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身體.過去.分歧隔閡
“被前段時間那夥人嚇到了嗎?”
“是。”霖的眼裏閃過一絲不快的情緒,“他在科研部待久了,對異火族十分了解,知道選擇女性的異火族有多虛弱,我還說一定要生孩子,他去看了關於異火族女性生產時慘死的案例……”
沈龍杳:“……大可不必。那他不同意,你還是執意嗎?”
霖點點頭:“我想和他在一起,但不能讓他遭受非議和遺憾。”
“……”沈龍杳緩緩說,“所以你是來找我勸他的。”
霖很欣慰地看他。
“我勸你放棄,”沈龍杳直白地說,“你們也算是一起長大,他什麽性格你不會不知道,表麵看著多溫順,心裏就有多倔強。”
“你不一樣,他很重視你。”
沈龍杳喝一口咖啡差點全吐了,慌忙抽紙擦衣服,一邊擦一邊回頭看相當淡定的霖:“你……我可什麽都沒做!”
“我知道,你緊張什麽?”
“你說那話就嚇人!”
“以前他把你當哥哥,現在當朋友,有問題嗎?”
見霖眼神越來越狐疑,沈龍杳忙搖頭:“沒有,我幫你就是了。但我醜話說在前麵,不一定有多少用,到時候別你瞞著他偷偷去做,回來鬧脾氣,再來找我勸和。”言下之意就是商量不通就算了,沒必要鬧得不愉快。
霖沒說什麽。
大霧起了又散,這次是在沈繼繞的辦公室裏,蘇生驚奇地看到霖已經變成了一個有著喉結的成年男性,之前他的長相雌雄莫辨,隻有神情語氣和聲音冷漠,模糊劃定為男性一邊,可是現在已經是很明確了。
這副樣子,不知道是異火族天生的好皮囊還是霖本身就天生麗質,蘇生覺得他這樣選男女根本不需要糾結,因為哪一個都很好看。
“來了來了,等很久了吧。”沈繼繞推門而入,看了眼霖,“被叫去開會,緊趕慢趕回來了,怎麽了啊霖,什麽事這麽急?”
“這個人,我要去殺。”霖說著把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沈繼繞湊過去一看,上麵有一張照片,照片裏是個絡腮胡的男人。
“這個人……是上次那夥的吧?”
霖點點頭:“我隻需要沈龍杳一個人就行,您審批吧。”
沈繼繞看了他兩秒,確認他是認真的,歎著氣去抽屜裏找印章,“一路小心。”
“我去準備。”
“我幫你叫杳杳。”沈繼繞撥電話。
霖離開了,蘇生等著的霧遲遲沒有來,房間裏沈繼繞沉默獨坐,非常安靜。沒一會兒沈龍杳推門進來,沈繼繞把事情說了說。
“陪他去一趟沒什麽,隻是這樣殺下去沒完沒了,有什麽方法幫忙嗎?”
沈繼繞攤手:“他已經是新任聖主,血液高純,誰不想捕獵他,一件活著的火焰利器。沒有辦法,除非換身——”
“換身體!”
“您說什麽?”
“他隻是不想連累小川,如果這樣,換個身體就行了,把靈魂抽出來……”
沈龍杳看著老頭自言自語,又看了看表,說:“他恐怕在等我,我回來再聽您說吧。”
起霧了,蘇生聽著沈繼繞絮絮叨叨,心裏多少明白了一些。
霖或許並不是異火族的聖主,他的身體確實是異火族,可靈魂不是,從小霖的神態語氣來看,似乎是孩童的身體裏有著成熟的靈魂,而從沈繼繞和霖的兩次對話來看,霖應該可以隨意抽離身體裏他自己的靈魂。
有點像……大蛇丸的長生術?
蘇生搖搖頭,告訴自己這種時候不要想那些太遠的東西,影響判斷。
他安靜等著霧散,可周圍大霧久久不去,並且白色的霧氣裏似乎有隱隱的紅色。
“霖!!”
“他在哪兒!我看到了!!”
