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醉酒
宗遠山這樣正大光明地把意圖說出來,反而占據了事情的主動權。誰要再去動那份分家文書,誰就變成要分、裂家庭、明著與宗遠山對著幹的包藏禍心之人。宗遠山明著告知了眾人他要做的,即是從很大程度上控製了事情發展的方向。
宋芷蘭和林嬤嬤對視一眼,看到彼此眼裏的無奈。
為改變今日這場鬧劇留下的後遺症沉悶氣氛,宋芷蘭調侃道,“林嬤嬤,您方才出來得很是及時啊。”
“可不是麽,我等王氏他們誰說出要求住新房的話呀,可是等了好久呢。就等著他們給我,順理成章把道理講出來的時機呢。否則免得讓他們說咱們欺負人。”林嬤嬤向宋芷蘭調皮地眨眼。林嬤嬤身上和老夫人身上,都有老頑童的一些氣質。
關係到身份的話,最適合說那些話,就屬林嬤嬤。如果由宋芷蘭、或陳氏、或老夫人來說,皆有欺負人的意味,一個不小心就會讓對方記恨上。如果由惜夏那樣資曆尚淺的丫鬟來講,不但對方聽不進去,說不定還會惹來對方的直接報複。
林嬤嬤不是新房的主子,但她在宗家的地位並不比一般的主子低多少。那話由她說出來,就不會顯得那麽刻意。
“林嬤嬤,您越活越年輕,越活越有智慧啦。芷蘭佩服!”宋芷蘭向林嬤嬤行禮恭維道。
“嬤嬤我更佩服大少奶奶,”林嬤嬤朝宋芷蘭露出一個神秘莫測的笑容,爾後哈哈大笑道,“好啦,聽大少奶奶誇老奴的話聽舒服。老奴要去讓一直在隔岸觀火的老夫人,再誇誇老奴兩句。”
“林嬤嬤慢走!”宋芷蘭搖頭失笑,家裏的這兩個老人,都活成精啦。
宗弈仁先把司徒喬放進馬車裏,再轉身在馬車頭接過王氏。宗遠山就站在馬車外跟王氏幾人揮手分離。
馬車動,宗弈仁撩簾進馬車,入目即是滿滿的打扮馬車生活用品。他們來時,特意花銀子雇了一輛最大號的馬車。他們幾人卻不能擺開手腳坐在裏麵,隻能縮著手腳一個挨一個靠在仄逼的空間裏。
宗弈仁蹲靠在昏昏欲睡的女兒旁邊,然後讓她坐在自個兒膝蓋上安然入睡。他垂著眼,一語不發,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其他三人也不講話,麵上的頹喪於憤懣之色則是顯而易見的。
過了一會兒,司徒喬忽然開口道,“沒想到,太子竟來明目張膽地扶持宗家,拉攏宗家了。這是不是代表著,已被踩入泥潭的宗家,仍會有徹底翻盤的希望?早知如此,我們當初就不該強烈要求分家的。”
她的話,沒人回應,她也不惱,兀自陷入遐思裏。
原本上車後一直閉目養神裝的王氏,豁然睜看眼,恨恨瞪著宗弈仁。“你為什麽要帶我們走,不堅持跟他們耗下去?我們隻要能離他們近,在他們的鍋裏吃飯,即使目前隻能住帳、篷。隻要跟他們耗下去,我們遲早可以住進新宅院。
那院子可是太子為宗家修的。我們住在那裏麵,以後走出去,誰還敢不敬著我們?”
宗弈仁煩燥地皺起眉頭道,“姨娘,您看看您自個兒,再瞧瞧這馬車上的另幾個人。我們跟他們幹耗了大半天,就得了母親讓父親端出來的幾杯冷茶水,哪個不是精疲力竭、神態萎靡?耗,您今兒還有力氣跟他們耗嗎?
今日都耗不下去,還指著以後?兒子算是看出來了,如果我們跟他們耗下去,他們會用盡各種辦法,來更快的耗盡我們的力氣和鬥誌,以阻止我們住進新院子。再說,兒子也不可能忍受,讓自個兒的老小,去跟一群傻大兵一樣,住帳、篷。”
“那可是太子的親衛——羽林軍,你怎麽能說他們是傻大兵?”王氏提醒兒子,接著泄氣道,“難道咱們就真的得一直借住在人家家裏,受人編排嗎?”說到最後一句時,王氏又撐出一點力氣,瞪司徒喬一眼。
司徒喬當沒感受到,不去撞那個槍口。
司徒家的表親靠仰仗司徒家過好日子,司徒家靠仰仗宗家打翻身仗。宗家處於低穀,人家長期看不到可能的利益。時間一長,親戚態度就變得不那麽恭敬,人之常態而已。何況,住在別人家裏,哪能有在自個兒家處處隨意。
“羽林軍也是當兵的,那就是傻大兵,包括將軍也是!”宗弈仁冷冷道,“父親不是說他會去拿回文書嗎?您等著就是。”
以宗遠山的性格和能力,待他拿回文書來銷毀,都不知道會是哪年哪月的事兒了。宗弈仁和宗弈鳴兩兄、弟的唯一相同之處,就是都特別了解他們的父親。
馬車裏再次陷入沉默。車軲轆那轉動的聲音,直聽得人煩不勝煩。
今日宗家的晚餐桌上,氣氛又不太好。
吃過晚飯後,時間尚早。宋芷蘭和惜夏牽著自家養的幾頭馬匹,帶它們在小院兒外麵溜溜彎兒。直到伸手不見五指,主仆倆方慢悠悠趕著馬屁往回走。
“大少奶奶,那王姨娘好厲害呀。今兒個發生的事,夫人表麵上贏了,其實卻輸了。大少奶奶,您說奴婢說得對嗎?”惜夏忽然開口問。
宋芷蘭哂笑一聲兒,道,“你說得對。你能不浮於表麵看事情,有進步喔。所以,你現在還認為,為人正妻的夫人,是幸運的嗎?”
