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幾人憂愁幾人悲
莫筱雨見對方好像沒有要拔劍再戰的意思，也就沒在意那劍還掛在她身上，趕忙捉住話的的機會：“閣下且聽我解釋，我隻是來拜會將軍的，並無惡意。”
她忍痛將劍拔出，劍隨之從莫筱雨的肩膀處抽離，使得噴湧而出的血液在空中劃出了一條弧線，盡數落在地上，她微微躬身，朝著黑影行了一禮。
那人隱在黑暗中，隻覺得她的聲音既熟悉又陌生，仿佛隔著厚重的時光。
他後退了幾步，將房中離他最近的燈點燃，看清了對方，是一張陌生卻有些熟悉的臉。
莫筱雨也借著微光看清了對方的樣貌，那張臉隱約可見幼時的影子，卻褪去了稚嫩，變得棱角分明。
莫筱雨一笑，走上前將劍遞還給了他：“將軍就不打算把那迷香處理一下？”
那人一聽，丟給了莫筱雨一個玉瓶：“裏麵是迷香的解藥，閣下剛剛已然拜會過了，吃了這藥便早些離開吧。”
莫筱雨服了解藥卻沒有離開，四下張望，尋了屋中的一把椅子坐下道：“將軍這幾年過得好嗎？”
那人見她坐得悠閑，眼眸微眯，偌大的屋子安靜得隻聽得到彼茨呼吸聲。過了半晌，莫筱雨便清晰地聽見他輕笑了一聲，本來因剛才的沉默而變得有些忐忑的心更加緊張了。
她不知道他是否認出了她，但她麵上依然一副坦然的樣子：“你……”
“閣下請回吧。”那人打斷她，轉頭盯了她一會兒，忽然大步上前，兩手撐在了椅子的扶手上，俯身貼近莫筱雨耳側，聲音有些沙啞：“你若想活著，就離我遠點。”
此時的他緊緊地攥著扶手，好像生怕手一鬆，他就會改變主意一樣。
莫筱雨默默點零頭，眼前便模糊了，她試著仰起頭，又把眼淚憋了回去。
信遠侯府依舊燈火通明，雲爍坐在屋頂上，拿起身邊的酒壇猛灌了一口，模糊的視線裏略過一抹黑影，他艱難地站起身，再細看時除了京城星星點點的燈光，便隻有黑雲中露出的一角明月，在雲爍的眼中閃著朦朧的白暈。
他撇了撇嘴，抬手又灌了一口酒，耳邊忽然響起熟悉的聲音：“又一個人喝酒？”
手中的酒壇猛地一頓，隨後稍稍低鐐，露出了一個少年的臉，少年臉上掛著和煦的淺笑，正平靜地看著他。
“你來幹什麽？”雲爍語氣中透著不耐煩，伴著醉酒後的含糊不清，顯得他有些狼狽。
“嘖，咱們侯府的男子是都中了咒不成，大嫂出走，至今杳無音信。我尋覓多年，未遇良人，至今未娶。弟年幼，而你倒是有多年深交，卻不知彼此心意，拖到人都赴了黃泉，留你一人在此日日望月問心，唉！”雲煊走到雲爍身邊坐下，隨手拿了一壇酒灌了一口。
“哥，你今……話有點……多。”雲爍挪了挪身子，幹脆頭枕著雙臂躺在了屋脊上，趕饒意思非常明顯。
偏偏雲煊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他沉默了一會兒，又喝了口酒，抬頭看了眼被黑雲遮住的月亮道：“後悔過嗎？”
“可能吧，”雲爍頓了頓，苦笑道，“後悔又有什麽用，她回不來了……”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恢複了醉醺醺的語氣：“哈……我跟父親……過了，過幾……我就去泯州一趟。”
雲煊腦袋文一下，瞪著雲爍：“你你要去哪？”
“怎麽了？泯州難道有什麽凶獸不成？”雲爍口齒不清地笑著道。
雲煊幹笑兩聲：“哦，沒事，怎麽突然要去那裏？”
“瞧……把你緊張的，不就是……最近泯州明家的藥材出事了，三皇子的咳疾……不僅不見好，還愈發嚴重，禦醫查出是藥材的問題，皇上讓父親徹查，我就替他老人家分憂了。”雲爍吹了屋頂的涼風，酒也醒了些，口齒清晰了一些，話語之間帶著他特有的輕鬆肆意。
“得了吧，我還不知你，跟哥哥實話，到底為什麽。”雲煊一副看透了他的表情，滿臉的不相信。
“真的沒什麽……哥，你今……不正常……你知道嗎，不裝翩……翩翩公子了？”涼風一過，雲爍醉意上湧，頭也暈暈的。
“跟喝醉聊你還裝什麽，反正你第二起來也不記得，，到底幹嘛去？不然就把六年前的那封信拿給父親和大哥看。”雲煊威脅道。
“你……肯定……不會的……”雲爍手一鬆，酒壇沿著屋瓦從屋頂滾了下去。
“啪！”清脆的聲音響起，把正端著酒壇灌酒的雲煊嚇了一跳，轉頭看向身邊已呼呼睡去的人，無奈地搖搖頭，放下手中的酒壇，背起雲爍跳下了屋頂。
沒走兩步便迎麵撞見雲炳提劍而來，臉上堆起和煦疏離的微笑：“大哥今日也回來如此晚，又是去尋大嫂下落了？”
“嗯。”雲炳應了一聲，聲音低沉，怕又是空手而歸，腳下的步子沒有絲毫停頓，繞過雲煊走遠了。
雲煊轉身看向雲炳離開的方向，臉上的表情甚是冷漠，全然沒有了剛才的溫和，心中默默想著，或許不告訴雲炳，大嫂是懷胎出走的事是正確的，也不知道大嫂和那侄子過得好不好。
泯州與溱州交界的群山之間，一處僻靜的村落，西山口的土瓦房正冒著炊煙，一個兩三歲左右的孩童搬著板凳坐在門口，手裏拿著石子，低著頭專注地在地上劃著什麽。
裏屋響起女子的聲音：“澄寶！澄寶，進來吃飯了！葉澄寶！”
“素薺姨，娘親怎麽還不回來？”葉澄寶坐在外邊沒有動，隻是抬頭有些委屈地看著從屋裏走出來的素薺。
素薺無奈地笑了笑，她也很希望姐能快些回來，她蹲下來揉著葉澄寶肉嘟嘟的臉，安慰道：“澄寶乖，你娘親有事出門，再過幾就回來了，先進來吃飯吧。”
“那素薺姨知道爹爹什麽時候回來嗎？娘親他也出遠門了，他為什麽還不回來，是不是……不要澄寶了……娘親也不要澄寶了……嗚嗚嗚……”葉澄寶著著就突然哭了起來。
素薺趕忙上前連聲安慰，但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孩子解釋。
那人恐怕連葉澄寶的存在都不知道，而他所尋之人早已身隕，即便將整個大齊翻遍，又能有什麽結果呢，不過是兩手空空，孤家寡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