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斷絕
宋員外臉上肥肉顫抖,咬牙切齒道,“你這個蠢婦,亂說什麽!我哪有犯什麽事,我憑什麽要坐牢!你自己要倒黴,別拉我一起。倒是你,那麽大的事,你竟敢騙我!”他認為他現在需做的,就是死不認帳。縣衙不敢對他這個蘇大人親家動刑,案子不能落實,那他出去之日就指日可待。
“什麽叫不拉你一起?”宋員外言語裏不經意的一句話,一下子刺痛了在宋家與宋員外地位並列,甚至隱隱超過他的李氏的敏.感點,李氏的情緒瞬間變得激動異常。她指著宋員外大罵。
“你這個黑心肝的,你不是發過誓,會陪我一輩子的嗎?現在怕倒黴,你就想一個人跑掉了?宋賢科,事兒是你犯的。我除了幫你買泄豆粉,出下藥主意,和去雇人下藥雇人造謠這些事可都是你做的。現在是我在陪你倒黴,你倒反賴我身上了!”
說到激動之處,李氏又撲向牢門,“你們放我出去。不是我下的藥,不關我的事,你們不能關我!”
可惜,外麵的幾個衙役,站在那裏看戲,腳下一動不動。宋員外一聽李氏說的這一串對他不利的話,更不得了了。他在隔壁大罵李氏,撿起地上的稻草往李氏身上扔。
嗬,重頭戲還沒開始,兩個小人就已經狗咬狗一嘴毛了。
“從犯也同樣是案犯,你是聽不懂我之前說的話了是吧。”宋芷蘭垂下眸子,然後滿滿從衣袖裏掏出一個小瓷瓶。小瓷瓶上,赫然寫著“醉紅顏”三個字。
宋芷蘭把“醉紅顏”那三個字,舉到李氏麵前,“從犯之罪,罪不至死。再加上這個,你就是死有餘辜!”想到母親之枉死,宋芷蘭身上的血液,便開始漸漸冷卻。
李氏一看到“醉紅顏”三個字,嚇得她瞳孔驟然放大,當場全身定住。宋芷蘭為什麽會拿出醉紅顏?她知道她娘是怎麽死的了?不會啊,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她怎麽可能知道?……各種震驚,疑問與害怕在李氏腦子裏來來去去,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
“你對它很熟悉吧?你是在回憶,是如何害死我娘的經過嗎?”宋芷蘭眼眸恨恨地盯著李氏問。宋芷蘭招招手,示意獄卒打開牢門。“大少奶奶,”惜夏小聲喊了一句。見宋芷蘭堅持,獄卒隻好把牢門打開。
“宋芷蘭,你不要血口噴人!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宋芷蘭每逼近一步,李氏就被她那淩厲的氣勢逼得不由自主後退一步。李氏忽然發現,她從沒了解過這個在她腳下討了十幾年的原宋家大小姐。
在李氏的記憶裏,宋芷蘭一直很怕她,連跟她對視都不敢,更不要說敢這麽跟她不留餘地的說話。不過不到一年時間,宋芷蘭就怎麽會有那樣吃人的恐怖目光,周身的淩厲氣勢的?
宋芷蘭不僅性情大變,連外貌,也跟她還在宋府之時大不相同了。隻是在眉眼之間,依稀可見當日的清秀靈動。宋芷蘭長高了不少,有了身段,臉上有了小肉肉,還穿戴得光鮮大氣。哪還是當初在宋府那個骨瘦如柴,病態孱弱,臉小得脫了人相的,穿得破破爛爛的醜丫頭。
這也是宋員外沒認出宋芷蘭的原因。在宋員外的記憶裏,他幾乎沒聽見過宋芷蘭說話,所以他記不得宋芷蘭的聲音。他也沒像李氏那樣把宋芷蘭當作眼中釘,肉中刺,時時刻刻盯著宋芷蘭有沒出差錯,他隻是從沒在意過、好好看過宋芷蘭這個嫡女,所以他更認不出如今大變樣的宋芷蘭。
“什麽,這是芷蘭?”宋員外趴著木頭縫,認真打量宋芷蘭。不看不知道,這認真一看吧,宋員外還真在宋芷蘭身上看到了幾分熟悉的影子。他禁不住喃喃道,“小菲?”
宋芷蘭正和李氏對峙著,沒空搭理他,也根本沒聽見他有說什麽。
李氏被宋芷蘭逼到了角落裏。宋芷蘭那副要吃了她的架勢,嚇得李氏忍不住發抖。李氏終於崩潰,破口大罵,“宋芷蘭,你這個小賤.人,別以為宗弈鳴又當回實權將軍了,你就可以為所欲求!哼!戰場上刀劍無眼,誰知道他哪天就戰死沙場了,你還不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寡.婦。
等到那一天,我就把周菲那個老賤.人的屍骨從墳裏挖出來,丟到亂葬崗去喂狗!你就拿個破瓶子,沒有其他證據,就可以定我的罪嗎?哈哈哈,我姐夫我親家,是蘇知府蘇大人,你奈何不了我,哈哈……啊!”
