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決定
至誠說完,宗弈鳴的胡子剛好剃完,爾後營帳裏陷入長久的沉默。
宗弈鳴比至誠記憶力好,他記得宋芷蘭和陳氏一起進城的那一天。也是那一天,宋芷蘭知道了楊彩雲的存在,知道了他留胡子的原因。他當時還說了傷人的話。
過了一陣,宗弈鳴向後退兩步,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他想,小女人是真的不要他了。
“至誠,你親自去一趟那家醫館,弄清楚大少奶奶的身子到底是出了什麽狀況。”宗弈鳴滑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低聲吩咐道。
至誠望向楚天,楚天回他個讓他安心去的眼神。至誠方答應,“是,奴才馬上去辦!”
至誠走後,楚天坐到宗弈鳴身邊,問:“真做錯事情了?”
“嗬,錯了很多。卻自以為問題全在她身上。”宗弈鳴搓了把臉,嗓音低啞,“我此次離家,不是故意不辭而別的,是臨時起意。因為我跟她,已經生分到不可調和的地步。我當時忽然不知該已何種麵目麵對她,就做了回逃兵。小天兒,你說我在處理自個兒的家庭時,怎麽就那麽笨呢?”
向來自視甚高,實力也確實夠強的宗弈鳴,居然會認為自個兒笨了。這狀況要擱平時,楚天一準兒使勁兒嘲笑宗弈鳴。可這次情況不同。當聽到宗弈鳴認為他自己笨時,楚天的第一感覺竟是有點害怕與有點慌張。
“哥,弈鳴哥。雖然我長大後好麵子,不再叫你哥。可在我心裏,你一直都是我哥。”楚天拐了下宗弈鳴的胳膊,真誠地道,“人無完人,你可能就是在處理與女子之間的事情時,所用方式不太正確。
這個嘛,人生路漫漫,往後你還有的是機會,改變自己處理一切問題的方式。你不能因為一次錯誤,就認為自個兒笨呐。我這麽睿智的人,都還得向你學習呢。”
宗弈鳴低著頭,頭抵在拳頭上,沒理隨時不忘誇自個兒的楚天。
楚天癟癟嘴,轉而提議道,“你已把軍營裏的事安排得差不多了。後天就是出征的日子,也不知你這一去的歸期。要不你在臨行前,先回一趟璞山村吧。軍營裏有三師弟幫看著,不會有事的。”
宗弈鳴搖頭,心裏愧疚,自覺自個兒沒臉去見小妻子。
楚天也不知該再如何勸解宗弈鳴了。他撈過身邊的兩壇酒,在宗弈鳴麵前放一壇,在自個兒麵前放一壇,說:“那兄、弟就陪你喝酒吧,不醉不罷休。”
宗弈鳴二話不說,抱起酒壇就往嘴裏灌。楚天搖頭哂笑,扔掉手裏準備用來倒酒的小碗,也直接抱起壇子喝。
兩人喝酒跟比賽似的這一喝,你來我往,不言不語,直至喝了大半夜。楚天癱倒在地上,宗弈鳴又再獨自喝了一會兒,也倒下了。
第二日早上,用完早飯過後,宗家。老夫人留下了宋芷蘭和陳氏婆媳倆。
老夫人慈愛地拉著宋芷蘭的手,道,“昨天晚飯後,我看你也累了,就沒留下你來說話。”
“祖母有什麽想對芷蘭說的,可隨時召喚芷蘭的。”宋芷蘭垂眸淺笑。她清楚,至始至終,在這個家裏,就老夫人對她最好。隻是,老夫人的好,也是限度的,比如宋芷蘭和宗家的子嗣相比。
不過,宋芷蘭也明白,在這個時代背景下就這樣。沒有人會認為女子的重要性能與子嗣的重要性相提並論。宋芷蘭理解這個朝代的人,為什麽所有人的思想都如此。但是,宋芷蘭心底還是有點悲涼之感,因為宗家,更因為這個時代。
老夫人仔細打量宋芷蘭眉眼間的神態,沒發現有任何怨懟,方心下稍安。老夫人微笑著道,“芷蘭,自你入門,就沒有一天不是在為這個家操勞。孩子,辛苦你了。你的好,祖母都記著的。”說到後麵,老夫人眼眶微濕。
宋芷蘭搖頭,“祖母,芷蘭也是宗家的一份子。為家裏做任何事,都是芷蘭應該的。祖母不必將此掛念於心,否則孫媳心下會惶恐。”
老夫人拍拍宋芷蘭的手,歎了口氣,道,“天底下哪有那麽多應該的事啊。好了,你先下去吧,我再跟你母親說兩句。”
“是!祖母,母親,孫媳告退!”宋芷蘭給兩長輩分別行了禮後,退出屋子。
陳氏要起身給老夫人添茶,老夫人阻止道,“不用你來伺候我,你先坐好。”
“我問你,你的銀子,都花到那兩人身上去了?沒錢了,就臨時打芷蘭的丫頭的主意,逼芷蘭給你錢去養外人?”老夫人收斂起笑意,表情嚴肅。
陳氏低著頭,隔了一會兒才道,“母親,您也知道,我是……”
老夫人打斷她的話,“是,我知道你是為了鳴哥兒,為了我們宗家好,這也是我當初默許你的原因。畢竟因為情勢所逼,咱們隻能先委屈芷蘭。可是,你萬不該因為那兩人,把手伸到家裏來,伸到芷蘭那裏去。
芷蘭掙錢不易是一方麵,更重要的,你此般做,會給別人一個錯誤的信號。人家會認為宗家又有了,而且可以輕鬆從宗家的現管家的人手裏拿到利益。你認為,目前咱們這宗家,有富足到讓別人隨便伸手的地步嗎?你把大把銀子花到閑人身上,是會給芷蘭給宗家惹來麻煩的!