是路思川的聲音,似乎出了什麽事,蘇生急切地循著聲音的源頭摸索,周圍的紅色越來越深,逐漸霧氣全部被抵消,火焰燃燒。
一塊石碑立在不遠處,鐵鏈鎖著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人,蘇生隻看清楚輪廓就朝那人衝過去了,霖臉上都是血,低著頭怕是暈過去了。
蘇生雙手顫抖想要扶起他的頭叫醒他,可是雙手穿過了他的身體:這隻是一段回憶。
石碑的不遠處有一隊人馬正在槍戰,蘇生一眼看到了沈龍杳,一手拉著路思川,一手舉著 槍 ,躲在亂石後。
“讓我過去,龍杳,讓我過去!”
火焰和子彈齊飛,沈龍杳不能放手,死死拉著他,在轟鳴聲中對他說:“現在過不去!你別亂動,別著急,他沒死!”
路思川不動彈了,隻眼睛盯著石碑這裏。
蘇生和路思川對視,看到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擔心懊悔心疼統統寫在了臉上。
“呃……”
蘇生身後傳來聲音,回頭去看果然是霖醒了,他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竭力掙脫手腳的鐐銬,看來是知道自己被鎖起來的。
“……”蘇生想說你別用力,手腳腕本來就已經鮮血淋漓,禁不住的,可是他說話也是沒有用的。
但他萬萬沒想到,霖要的效果就是鮮血淋漓,鐐銬已經被足夠灼燒,再加上他一直用力,“啪”的幾聲,鐐銬終於斷了。
他是失血過多,應該是暈過去很多次了,本身站都站不住,卻死死扒著石碑站好,睜開眼睛盯著那些和沈龍杳那夥人槍戰的同族。
異火族需要通過對視才可以燃燒對方的瞳孔,可是蘇生看著,霖他隻是認真盯了幾秒,那些同族們的身上紛紛燃燒起來火焰,撲都撲不滅,驚恐中終於發覺了他的存在,無一例外地撤退。
即使隻是回憶,蘇生還是鬆了一口氣,回頭去看霖,對方身體一軟直接跪了下去,蘇生下意識撈了一把沒撈到,霖重重倒在地上。
好在路思川很快跑了過來,扶起霖檢查傷勢,衝隨後而來的沈龍杳說道:“龍杳!你怎麽樣?!”
沈龍杳說:“我沒事,他應該沒事。”
路思川明顯鬆了口氣,緊緊抱著霖,聲音帶著哭腔:“我想回家,龍杳,我想回家。”
“咳咳——”
“霖!你感覺怎麽樣?!龍杳說他沒事,那你應該也沒事!你有沒有哪裏覺得很痛?讓我看看!”
霖整張好看的臉都被血遮住了,但蘇生看到他裂開嘴笑了,伸手撫摸路思川的臉:“你怎麽……在這裏?”
“……”
“……”
麵對兩個人的沉默,霖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是他們抓了你?”
沒人回答。
他突然想要起身,帶動了傷口,身體疼得躬身起來,路思川忙抱住他,“別動!我沒事,龍杳來的很及時!你再動傷口更大了!”
“我要殺了他們!!”
沈龍杳不忍再看,拍著路思川的肩膀,“我帶你們回去。”
“跟我來。”蘇生的肩膀被人捏了一下,回頭,穿著現實裏衣服的沈龍杳朝他招招手,站在一道門前,那道門來的突兀,就那麽立在石碑旁,他再一轉眼回他看路思川幾個,人已經不見了。
“你怎麽……?”
“記憶回放儀對身體有一定程度傷害,該回去了。”沈龍杳對他說,“這些年他和你的過去,你基本都看過了,這裏叫烈焰之境,是屬於赤道裏異火族的地盤。從烈焰之境回去後霖和親族不再來往,為了保護你對你使用了喪失記憶的藥物,給了你一個幻境和虛假的記憶,路思川從此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裏。”
“那他呢?”
