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思川.記憶.他不同意
“……”沈龍杳呆愣了片刻，“好，但是這個門你要賠，從你的工資裏扣。”
霖擺擺手，“五分鍾內地下實驗室見，不然我把門全給你拆了。”
五分鍾後，沈龍杳帶著家主出現在地下實驗室裏，家主卷著袖子，說：“誰要拆遷？”
沈龍杳幫他把袖口撫平，“不鬧了，他們是認真的。”
神行佑看著霖：“怎麽做？”
“給蘇生看看我的記憶，還有龍杳關於思川的記憶，”霖說道，“然後我要去克萊爾拿回我的身體。”
“五年前zero就說要替你拿回身體，怎麽現在才同意。”
“我以為我能忍，”霖輕聲說，“一生太久了。”
“嘖，”家主難得認同，不再多說什麽。
“蘇生呢？”沈龍杳問蘇生的意見。
蘇生難得被問到意見，醒悟過來這是關於自己的事，於是看著沈龍杳的眼神堅定幾分，“我想要想起來路思川的事，如果真的想不起來，也要知道。”
這樣，沈龍杳也就沒有別的需要問了：“關於你的從前，可以提取我和霖的記憶給你看，不少，所以有些地方隻給你看一些片段，可以嗎？”
蘇生點點頭，沈龍杳走到了這間實驗室的控製台前，按下幾個按鈕，實驗室的地板打開升起一張床，蘇生看了一眼霖，對方點點頭。
頭部戴上實驗儀器，精密儀線連接密密麻麻的按鈕機器，沈龍杳看他似乎有些緊張，“不疼，你就當看幻燈片吧。”
霖搬了把椅子坐在蘇生旁邊，“閉上眼，放空思維。”
沈龍杳調試好儀器，把各種導線往自己腦袋上貼，看到神行佑站在一邊：“你要不要看？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你還是這個樣子吧。”家主若有所思，“可不可以看更小的時候？”
沈龍杳揉亂了他的頭發：“不可以！”
蘇生閉上眼，起初還有零星的對話傳來，漸漸的，不知道是塗在太陽穴上的藥物起了作用還是他確實急於想知道一切，很快就陷入了睡眠狀態。
夢中，他來到了熟悉的地下設施，十五年前的軍團總部和十五年後差別不大，各種精良儀器在閃爍，穿著製服的人們走來走去，忙碌不已。
忽然，他看到一個個子很小的家夥，穿著一身不同於藍色製服的紅色衣服，頭發也是紅色，就好像一團火正走向一條通道，鬼使神差地蘇生跟了上去，路過那些忙碌的人時他有意避讓，那些人卻好像看不到他，蘇生在人群裏穿梭，發覺自己沒有實體，如同靈魂一樣穿過別人的身體，沒有人發出異議。
他順利地跟著“那團火”走進通道，瞬間安靜了不少，通道不長，馬上就見頭了，蘇生快步走到了“火”麵前，有些驚歎於這個孩子的精致，簡直像個瓷娃娃一樣漂亮，一時間竟然雌雄莫辨。
他正驚訝著想多看兩眼，通道豁然開朗，他們來到了一間大的房間，穹頂特別高，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布滿了星星，好像站在星空幾尺之下而已。中央種植著一顆參天巨樹，活水活土，實在稀罕。
不過軍團有什麽都不算稀奇的，蘇生正想著，一個稚嫩的童音響起：“你是誰？怎麽會進來？”
他和“那團火”一起抬頭去看，樹枝上坐著一個和“火”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抱著一本書。
“我是新來的。”身邊的“火”說。
“新來的？我怎麽不知道有新來的！”小男孩說著聰樹枝上站起來，“那你叫什麽名字？我叫路思川，是科研部的工作人員。呐，這是我的工作牌。”
蘇生驚呆了。
路思川，科研部，工作人員……這麽小？！
“我叫霖。”
“我靠！”更讓他驚訝的是身邊的孩子，平靜地回答，“我是異火族。”