李氏最後的那聲癲笑,變成了尖叫。宋芷蘭腳下一蹽,李氏就歪到了地上。宋芷蘭提起李氏的前襟,用力扇下第一耳光,“這一耳光,是打你罵我。”接著,宋芷蘭用更大的力道,散下第二耳光,“這一耳光,是打你咒我夫君。”
第三耳光,宋芷蘭用盡全身力氣,打得兩邊臉已經腫起來的李氏,鼻出鮮血。“這一耳光,是打你罵我娘,害死我娘。”
“這一腳,是因為我想踢你。你失敗了,我成功了,所以我想踢就踢。我就是這麽猖狂!”宋芷蘭喘著粗氣站起來,一腳甩到李氏屁股上。
懷孕過後,宋芷蘭體力有所下降。就這幾下,她已經累的氣喘籲籲。“至於你曾對我的虐待,和毒死我娘的事,你也別想逃離懲罰和報應。”宋芷蘭沉浸在自己仇恨的世界裏,李氏的哀嚎和求饒,對她沒有絲毫影響。
平時溫柔端莊的宋芷蘭,竟然也會狠狠打人?而且還是把人往死裏打的那種打發。原來他們的主子,還有這樣絕對強勢、霸氣側漏的一麵呐?惜春幾人,都被宋芷蘭敏捷的動作,和擲地有聲的話語,驚得呆住了,忘了上去拉住她。
直到宋芷蘭抬手抹汗,惜春方第一個反應過來,衝上去,扶拉住宋芷蘭。“大少奶奶,您別再動手,您不能用力的。打她髒了您的手。您想把她打到什麽程度,奴婢幫您。”雖然她看主子打人看得很爽,可是,惜春清楚小主子好好的,才是更重要的。
“宋芷蘭,你怎麽可以打你的繼母?她是你的長輩!什麽毒死不毒死的,你母親是她自己因病去世的。”宋員外顫抖著手指,指著宋芷蘭和衙役叫囂。“你們都是死人嗎?都不管有人闖入牢裏打嫌犯的嗎?天下還有沒有王法了?”
“哈,王法,你還知道王法呐?”宋芷蘭冷笑,擋住惜春要幫她打人的動作,質問宋員外。“李氏在律法上,永遠隻能是一個妾,她算我哪門子的繼母、長輩?從律法來講,我也不再是宋家女。從此以後,我,姓周,我給自己改名,叫周芷蘭!”
宋芷蘭朝宋員外所在的方向走幾步,站定,“你,因嫉妒,毒害無辜百姓。李氏,是毒害百姓的從犯,是害死我母親的凶手。你們倆現在不認罪,沒關係,官府有的是辦法讓你們鬆口畫押。都不用我動手,我想我同樣很快就能看到那一天。
我就看你們這對早已貌合神離的夫妻,呆在牢裏如何神氣的度過餘生。你們就在這兒等著,看蘇大人會不會為你們徇私枉法吧。喔,對了,按照大楚律例,你們倆本該罪當問斬的。我呢,就給益陽官府捐了兩條商船,買下了你們的命,換成你們各坐三十年的大牢。
一下子就死了,會太便宜你們。我可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我就是個有仇必報的小女子。可是,你現在還能奈我何嗎?”宋芷蘭語落,冷笑一聲,挺直脊梁,轉身施施然走出牢間。
“畜.牲!你這樣對待你的父親,會造報應的!”宋員外捶著牢門,衝著宋芷蘭的背影大叫道。
“畜.牲如你,忘記我外祖父對你的恩德,背叛我的母親,做出寵妾滅妻違背道德的事,再做下毒害百姓的傷天害理之事。你口中的那個“宋芷蘭”,已被你和李氏害死。我已不是我,還能有什麽報應?”
宋芷蘭站在牢房外的走道裏,背對宋員外,以恢複平穩的語調,說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明媚的眼眸裏,不斷有清淚流下。宋芷蘭在心底不停勸慰自己,“芷蘭,別為這種不值得的濫人流淚,他不值得。走出陰影,你活得更好。平靜,平靜,情緒波動別太大。你肚子裏還有寶寶呢。”
可是,那不聽話的眼淚,收也收不住。後來她想,當時是“她”感應到了吧。大仇得報,“她”想痛痛快快哭一場,來發泄這些年來的苦悶、孤獨和恨吧。
惜夏見狀,趕緊掏出手絹兒給宋芷蘭擦拭。幾個丫頭擔心得不得了,可們不敢在這時候出聲。
過了一會兒,宋芷蘭往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故意抬高語調衝李氏炫耀道,“喔,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就是如家酒樓的東家。你之前看到過的那個年輕公子哥兒,我我女扮男裝扮的。還有啊,買你們宋家產業的那些人,都是我夫君給我安排的屬下做的。”
宋家的產業的丟失,竟然是宋芷蘭在背後搞鬼?那些不相信,終究也是事實,李氏聞言,更是恨得嫉妒得衝口吐出一口血汙。
此時若能讓宋芷蘭堵堵心,那也會是李氏的動力。李氏趴在地上,捂著臉頰,硬撐著抬起頭來,朝宋芷蘭的背影喊,“那我也告訴你,關於如家酒樓是誰開的這件事,你們宗家的一些事,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哈哈,宋芷蘭,我倒黴,你也好過不了。你過壞日子,不過是遲早的事,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