“複仇。”沈龍杳說,“你應該能看出來,霖並不是真正的異火族聖主,隻是占據了身體,其實這些當年我也不知道,我也曾以為霖就是異火族聖主,因為事關……一些我和小佑的過去,如果你感興趣聽,我很願意告訴你。”
蘇生急忙點點頭。
他們穿過那道門,來到一片星空之下,蘇生驚歎於這片星海的美麗,沈龍杳說:“我也學學小魔女的方法,用幻燈片的方式講解。歡迎來到我的講解室。”
配合星海裏出現的畫麵,沈龍杳盡可能簡單地對他解釋了關於天堂、地下城、天使與惡魔的概念,還有耶和華、撒旦和路西法幾人的過去。
“簡單來說……路西法和撒旦彼此愛慕,撒旦本人也更願意待在天堂,路西法和魔王交易,換了撒旦三年自由,期間多次被魔王暗算,好在撒旦的姐姐撒拉公主和禁衛利未安森一直從旁關照,路西法本身又實力強大,除了小傷魔王倒也一直沒得手。”
“霖是那時候的第三方勢力,要說親近也是和惡魔親近,屬於大魔,而且與撒旦交好,他作為大魔,魔王也有意拉攏他,不過他閑散慣了並沒有答應。”說到這裏,星海裏出現和沈龍杳長相出奇一致的少年,看著年紀就不大,與那個蘇生隻有在回憶裏才看到的成年霖一起坐在漆黑的城堡中喝酒聊天。
“他一直是這個樣子嗎?不是說聖主的身體也是占據的嗎?”蘇生問,他沒有見過霖作為聖主的樣子,可是有占據身體一說的霖,聖主也不是原本的模樣。他想要知道霖原本是什麽樣子。
“他這個樣子是有原因的,耐心聽我說。魔王多年暗算路西法不成,在某一次終於重傷路西法,被撒旦知道,父子徹底決裂,魔王為逼撒旦回到地下城,將撒拉公主囚禁,下令處死利未安森,撒旦被迫回到地下城,期間路西法重傷昏迷,等他養好傷去地下城找撒旦的時候,撒旦因與父親政見不和,已經被魔王以惡魔之血封印,形同死去,路西法帶他回到天堂,地下城與天堂也正式開戰。”
“這一戰父使耶和華將神力所剩無幾的天使下放到了地上,也就是現在的人類,惡魔一族奄奄一息,躲回地下逐漸分化出諸多異族,而撒旦被路西法用陣法複活,放存在神泉,自己神力消散,一小部分藏在撒旦的戒指裏。”
“霖在這場戰爭中極力挽救每一個無辜的生命,並為路西法的陣法給予了魔力支持來複活撒旦,起初身體還可以維持,可是天上地下時間太久了,時過境遷,他知道自己的身體就要死去,可是大魔的靈魂卻可以轉換契合的身體,守護陣法裏撒旦的身體和戒指裏路西法的殘存神力,得以長久活下去。”
“所以……他找到了聖主的身體嗎?”
沈龍杳搖頭:“據我所知,要找到契合的身體不難,但是契合度的高低意味著他能在身體裏待多久。他從很久以前,久到隻有爺爺知道是多久的以前就開始換身體,而異火族的聖主是他近二十年來找到的最契合的身體,並且是從嬰兒時期就待在裏麵的。”
“本身他就是大魔,異火族又是惡魔分化出來的優秀且強大的異族,可以容納他的靈魂很久。大約二十多年前,異火族的上一任聖主有了一個兒子,但這個兒子生來就先天不足,剛出生就被自己的血液給燙傷,一個異火族竟然要離開赤道,來到神泉的冰室裏才能活著,苦苦支撐了幾年後終於承受不住,爺爺看這個孩子的異火如此強大,就抱著試試的心態叫來霖,這些年他也是幫著霖找不同身體寄居的。”
“驚喜的是這具小小的身體十分契合,並且是嬰兒,也就是說霖一旦在裏麵呆的時間夠久,就可以影響這個孩子的容貌,將其變成霖原本的樣子。”
“經過異火族老聖主的同意,霖便寄居在這具身體裏麵,這個兒子也得已繼續存在。隻不過他寄居的時候身體還隻是個小嬰兒,霖就順理成章地在異火族養著自己多年折騰的靈魂,等到了七八歲的年紀,聖主送他來軍團,認識了你我,他早就見過我,在我剛剛蘇醒還沒有意識的時候,但和你是初見。”
“……”蘇生心情複雜,“原來他支撐了這麽久是為了你和家主……”
沈龍杳早就知道他會這麽想,搖搖頭道:“他在地下城的時候就與撒旦交好,不過兩個人隻是朋友,大魔的情感原本就稀薄,當年他就沒什麽朋友,在其後漫長的歲月裏也沒有別人可以去追尋,更合何況在我這裏投入了魔力,總得看看成果,也答應路西法會在能力範圍內幫忙守護神泉,隻不過他額外做了很多。至於咒印……你身體弱,他即使不標記我也不會標記你,他怕會害了你。如果你在意,我答應你會想辦法——”
蘇生搖搖頭:“龍杳你誤會了,我並不是在意這些。我隻是覺得他很辛苦,也覺得自己很幸運,原本他的人生和我沒有交集的。”
沈龍杳靜靜看著他。
“我不應該對他發脾氣的……”