其實宋芷蘭今日也算是對王氏有了進一步的認識,原來王氏比她見識過的、想象中的更厲害。
惜夏聞言,拍拍自個兒額頭,迷茫了。
同一時間,福縣軍營。
“喲,咱們宗大將軍,這是把酒當飯吃了?”
來人撩開軍賬,不請自坐,搶過宗弈鳴手裏的酒壺,就往自己嘴裏灌了一大口,吐出兩字兒:“難喝!”
宗弈鳴眼皮都不抬一下,伸手即把酒壺搶回來,扔到一邊,“嫌難喝就滾回京城喝你的瓊漿玉露去,到我這兒來磨、蹭什麽。”
沒錯,來人就是已離開宗家多日的楚天。
“喂,你還有沒有良心?”楚天哇哇大叫道,“你以為為我不想早點回去啊?湘洲的幾個知府有異動,我是不得不擠出時間去處理下。一旦我自個兒的所轄地都出現大紕漏,咱們的後背就不安全嘛。我回京的時間緊得不行,我還擠出點時間順道來看看你,你該感激涕零的好吧?”
“話多,是你自己要來的。”趕在楚天再次跳腳之前,宗弈鳴又加了句。“聽說益陽縣上頭的知府也有點二心。那就把他也給摘了吧,把益陽縣的蘇縣令提上去。”
楚天決定忘掉宗弈鳴方才對他的故意“傷害”,奇怪地問,“蘇縣令不是嫂夫人最討厭的李氏家的親戚嗎?上次還來酒樓給鬧事兒的李氏撐腰的那個?”
咋然聽楚天提起小妻子,宗弈鳴心緒更加浮躁。他拿起酒壺,又喝了一大口,咽下後,才道,“最後他那不是沒給李氏撐腰呢嗎?他在益陽縣當了接近二十年縣令了,益陽作為一個偏僻小縣城,卻一直發展得還不錯。說明蘇縣令是有能力的,卻不得上頭賞識。
隻是他不是一個會絕對秉公執法的官員,需要有人引導或協助下。嗯,那就給他配個一板一眼兒的師爺吧。”人無完人,公平是相對的。所以宗弈鳴不認為蘇縣令有什麽大問題。
楚天單手撫著下巴想了想,然後一拍大腿,“好,這事兒就聽你的。”爾後他朝外吼一聲,“至誠,送兩人份的晚飯進來。”
宗弈鳴眼帶蔑視地瞥楚天一眼,這人還真是一點都不知道客氣兩個字怎麽寫。
飯菜一上來,楚天就搶著夾了一大筷子肉塞進嘴裏。然而,下一秒他就露出誇張的難受表情,“真ta娘的難吃,這軍營的廚子,跟嫂夫人的手藝,也差太遠了吧。”
宗弈鳴拿筷子的手頓了下,淡淡道,“你能不能不要提她?”
“你說誰?嫂夫人呐?我今兒個還就要提她。”楚天也不吃了,扔下筷子。“我剛到宗家的開始那兩天吧,我以為你不僅僅隻是娶了一個幫你孝敬長輩、為你傳宗接代的女子,你對她還有點點特別的在乎。到後來你跟她不辭而別,再到今兒上午收到的珍兒的信。我才明白,原來是我對你就這事兒看走眼了。
弈鳴,嫂夫人是個很不錯、甚至可以說特別優秀的女子,我希望你可以盡量少做傷害她的事。你是我的大師兄,更是我的兄弟,而嫂夫人是我重要的合作夥伴,是我的朋友,我真心希望你們倆可以好好兒的。”
宗弈鳴臉色唰的乍白乍青,黑眸幽深莫測,冷冷道,“什麽叫一點點特別的在乎?什麽叫盡量少做傷害她的事?我對她做什麽了我?”明明是她推開了他!還要求跟他做什麽名義夫妻!
反應這麽大?楚天腦子一個激靈,難道他沒看走眼?楚天疑惑地問,“你不會說你自個兒是在乎嫂夫人的吧?那你這胡子怎麽回事兒?伯母為你在鄰村養了兩個貌美小妾,方便你、隻要你回去,就可以寵幸她們,難道這事兒你不知道?珍兒信上還說,因給你養小妾,伯母的錢花光了。伯母還向嫂夫人要了一大筆銀子,去花到你的小妾們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