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8章 半路截胡
那顆黑暗之心急速掠過深紅的岩層，一路玩命的逃跑不帶停頓，待在地麵上的雲諾星的本體與那團意識凝聚體都感覺到了前者的急速靠近，這會兒都轉過了目光，那團意識凝聚體感覺到熟悉的負麵氣息急速靠近嚇得頭都要飛了，連忙朝著一旁……還沒開溜就被雲諾星伸手撈了回來，套上一地的能量屏障完全隔絕它與世間萬物的聯係，它忽然也感覺不到那股氣息的靠近，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是真的鬆了一口氣，幾十萬個意識整齊劃一的“呼”了一聲，雲諾星總覺得耳邊有一陣暴風吹過，耳根子和耳膜都癢得難受。
分化出去的那把暗紅色長劍先一步回到了身體中，雲諾星的視線盯著前方十幾米處的地麵，那顆黑暗之心被驚動後，這片大地隨之劇烈的跳動起來，深埋在“大地”之下的黑色汙血如同湧泉般從各個角落噴湧而出，從這顆“星辰”最高處的地方垂下來一掛瀑布，順著大地狂湧。
雲諾星看到天地間揮灑著黑色的瓢潑大雨時就已經在冒冷汗了，求生的本能讓他下意識的打開了所有能量屏障，還凝聚出一柄寬逾十米的大傘往頭上撐起一片天幕。
然後他就被腳下噴湧而出的黑色汙泉糊了一臉一身。
眾人：“……”
那個意識凝聚體都愣住了，幾十萬個意識碎片看著這一幕都有點兒尷尬，這可太倒黴了，能量屏障誰沒事會往地上罩一個是吧，還剛好就從腳底下噴出來……不說了。他們已經感覺到那個家夥的怒氣槽快要突破天際了，再想一會兒怕是要一塊升天。
雲諾星微微垂著腦袋，汙血沾滿了一身，從頭上沿著臉龐落到脖子裏，再滑落到身上，那頭柔順的墨色長發緊緊的貼在後背與臉龐上，掛在半空的幾簇長發稀溜溜的落下幾道水柱，垂下的劉海擋住了他的眼睛……不過不用看都知道他現在的表情肯定不會好看到哪裏去。看著分外狼狽。
敬元姬玉手捂著臉：那一定，絕對不好受……要是她中了……嘔，不想想下去——旁邊司雨與鳳青凰已經著手從空間陣器中往外摸東西：毛巾，睡衣，鞋子，幹淨的同一套衣服，還有一整座湖份量的幹淨的水，看得前者一愣一愣的，很好奇這兩個丫頭的空間陣器裏還藏著什麽東西——話說為什麽會有楓大人的衣服？
沉默死寂的時間持續了約莫十五秒鍾，雲諾星依舊垂著腦袋，慢條斯理的將大傘收起來，沾著黏答答汙血的手掌隨意的取出一塊柔軟的布塊在臉上隨意的擦了幾下，然後，他猛的攥緊了拳頭，雙眼迸發出盛怒的燦爛白光，全身力量盡數凝聚在拳頭上。一拳重重的砸在軟綿綿的大地上。
“嘭！”
沒有四分五裂的過程，整顆“星辰”毀滅的功夫隻有一刹那，它的內部鼓脹了一下，然後在一瞬息的功夫中驟然炸散，就像一個在刹那間膨脹爆炸的氣球，每一寸都在瞬間崩潰，無數碎塊在分裂出去的時候還在繼續著分裂，帶著那一拳給予的力量朝著星空的四麵八方暴掠而去，若一道流星一晃就沒入了星空深處，眨眼間沒了影子，倒是還能見到比較大塊的碎片：那些摻雜著白骨的“大地碎塊”受到殘留的毀滅能量影響，一點點的分崩離析，追隨那些已經衝向星空深處的碎片遠去，掉了一星空的殘渣。
在場所有人與意識都哆嗦了一下，那顆星球可不是普通的構造，那是以本源巔峰級別的生命的血肉鑄造成的“星辰”，就算能量已經消逝，其本身還異常的堅固，就這麽被他一拳給砸成了幾億份，附著在碎片上的能量最後大概會把它們完全銷毀幹淨，至於那個地方麽，已經什麽東西都沒有了。
哦，還是有一些別的東西留下來了——那顆長了一雙翅膀的黑暗之心發現周圍的視線豁然開朗而愣了一下，頓在了星空中有點兒茫然。
雲諾星望向那個黑暗之心的眼神有點森然和冷冽，他帶來的注視效果可比剛剛那些歪瓜裂棗的注視要強太多了，那顆黑暗之心頓時哆嗦了一下，慌不擇路之下竟是朝著敬元姬她們衝了過去，後者見了忍不住淡笑一聲，在手上套著幾百層透明到發光的能量屏障，伸手就要將衝過來的黑暗之心接住。
黑暗之心撲騰著那雙翅膀，看它跑路的路線本就不著急的雲諾星這會兒更是鬆了一口氣，要不是為了那個東西，他也不至於把自己搞得那麽狼狽，這會兒放鬆下來便對身旁的意識凝聚體道：“你們說藏有幾個還算完整的靈魂，這會兒……”
