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5 章 第一九五章 陛下破局
船夫們也都是窮怕了的人,這種糟心的風吹雨淋水上漂的日子,他們也早都過夠了。互相看看之後,乾脆都把心橫了下來。
「行,去就去!」
「現在就去!」船夫們嚷著,便轉舵划向了山彎。
眾人冒險擦著江中漩渦的邊緣,繞到了山洞前。船老闆點起一隻火把,讓船夫們放下一隻小船,帶了其中一個船夫,隨他一起進入了山洞之中。
大群的蝙蝠,驟然見到火光,驚得四處亂飛。船老闆和船夫嚇得緊貼在小船的甲板上,火把也掉進了水裡,熄了火。
身上接了不少蝙蝠屎之後,一群群的蝙蝠總算是各歸各位,不再到處亂撲騰了。
船老闆從甲板上探起頭,用他那銅鈴般的大眼,向山洞深處掃視。他的雙眼慢慢適應了山洞裡的光線,看到幾乎整個山洞的水面上,都漂浮著小船,心頭不由一陣狂喜。
這麼多船,還都是一個樣式的,肯定是什麼船隊,不知道怎麼進了這個山洞裡,出不去了!裡面肯定有很多寶貝!
船老闆猛拍了一下還縮在甲板上的船夫,讓他跟自己一起使勁,劃到了距離他們最近的一條小船旁邊。
船老闆大著膽子,跳上小船,借著昏暗的光亮,仔仔細細地在小船里摸了一遍,卻是什麼都沒摸著,不由大失所望地罵起娘來:「這個死小子嗯?他娘的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怎麼這船上什麼都沒有!」
「真的什麼都沒有嗎?」船夫伸著頭,不大的眼睛倒是很聚光,不過那聚起的光里都是懷疑。
「你不信,你自己跳上來摸!」船老闆心裡本就急躁,讓船夫這一問,更不耐煩。
他見船夫真要跳上來,皺起大粗眉,銅鈴般的眼睛,就是又瞪大了一圈:「這就你和我兩個人,回去我們還要坐同一條船,這上面要是有東西,我他娘怎麼能瞞得了你?有這個功夫過來查我,還不如再找一艘船去摸摸。」
船夫狐疑地盯著船老闆看了看,感覺也是這麼個道理,而且自己去摸,萬一摸到什麼寶貝,他不就有機會悄悄私吞了嗎?
船夫馬上划著船,也跳上了附近的一條小船。然而摸了半天,也還是什麼都沒摸著。
「娘的!」船老闆一氣,大手用力地拍了下船舷,就把一塊破船皮給拍了下來,手裡還扎了兩根長長的倒刺。
「真他娘的晦氣!」船老闆怒罵一聲,趕緊拔掉倒刺,往外擠血。餘光看到破船皮下面,半遮半露的木料,他不由奇怪地「嘶」了一聲,放開了傷口,又仔細去瞧。
裡面這層木料真怪啊,這掉下來的船皮也怪。
這掉下的船皮木頭,一看便是不怎麼好的爛貨。可是看裡層上的鉚釘,卻可以推測出來,外面這層木料,是被特地仔細地包上去的。
看鉚釘的排列,看這釘進去的角度手法,這可是頗有經驗的老造船匠,才能敲得出的。這造船的人,既然能請得起這樣的老船匠造船,怎麼不仔細地在外包上一層上好的薄鐵皮,倒要包上一層不如裡面的爛木頭呢?
難道是……
船老闆不住地推敲,卻也說不清楚,只是覺得,該把這山洞裡的小船拉出去瞧瞧才是。
他讓船夫把跳上的船,繫到他們划進來所坐的船上。然後又把自己跳上的小船,也系了上去,劃出了山洞。
外面光線充足,船老闆讓人扔來斧子,仔細劈開船舷處包在外層的爛木頭,看到內層的木料,心間不由微微震動。
他將雙手輕撫上去,仔細摸索,又低頭嗅聞,確認了是柚木的,心中不由大驚。這是什麼豪門富戶造的船啊,竟然如此豪奢,連船舷,都他娘的是柚木製成的,真是他.媽的有錢啊!
這條小船雖然不大,但如果整個船體的「骨骼」,加上甲板,都是柚木所制的,那稍微倒一倒手,少說也要十幾兩銀子啊!這裡面差不多二十來條船,那就是起碼有三百多兩銀子啊!
他要發了,他真的要發了啊!
怪不得陸懷一心要在今天趕進來呢,今天水位暴漲,這些船才好帶出來。否則等到水面徹底落下去,那一條條船弄出來,得多費多大勁,萬一被人發現了,豈不是又多一夥兒分錢的人,又多許多麻煩!
