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提醒
“兒媳知母親打理夫君的後院兒不易，兒媳願為母親分憂。”宋芷蘭從衣袖裏取出一張麵額五千兩的銀票，放在桌上。“因惜秋主要幫兒媳做事，惜秋就還是由兒媳來管教吧。”她見都不見那兩人，而且她除了種地和做生意，也沒有比陳氏更能幹的地方。
陳氏總不會要她去教那兩人種地和如何在外邊兒跑吧？除此之外，她還能提供陳氏的，就是銀錢！也是，陳氏如今手頭並不寬裕，宋芷蘭每個月分給家裏每個人的零花錢，便是她唯一的進項。
陳氏不但要供那兩人吃、穿，還要為兩人找好的大夫、買好的補藥養紳、體。陳氏的手頭，當然就日漸更加緊促。
MD，要錢直說不好嗎？宋芷蘭忍不住在心裏爆、粗。非得抬出那兩人來惡心她，還扣住她的丫頭為逼迫！宋芷蘭簡直氣得想揍人。可是，奈何惜秋還被陳氏扣在房裏，兒媳也不能打婆婆。宋芷蘭隻能付人錢財，替自個兒和自己的人消災。
“難為你還有這份兒心。”陳氏瞄了眼麵值，淡淡道。在陳氏的觀念裏，男人的小妾，本就應有正妻打理。她作為長輩，為宗弈鳴的小妾，事無巨細的管理，已是對宋芷蘭的退讓與體貼。
“惜秋，走了。”從進門自現在，宋芷蘭就進門時看了跪在香案後的惜秋一眼。在與陳氏唇槍舌戰的過程中，宋芷蘭擔心自己多看惜秋一眼，就沒辦法忍住自個兒壓抑著的怒火。宋芷蘭走到香案後，扶起惜秋就要走。惜秋一跪就是一天，膝蓋定是早就腫了，宋芷蘭想想就心疼不已。
當然，出手的五千兩銀票，宋芷蘭亦心疼不已。一次性給陳氏這麽多錢，宋芷蘭是為了防止陳氏往後再為那兩人找她麻煩。
惜秋在宋芷蘭耳邊小聲道，“大少奶奶，夫人還沒說準奴婢走啊。”惜秋麵對佛像，有聽見背後兩人說了些她有的聽得懂，有的聽不懂的話。但是夫人並沒有說過可以放她走，大少奶奶就來扶她了，惜秋摸不清楚眼前狀況。
“說了，你沒聽見！”宋芷蘭亦小聲道。
陳氏的目的已達到，她還能留惜秋過夜不成。但是，若宋芷蘭今日不來，陳氏就可能在宗遠山回房前，讓惜秋跪到院壩的某個角落去。
陳氏姿態端得那麽高的人，怎麽會在意惜秋這種她眼裏的“下人”，提都不願多提。下人冒犯了她，通常情況下，她罰過下人，找回麵子就算過去。在古代，陳氏這種人在他人看來，是善良的，最正常的好人。
可是這種好人吧，也並不是不會做損人的事兒。
“喔，”惜秋順著宋芷蘭的姿勢，把胳膊搭在宋芷蘭身上，瘸著腳，跟著宋芷蘭往外走。於惜秋而言，主子說的，那就一定是對的。
在門口，碰上回房的宗遠山。宋芷蘭扶著個人，不便行禮，就隻點個頭，喊了聲“父親”。
宗遠山大搖大擺地進門，無視宋芷蘭。他向來看不上宋芷蘭的出生，更不喜歡她一個年輕女子，比他一個幾十歲的男人有主見。當然，宗遠山更不會承認，別人身為女子，也比他一個大男人能做事。
宗遠山認為，他能在有外人在時，和在一些大事上給宋芷蘭臉麵，他就是個不錯的公爹了。私下裏，他可沒功夫給宋芷蘭好臉
“你哪來的銀票？”宗遠山隨口一問。他一進內室，正好看到陳氏在收撿銀票，可惜他隻看到了銀票的一角。
宗遠山馬上想起，宋芷蘭是從這屋出去的。他稍一思考，接著問，“你找宋氏拿銀錢了？難怪我方才看她臉色不甚好，不高興的樣子。誒，你拿了多少？給我看看麵值。聽說她進來又開了酒樓分店，能賺不少銀子吧？”家裏的三個長輩，並不清楚酒樓的具體經營狀況。
“別胡說！”陳氏動作迅速的把銀票塞進一個小匣子裏，“啪”的一聲關上蓋子。“芷蘭不高興，是因為她的丫頭不聽話。酒樓開起來才幾個月啊，哪有什麽盈利。這點銀票，是我自個兒這幾個月節約的一點私房錢。
芷蘭每個月得拿出不少銀子，來供這一家老小吃喝花銷。她身為女子，在外掙點子營生，已經很不容易。我怎麽可能再伸手管她要銀子，增加她的負擔。”陳氏句句說得情真意切，好似之前那個強迫兒媳給她拿銀錢的那個人，不是她。
宋芷蘭是宗弈鳴的妻子，在丈夫麵前，陳氏不可能不維護兒子的媳婦兒。畢竟宗遠山還有另外的兒子。陳氏說的這些宋芷蘭的好話，是有幾分實意在裏麵的。隻是，兒媳與孫子一比，陳氏自然偏向孫子。她向宋芷蘭要錢，就是為了早日抱孫嘛。