“異火族！”小思川聽到這個回答明顯眼睛亮了亮，翻看手裏的書籍，“異火族……異火……啊，找到了！他們天生具有巨大火元素能力，血液可以燃燒，依照純度劃分……你是什麽純度啊？”
沒有人這麽問的，蘇生在這五年裏非常了解異族了，尤其是知道霖是異火族，還特意研究過，異火族由血統來分血液純度，霖是聖主之子，也是下一任聖主，在全盛時期甚至可以通過瞳孔對視讓獵物的眼睛燃燒起來，唯有冰室可以緩解。
“我……”小霖也確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猶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蘇生奇怪地看了眼他。
“那你是來做執行部專員的吧！”小思川放下書，手腳並用地往下爬，像個小猴子一樣靈活，很快就跑到小霖麵前：“你現在忙嗎？我們來做實驗好不好？”
“……”
蘇生覺得霖小時候和現在差不多，一點都不活潑，要不是眼看到他這麽小，他都以為真的霖站在麵前了。
小思川卻不在乎他是否回應，拉著小霖往通道外跑，蘇生想要追出去，前路卻一片模糊，起霧了，阻擋了視野，也就是一分鍾，又很快散去了。
霧散去，他又突然站在了一個實驗室裏，兩個小家夥正踩著凳子分別看著顯微鏡，霖的手指上有一道傷痕。
“哇你快看啊，你的血細胞在沸騰！”
“……”
“你的純度一定非常高，剛才我拉你手的時候就感覺到你身體的溫度了！”
“……”
蘇生在一旁不禁莞爾，原來路思川在霖麵前也和自己一樣，聒噪又得不到回應，想想還真是有點像啊。
“霖，你的手！”
突然，小思川驚叫起來，蘇生看過去，小霖的手指原本隻是一個小口子，滴了兩滴血在器皿上，這點傷口一般人早就不流了，可是他反而越流越多，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已經流了很多在桌子上。
那些血在桌子上沸騰起來，小霖絲毫不慌亂，但也什麽都沒做，似乎不知道該怎麽做，隻是本能的無動於衷，好像不是自己的身體在流血一樣，小思川驚得跳起來，找了很多藥和紗布，可是接近他的手就被瞬間燒了個灰燼。
“啊……”
蘇生也呆住了，這些年霖用的是別人的身體，就和普通人一個樣子，而自己所見過的異火族，從來沒有一個血液燃燒度可以達到如此可怕的程度。
如果這樣的霖長大，他的身體溫度又有誰能受得了呢？如果他不小心劃破了什麽地方，如果自己在他身邊，又該怎麽做呢？
蘇生似乎有些明白，霖在夢裏喊路思川的名字，卻還是把路思川送走到原因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小思川的哭聲戛然而止，小霖也停止了安慰他，實驗室的門被猛然打開，蘇生看到沈龍杳提著一袋東西快步走了過來，抓住小霖的手臂放入那袋子裏。
蘇生看著沈龍杳，和十五年後沒有半點變化，他是聽沈繼繞說起過沈龍杳的身體問題的，但如此直觀地看到一個人十多年裏，從十多歲到二十多歲毫無變化，確實夠震撼。
血止住了，蘇生看清楚那是一袋子冰塊。
沈龍杳看著止住的手，看著周圍：“室溫高度都可以蒸桑拿了。”
“龍杳哥哥，哇——”小思川看樣子是被嚇壞了，又放聲哭了。
“別哭了，”小霖說，“你看看你身後，有這麽多血可以研究了。”
沈龍杳聽了直搖頭，“看來你已經認識我們科研部未來的新星，路思川小朋友了。”
他們三個在那裏說話，蘇生都身體又起霧了，再次散去，這次是小霖一個人站在一間辦公室裏，蘇生認出，似乎是老板路景泉的辦公室。
可坐在椅子上的人是同樣毫無變化的沈繼繞，老人喝著熱茶：“這樣啊……那小川沒有嚇到吧？”
小霖搖搖頭。