船夫們看到船老闆獃獃地盯著船舷露出的木料傻樂,帶著兩分兇相的臉上,都顯出了幾分傻像來,不由也意識到,這露出來的好木料,能帶著他們發筆橫財。
船夫們雖不認的那暴露出來的木料,到底是什麼好料子,但也是風裡來雨里去,和船打了半輩子交道,也能看出那料子不同尋常來。
幾人互相看了看,心眼最多的那個,琢磨了一下,眼神賊賊地打量著船老闆,試探著問道:「我說大哥,這看起來是浸了油的黃杉木吧,這可是造船的好料子啊,這一倒手,一艘船,怎麼著還不得得個十兩八兩的啊?」
船老闆轉了轉眼睛,沉下了臉色,幾分傻氣消失不見,只餘下兩分兇相更勝從前。
他心裡冷哼了一聲,暗道這些船夫都是不識貨的蠢蛋,冷著臉道:「哪能有十兩八兩那麼多,那些船販子什麼德行,難道你們不知道嗎?這一艘船,撐死也就賣個五六兩脫手吧!」
「哪可能有那麼低啊!」
「大哥你是不想多分我們錢吧!」
船夫們議論紛紛。船老闆馬上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們的話:「嚷嚷什麼啊?這地方都是我發現的,我要是不想分你們錢,自己辛苦點,一條條船弄出來,或是花幾個小錢,另外雇幾個不啰嗦不爭搶的短工,幫我把這船弄出來,不就得了?」
船夫們心有不滿,但也怕這筆橫財飛了,只要暫時忍住了嚷嚷的衝動。
船老闆見三個人消停下去,這才拿腔拿調道:「這船我爭取賣個高價,一條怎麼也讓它賣上六兩銀子。賣了錢,你們一個人分一成,這總不算虧待你們吧?」
「太少了,再漲點吧,咱們兄弟一場!」
「對啊,這可是筆橫財,你一個人多佔了,恐怕也是不太好吧?兄弟們多幫你分擔分擔風險!」
「對對對,好歹多分我們點,我們也會把這個秘密守得嚴嚴實實的!」
船夫們想起這山洞是陸懷要來的,現在他們把這山洞裡的船截胡了,萬一陸懷追究起來,也是個麻煩。
船老闆心裡冷笑,面上故作是被拿捏住了一般:「那行那行,你們一個人一成半,我只要五成五,這回行了吧?」
船夫們又是一陣掰扯,討價還價之後,最終船夫們一個人按一條船賣六兩,分兩成算錢,船老闆拿餘下的四成。
船夫們得了這個價碼,一個個樂樂呵呵。船老闆裝著哭喪臉,見船夫們這就想要進山洞拉船出來,馬上粗聲攔住了他們。
「現在不能去把船拉出來!剛剛那個後生,我看像是有幾分能耐的人,只是不懂這水上的事,一時被我糊弄住,還當是三個時辰后,才能越過江中漩兒,進到這山洞裡拉小船出來,這才輕易下船登岸了。」
「他不懂這水上的事,卻知道這個山洞,那跟他一夥的人里,肯定是有人懂。而且他剛剛便提到,要帶人過來,他回去和他要帶來的人一碰頭,準會發現是被我們耍了。要是他們趕過來了,可就不妙了!」
船夫們擔心地異口同聲地問:「那怎麼辦?」
「回去,把那野渡頭先毀了,起碼讓他沒辦法在那兒攔船下水。他要是想過來,就得繞過整座大山,去上游找船家,那等他找到合適的船的時候,可就什麼都晚了,我們早帶著所有的船,順流下江,脫手銷貨了!哼哼!」
「不錯不錯,我們先去把那渡頭毀了再說!」船夫們也都同意。
他們也不知道陸懷起初是在哪裡攔的船,反正那個野渡頭也快爛得要塌了,刨幾下估計就能徹底毀了,耽誤不了什麼時間。
幾人把小船系在大船上,轉舵回程,馬上划回野渡頭邊,帶著斧子鐵杴跳下去,對著被水快泡爛的樁子根部,狠命地幾斧子幾鐵杴下去,野渡頭便搖搖欲墜起來。
一直隱於灌木之後的陸懷,見到幾人去而復返,搗毀渡頭,大船船身上也系著山洞裡的小船,便知自己的計策已經順利成行,也便不再多加耽擱,轉身順著泥濘的山路,悄悄離去,向密道的出口走去。
錦衣衛後堂。
魚羨匆匆而入,將各處屬下稟報來的消息,挑重要的,一條條報告給了沈青白。
沈青白聽著魚羨的稟報,眉峰微沉,臉色有如□□。
這些朝臣,這是沉得住氣。和蘇家合夥的人,更是沉得住氣,這麼久的時間過去了,竟然是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異常舉動被發現。
這些人就真的一點也不擔心嗎?這怎麼可能呢?
魚羨繼續彙報,沈青白聽著聽著,眉峰便不由微微地揚了起來。
魚羨稟報完,等了片刻,忍不住問沈青白道:「大人,這司百熊夠膽子,竟敢把這事兒捅上去,您說,皇上會不會要開始掀蓋子了?他這麼把案子壓下來,能壓得住嗎?恐怕是晚了吧?」
沈青白微微沉吟了一下,搖了搖頭,又馬上點了點頭:「陛下還不想掀開這個蓋子,畢竟要抓的人,還沒有抓到。但是司百熊既然已經做了先鋒,打了頭陣,這件事,便不可能再被壓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