“以前你話少的時候很煩，現在你話多了，更煩。”宗遠山斜睨著陳氏道，爾後倒到躺椅上，哼曲兒閉眼。
你的魂兒在別人那裏，自然看我哪兒都煩，陳氏在心裏反擊宗遠山道。她不會把話說出來，那會顯得她自個兒太沒用。陳氏也不願再理宗遠山，一甩衣袖，自個兒洗漱睡覺去。
宋芷蘭這邊，她剛把手舉上，沒來得及敲。門就被惜夏從裏麵打開，“奴婢在屋裏，就感覺你們回來了。”她扶住惜秋的另一隻手臂。
“謝謝啊，我叫惜秋，今兒都沒來得及跟你正式打招呼呢。”惜秋笑嘻嘻跟惜夏打招呼。“你和大少奶奶太緊張我啦，我沒事兒的。就剛站起來時，腿麻。大少奶奶扶著我走了一段路，已經不麻咯。”惜秋說著，就要收回手臂自個兒走。
“我叫惜夏，大少奶奶已經跟我介紹過你。”惜夏笑著回應惜冬道。
“別亂動，就坐在這兒。”宋芷蘭拽住惜秋，把她摁到窗邊的凳子上。
一直沒啃聲兒的惜冬，這時候“蹬蹬”跑過來，一把聊起惜秋的褲腿直至膝蓋上。
“啊！”看到惜秋那紅腫夾雜青紫得發亮的、高高、聳、起的膝蓋，惜夏第一個驚叫出來，而後趕緊捂住嘴巴。
“惜夏，去向師叔要點化瘀隻疼的藥膏過來。如果他還沒回來，你就請個侍衛去村外請大夫。”宋芷蘭咬咬嘴唇，吩咐道。“惜冬，先給你惜秋姐姐拿點水和和點心墊墊肚子。我去做麵。”
“誒，大少奶奶，奴婢真的沒事兒。血都沒流一點，哪用得著請大夫。”惜秋急著阻止要為她奔忙的各人，指著自個兒的膝蓋道。“咱們都不管它，過幾天，它自然就沒了。奴婢在隊裏時，隻要血流得不多，從不請大夫。看大夫多麻煩啊，奴婢這麽強壯的人，沒有……”
沒人再聽惜秋叭啦吧啦，各自轉身做自己該做的去。
忙亂一番，趕在夜深前，各人回房睡下。殘月掛，夏夜短，人匆忙。
第二日剛用過早飯，家裏三位長輩，另加宗弈珍和林嬤嬤，就收到惜夏送來的，當初他們拿出來支持宋芷蘭在外麵做買賣的首飾和物件兒。
幾人收到東西時，還得了惜夏代宋芷蘭的話。“大少奶奶說，把贖回來的這些東西，還給大家。是擔心家裏人誰忽然有急用銀錢之處，而大少奶奶沒能及時發現其難處，幫上忙。如今各自留著點子東西，遇事時，就不至於著急。”
沒錯，宋芷蘭就是故意的。逼老婆拿錢給老公養小三兒、小四兒這種事，宋芷蘭無法忍受。她的退讓，不是沒有底線。她在這件事上是吃了虧，可是她不準備做啞巴。當初家裏人把東西給她，是在宗家最困頓時的最大團結。
每一樣東西，都代表著它的主人的勇敢與善良。宋芷蘭曆來重視那份兒情義，與每一樣東西裏包含的更多的東西。自這些東西被贖回來，宋芷蘭便用一個錦盒裝著它們，細心保管。她期待著、打算著等到宗家徹底站起來的那一日，再把東西還給他們，作為紀念曾經那些歲月的紀念品。
而今，宋芷蘭把東西提前還給他們。有表達她對昨日之事的憤怒的用意，最重要的，是提醒家裏的人，宗家還很脆弱，還經不起折騰。宋芷蘭昨夜躺下後，翻來覆去難以入睡。開始那陣兒依然是憤怒。快睡著時，宋芷蘭腦子裏某根弦忽然繃緊，想到陳氏找她要錢的背後的更多的東西。
如今她把東西家裏的條件剛好了一點點，大家的心思就要開始活躍了嗎？陳氏在開始打銀錢的主意，那其他人呢？沒有老夫人的允許，陳氏會在外麵如流水般的花著銀子，替宗弈鳴養人？待宗弈鳴回來，再給他找紳、體條件好的漂亮女子，就真的來不及嗎？必須得提前耗著？
如果宋芷蘭直接去找他們講道理，必會引起他們對她多事的反感。她把東西還他們，若各人能有點警醒，就是她有此舉動的意義。
且不替其他四人收到東西的反應，隻說老夫人。
老夫人盯著桌上的東西，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看了一會兒。忽然，她把手往桌子上一拍，“林嬤嬤，去把鳴哥兒娘叫來。”
“奴婢這就去！”林嬤嬤話落即轉身往外走。
“嗯，”老夫人端起桌上的茶杯。她還沒把水喝進去呢，就見剛出門的林嬤嬤，匆匆忙忙跑了回來。
“夫人，王氏帶著幾個小的來了！”林嬤嬤語氣嚴肅的道。她出屋子才隻走了幾步遠，就看到籬笆外停了輛馬車，王氏等人正在下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