“沒關係,”沈龍杳說,“他不會生你的氣。”
“……”蘇生點點頭,“龍杳,剛才的烈焰之境,霖不是聖主嗎,為什麽會被抓去烈焰之境?”他曾在書籍上看過,路思川的筆記也寫過,路思川曾去過烈焰之境,他在筆記裏說那是一處上古的遺跡,目前屬於異火族。
“老聖主當年答應霖占據自己兒子的身體的要求,是霖必須繼承聖主的位置,帶領異火族發展。”沈龍杳說,“可是霖想和你在一起,在異火族成長的節點上想要選擇女性,他太相信自己作為大魔的實力,認為女性即使是懷孕的異火族女性,照樣可以做到男性做得到的事情,但是老聖主不同意,路思川也因為異火族女性生育問題也不同意,而且遲遲不肯鬆口,霖承了老聖主兒子的身體,就當是還這個人情,於是選擇了男性。”
“但是兩個本來就不是父子的人因此產生了隔閡,老聖主處處懷疑霖根本無心做異火族的領導者,霖也不喜歡被人一直威脅做事,兩個人又在處理族群發展的觀點上有了不小的分歧,逐漸關係惡劣,等爺爺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老聖主不僅不再信任霖,還將目標轉向了你,他認為是你的出現讓霖分了心,況且人類和異族從來都不能好好相處,老聖主不希望未來的接班人過分迷戀一個人類。”
“於是他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和其他覬覦霖強大血液燃燒能力的人合謀針對你,想要借他們的手除掉你,霖一向是惹了他的人都回還回去,所以不久後老聖主就被發現了,二人再次起了爭執,那次霖沒有還手,老聖主將他綁在火岩上作為懲罰,但萬萬沒想到老聖主也抓了你,如果不是爺爺讓我帶人去救,或許凶多吉少,從那時開始霖就動了要再次更換身體的念頭。隻是他這些年確實承了老聖主不少情,如果靈魂離開身體也會死去,於是請求當時在調查一起血族事件的小佑的父親神行利江幫忙,製造了神行利江假死、他重傷被抓進克萊爾的假象,克萊爾的冰室很好的保存住了老聖主兒子的身體,而你被送往了幻境,等時間一到他在通過靈魂出竅的方式,讓你來找我,那時候你記憶全無,以蘇生的身份重新回到軍團。”
“做這些的時候他似乎沒想過退路,隻要能保護你。當我知道候再去救他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找到了勉強適合的身體,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重新出現。”
蘇生喃喃道:“難怪他一開始對我很冷淡,那時應該是不想再和我有關係了吧。”
“再不想現在不也想了嗎?他隻是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你,覬覦他能力的人太多,他隻有一個人,他害怕不能保護你。”沈龍杳說。
“是我太笨了。”蘇生說,“如果我可以強大一點的話……”
“……”沈龍杳憋了半晌不知道該說安慰的話,“我認為……愛一個人反正是沒錯的,不能說我不強我就不配愛你。你有什麽錯呢,每個人的領域不同罷了。”
蘇生愣了片刻:“謝謝……”又小聲逼逼:“我什麽領域都不行。”
“……”
“其實我一直有個疑惑,龍杳。你們每個人都說路思川是個天才,而我就是路思川,路思川就是我,也就是說,我,蘇生,以前是天才科學家,在這個領域裏我就是行的。可輝煌是屬於路思川的,我的輝煌又在哪裏呢?人人都說天生我材必有用,每個人都有存在的必要和合理性,生下來就是有用到你的地方的,可是在幻境裏,我感覺不到。”
“我不知道我的路該怎麽走,沒有歸屬感,我不知道我有什麽用,就連打遊戲都很菜唉。”
這下沈龍杳是真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蘇生大約也沒想過沈龍杳能給他答案,自言自語道:“也許有一天我會知道吧,就像今天一樣,至少我知道霖的過去了。”
沈龍杳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他在等著你。”
“……”這句話莫名給了蘇生一股力量,至少,有人在等著他,“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