現如今咱們的宗家,還經不起折騰啊。你以為王氏他們今日來鬧過就算完了嗎?等著吧,他們對房子、銀子,都想不勞而獲。弈仁兩兄弟也是我的孫子,我又不好出麵處理此事。受折騰的,也就芷蘭和你。”
“可是母親,要給鳴哥兒養貌美體健的姑娘,本來就是要花錢的呀。養能精心伺候那兩姑娘的丫鬟,也要錢。我承認,我前期在她們身上的投入有點多了,以後我會減少點她們的開支的。也會做得再低調點,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陳氏沒承認,自己找兒媳婦拿錢的方式不對。
她倒認為,她通過那種方式,既拿到了錢,又在宋芷蘭麵前立了威。兒媳的言行,本就應該聽婆婆管教,本能有自個兒太大的主意。
“你不是投入得有點多,是太多!以你的私房錢和每個月的份利,拿去用於兩名女子的吃飯、穿衣上,完全夠了。現在你花光了自個兒的銀子不說,還要去找芷蘭要。你這完全就是養壞了那兩人的品性。由儉入奢易,由易入儉難。
有些該知道不該知道此事的人,都已經知道了。你再才想起去低調,又有什麽用。這事兒也怪我,當初我就不該考慮不周,默許這事兒。默許後也不該因為自個兒心裏的內疚,就對此事不聞不問。現如今咱們得做的,就是立即停止這件錯誤的事情。”老夫人語氣不容置喙地道。
“母親,前期兒媳已在她們身上投入了那麽多,怎麽可能說停就停?把她們備在那裏,鳴哥兒回來後,咱們也好早點安心呐。”陳氏的語氣,也很堅持。沒能早日抱上孫子這事,儼然已成了陳氏心裏、鬧子裏的一個結。
“鳴哥兒都不在家,就養兩個高享受、吃白飯的人在那裏,養得越久,浪費越多。母親答應你,隻要鳴哥兒一回來,由我出銀子,即刻派人去高價買貌美體健的女子。這樣一來,總比你這樣無止境的、流水般的花銀子劃算得多。”老夫人向陳氏承諾道。
“母親,那兩人一直在那裏,兒媳心裏才會踏實一點點。”陳氏喃喃道,不過轉而她又說,“母親,您說的都很有道理。您能容兒媳緩兩天這事兒嗎?”
老夫人臉色放鬆下來,溫聲道,“行,你先緩緩吧。”老夫人理解陳氏的心情,所以願意給她點時間和空間,自個兒去處理此事。
軍營裏,宗弈鳴睜開眼睛時,天已大亮。
入目即是亂糟糟的營帳,入鼻即是刺鼻的酒精味兒。宗弈鳴眉心緊促,推開楚天搭在他身上的一隻手,踉蹌著從地上站起來。
“什麽時辰了?”楚天咕噥著問。宗弈鳴起身時,踢到瓶瓶罐罐的動靜,吵到了他。
“辰時了吧。”宗弈鳴答了這話,腦子裏就一個機靈:辰時了,離他出征之時僅有不到一天的時間。僅有不到一天的時間,他就要從地理距離上,也離小妻子遠遠的了嗎?不行!他一定得在走之前見見她!
“你給三師弟說一聲兒,叫他今日管理好軍營事務,明天帶著人到璞山村村口與我匯合。”楚天還沒從宗弈鳴的突然決定中回過神來,宗弈鳴就從營帳裏衝了出去。
在營帳門口,宗弈鳴和正要進來的至誠撞到一起。
“調查結果是什麽?”宗弈鳴一把拉住差點被他撞翻的至誠。
至誠痛得齜牙,揮著手上寫有宋芷蘭病曆的紙張,表示結果在上麵。
“辛苦了,”宗弈鳴奪過紙張,飛身上馬。
至誠站在原地,莫名其妙,目瞪口呆。
宗弈鳴抖開紙張,隻看一眼,心便跌落穀底。紙張上寫著:年幼受凍,引起宮寒,不易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