏一眼,“你的要求,還真夠低的。做個正妻就是幸運了?夫人是正妻不假,可是她並不幸福。身為女子,能夠遇到那個既適合,又願意跟你一生一世一雙人的那個人,才是真正的幸運。那樣的婚姻,自然能夠幸福。否則,一個人一輩子也未嚐不可。”不知不覺間,宋芷蘭說出了心底的聲音。
惜夏聞言,嘴巴張成O型。幸福是什麽?
“別那麽驚訝,我胡說的,逗你玩兒呢。”宋芷蘭給惜夏做了鬼臉,大步走到前麵去。真是糟糕,她幹嘛要扯到那些不可能的東西,宋芷蘭回過神,暗暗嘲笑自個兒。
站在原地的惜夏,喃喃道,“就是說嘛,哪能找到唯娶一妻的男子,除非那女子願意嫁個販夫走卒。就算是販夫走卒,往後他稍微掙了錢,也要納妾的呢。”
主仆倆到地裏後,一會兒幹活兒,一會兒歇息,斷斷續續的。直至日頭開始西斜,主仆倆方啃著西紅柿,慢悠悠把家還。
主仆倆還沒進到院子裏,就看見那排茅草房的屋簷下,坐著好幾個人。
“毅力不小啊!”宋芷蘭感歎道。惜夏則哼聲,“厚臉皮!”
這丫頭在她麵前的膽子越來越大了,私底下竟敢比她爽快?宋芷蘭不願服輸,加了句,“的確夠不要臉。”
都沒人招呼王氏他們進屋,他們那群人居然可以一賴就是大半天。他們不熱嗎?不渴嗎?不餓嗎?賴在別人家的門口不走,不會不好意思嗎?
關於這幾個問題的答案,宋芷蘭推開小院兒門時,可以從近看到的王氏那張比便秘還難看的臉上得出。
“呀,稀客呢,姨娘是什麽時候來的?二弟,二弟妹,三弟,小思雨,你們也都來了呐。”宋芷蘭先聲奪人打招呼,似剛剛看到王氏幾人。
司徒喬麵色不善地起身,硬繃著情緒給宋芷蘭還禮。
“你出門時,是沒帶腦子嗎?也不想想該什麽時候回來做飯。你抬頭望望天上那太陽,都什麽時辰了?你才帶著你的丫頭,慢悠悠地回來!”在屋裏的宗遠山,一聽見宋芷蘭的聲音,就罵著人著快速衝出來。
他後麵緊跟著慢悠悠踱步的陳氏。她上來打量著宋芷蘭道,“今兒地裏的活多嗎?累著了吧?你快去歇歇,母親去給你們做飯。母親老了,沒用呐,把廚房的鑰匙不知忘哪兒去了。我屋子小,坐不下幾個人,難為你姨娘他們在屋外候到現在。”
王氏一行人,在這熱爆、爆的天氣,在室外幹坐到現在,真真兒是快被氣死、熱死了。
他們早上美滋滋地逛完宗家即將蓋完的院落,便過來破落的小院兒,準備找宗家另幾口人攤牌。哪知他們興衝衝地過來,連個出來跟他們打招呼的人都沒有。宋芷蘭的屋子,老夫人的屋子,丫頭的屋子和廚房,都是從外麵鎖著的。宗弈珍的屋子從裏麵鎖著,說是她正在安靜地學習。陳氏呆在屋子裏不出門,就喊宗遠山進去搬了幾個凳子出來。
到最後,王氏一行人連宗家這幾口人的屋子都沒能進去。他們一大早興衝衝、精神抖擻的來。幹等了這大半天,愣是熬得他們沒了精神頭兒。
宋芷蘭對宗遠山歉意地福了福身子,則回應陳氏的話。“母親,兒媳不是很累。姨娘他們候到現在,想必是有什麽事吧?您先去做吃的,兒媳來待客。”宋芷蘭話落,惜夏就把係在腰帶上的廚房鑰匙解下來,給陳氏。陳氏轉身即走。
“什麽客不客的?難道我們不是宗家人啦?”王氏揮著手絹兒尖叫道。第一次聽宋芷蘭說他們是客人,王氏還以為是自個兒聽錯。再次聽宋芷蘭那樣講,王氏一下就炸了。
原本紳、體已經疲乏的王氏,一下子衝到陳氏前麵攔住她,瞪著陳氏道,“不許你走,你得讓你兒媳為她的對我和孩子們的言語侮、辱,給我們一個交代!你得在一旁做個見證。否則別怪我把這事兒鬧到老祖宗那裏,甚至鬧到族長那裏。”
陳氏拿喬在屋裏窩了這大半天不見人,王氏早恨得牙癢癢。王氏好不容易熬到陳氏出來了,自然不肯放她躲過去。
“姨娘,您身子骨兒不好,別激動!大嫂隻是一時失言,算了吧。您不用為此傷心,因為咱們是宗家人這事實,這是改變不了的。”一直默不作聲的宗弈仁,先上來給陳氏行了個禮,然後拉住眼含眼淚、情緒激動的王氏。
宗遠山直接吼宋芷蘭,“你亂說什麽?你姨娘他們到這裏,叫回家!你不會好好說話,以後就不要隨便開口!”
原來真有咬人的狗不叫,這一說呢。宋芷蘭在心下對宗弈仁這個二弟,生起警惕。
陳氏不理那母子倆,繞過他們,站到宗遠山跟前語氣平和地道,“不會好好說話的,可不是芷蘭吧。老祖宗今兒個不舒服,在屋裏休息呢,你們這麽大聲音做什麽?正房和偏房已寫了文書分家,如今偏房的人來正房走動,他們不是客人是什麽?芷蘭哪有說錯話?不論分不分家,大家都姓宗,大家都是宗家人這是沒錯的。宗氏一族,都叫宗家人。”
走時巴不得從此一刀兩斷,一來就去看新房。王氏一行人的心思,簡直就屬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陳氏在屋裏惱恨了半天,倒是宋芷蘭重複的“客人”一詞讓陳氏靈機一動:對,就死咬這一點。當然,陳氏最惱恨的,當屬宗遠山!
“你忘記昨晚我對你說的話了?”宗遠山眯著眼睛警告陳氏。
陳氏反而露出微笑,“沒忘。隻是,該陳述的事實,我還得講。講實話是身為正妻的職責呢。”她少說一句,他就不厭煩她了嗎?她前麵沉默那麽多年,也不見他多看她一樣啊。
如今見家裏在變好,他竟就急吼吼的招來曾背棄家人的他的心上人。對宗遠山如此的舉動,陳氏真是又恨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