沈繼繞笑道：“你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可愛的小孩子吧？”
小霖想了想，沒回應。
“這具身體還算適應嗎？如果有什麽不適，暫時先忍一忍，你剛剛換了身體，近幾年是不能再折騰了。”
“要找一具合適的身體不容易，不用換了。”小霖說，“多謝您。”
“不要客氣，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嘛。”
“找到他，耗費了您許多神力吧。”
“值得，值得。”沈繼繞說，“路西法把撒旦藏得很好，這也是為了保護他。現在撒旦以新的身份生活，什麽都不知道或許更好。”
小霖點點頭。
“你還有什麽計劃嗎？”
小霖搖搖頭。
“那就安頓下來吧，這麽多年了，你一直穿梭在各個身體裏，靈魂疲憊不堪，要好好養養，看看現如今的世界，已經和那時截然不同。”
小霖：“這具身體似乎是個重要異族的世子。”
“異火族，聖主的兒子天生體弱，竟承受不住自己血液的熱度，就這麽沒了。也是巧合，他的身體和你的靈魂高度契合，你就算是代替他的孩子兒子活下來了吧。”
小霖似乎有些不解：“這具身體……”
沈繼繞說，“異火族未成年前都是雌雄同體，等到了成年你自己選性別就好，這點對你這個大魔來說，不算事吧。”
“……”
起霧了，蘇生想要再聽一些，卻聽不到了，霧散，眼前是剛開始那顆大樹。
一個火紅色頭發的人站在樹下，看著樹上皺眉：“快些下來。”
“來了！”一個身影從樹上跳了下來，紅發伸手接住他，抱穩了，再將他放了下來，“快走吧，一會兒遲到了。”
已經長成少年的路思川和蘇生已經有八成相似了，他點頭：“嗯嗯。”兩人一起朝外麵走去，零星有對話傳來。
“霖，你今天還要去冰室嗎？”
“去。”
“那我也去。”
“……你去做什麽？”
“陪你啊，你加油鍛煉在冰室裏的適應度，我在旁邊看看書。”
“不行，冷。”
“哎呀，我多穿點就好嘛。”
“……不行。”
“哎呀，好霖～求求你，我不想寫作業。”
“……”
“老板的作業也太多了，我要是寫不完他又打我手板了。”
“他打你了？”
“嗯……還沒有，但他說下次一定。”
“……”
“好嘛好嘛，讓我跟著跟著～”
“……”
“好嘛～～”
霧散了，蘇生還呆呆站著。
即使知道了自己確實是路思川，看著以前那些他沒有的記憶，還是會覺得是別人在對霖撒嬌，心裏隱隱不開心。
“你真的決定選女性了？”
沈龍杳的聲音把他拉回來，這次是上海那個家，沈龍杳一邊調試咖啡機一邊說，“這是大事，後悔可沒用，你一定要想好。”
“想好了，”霖坐在沙發上，紅色的頭發，慵懶風的上衣，他已經長成了一個青年，容貌更加雌雄莫辨的美，“因為是大事我才必須選女性。”
“雖然我支持你的任何決定，”沈龍杳端著咖啡放在他麵前，“但是我還是要說一句，選擇女性會對你的職業生涯，還有未來繼承聖主的身份產生很多不必要的影響。”
霖頓了頓：“我知道。”
沈龍杳點點頭。
“我愛他，那些都可以承受。”
沈龍杳沒什麽表情，“我覺得這是一件很有勇氣的事，而且這些年我一直把你當做同性，現在你突然選擇成為女性，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麽相處。”
“我們永遠是最好的兄弟。”說這句話時，蘇生注意到霖的神情，是很少見的認真且堅定。
“當然。”沈龍杳點點頭，蘇生看到他端咖啡杯的手有點抖，“我隻是不太能想象，你知道的，我、我其實很敬佩你。”
“你會理解的，有一天。”霖輕聲說，用隻有很靠近他的蘇生才能聽到的聲音，“隻不過他還沒到。”
“思川怎麽想？”
“他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