一股濃鬱的空間之力忽然浮現，讓雲諾星沒能把話說完，他這邊愣了一下，敬元姬那裏也是一愣，一股忽然爆發出來的空間之力卷住了那個黑暗之心，空間出現了小規模的扭曲與擾動，一抹藍色的光芒卷著黑暗之心朝著一旁掠去，那忽然爆發出來的速度不亞於剛剛被他一拳頭錘爆的那顆“星辰”的碎片衝出去的速度。
突然的變化讓雲諾星等人一怔，等他們的目光追尋到那顆黑暗之心時，忽然見到它暴掠而去的那個方向出現了一道空間裂縫，一隻黑色的爪子從中探出，抓住了那顆黑暗之心，裂縫中站著一道半側著身子，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身影。他抓住黑暗之心後回頭看了雲諾星他們一眼，猩紅的雙瞳不含任何情感，瞬息間一閃身消失在裂縫中。
眾人：“……？”
雲諾星：“？”
太快了，這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太快了，正是他們徹底鬆懈的時候，哪知道半路殺出個黑袍人——他們都以為這片空間除了他們就真沒有其他人了，多少還是有點沒把於奇的話放在心上……也不算是，應該是在虛空裏橫著走已經習慣了，所以……好吧無論如何這會兒就是出了點小小小意外。
講道理被半路截胡這事雲諾星已經很久沒遇到過了，主要還是太鬆懈了。
敬元姬還愣神著，看到雲諾星湊過來連忙迎上去，低著頭一副認錯的樣子：“楓大人，抱歉……”
雲諾星擺擺手想要直接開口，但想到自己嘴邊還掛著一抹流動的汙血又把嘴緊緊地閉上，在靈魂中說道：“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大意了——不過無妨，被我的能量接觸過的東西跑不掉的，那人帶走了規則糾纏點……”
他說著臉上露出了一抹古怪的表情：“說不定反而會遇上一些好事呢？”
“他帶著那顆規則糾纏點去了空間的深處，深入了非常遠一段距離，就讓他給我們探路——不行了臭死了我先去洗漱一下！”
眾人：“……”得虧這家夥還能忍住惡臭在這裏說幾句話，要換了他們這會兒已經泡進水裏不打算出來了。
看著雲諾星一頭鑽進那一團湖中，司雨和鳳青凰丟了幾片能量帷幕把這裏團團圍住，隨後兩個丫頭對視著，兩雙美眸無聲的在交流什麽。好一會兒後司雨笑嘻嘻的拍了拍鳳青凰的肩膀，掀開帷幕的一角把俏臉緋紅的小鳳凰推了進去。
眾人臉色古怪的看著這一幕，敬元姬俏臉一跳：“……這是有什麽用意麽？”
“呃……這個，有還是沒有呢……”司雨抬頭望著星空打哈哈，正要說點什麽話糊弄過去，身後傳來了一些動靜，與眾人一塊回頭，就瞧見雲諾星推開帷幕走了出來，身上沾著的水飛速退散，鳳青凰正給他整理那一頭濕漉漉的長發。
司雨瞪直了眼睛，連忙把鳳青凰拉到一旁，還沒等她開口，青凰就歎息道：“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洗完了，沒我什麽事。”
司雨：“……這是就用水衝了一下吧？”
“反正小星星纖塵不染的，隻是這次碰到的東西太惡心，忍不住想要洗一下而已。”鳳青凰聳聳肩，在司雨無語的注視中溜到雲諾星身旁給他整理衣袍。
被截胡了也不是特別著急，雲諾星他們在這片空間裏晃悠：隨著黑暗之心的消失，這片空間那種規則異常的感覺開始漸漸的消退，有一些空間出現了崩塌，本就是延伸而成的空間這會兒全都縮了回去，有很多被那種怪異氣息遮蔽的東西慢慢暴露出來，有些東西甚至當著他們的麵變成了另一種玩意：這情況約莫等於一股非常強烈的惡臭掩蓋了所有的香味，這會兒臭氣散去。原本的氣息就都浮出來了——意思就是這麽個意思。
啊，對了，還有那團意識凝聚體的事情，之前就跟它們商量好了一些事情，這會兒得處理一下了——送入輪回什麽的，倒也不是什麽壞事，打開輪回路的難度對他而言不會比吃難到哪裏去。
在星空中看到諸多空間崩裂出耀眼的火花，有些地方的空間就好像堆起來的塔樓一點點崩塌下來，有一片星域因為那異常的空間之力而出現了變化，此時也因為它的消失而消失不見，雲諾星找了個相對安穩的地方，這次就沒有再大大咧咧的當做啥事都不會發生，做好了充足的防禦他這才坐下來，端著那個意識凝聚體光芒，神魂湧出進行直接連接。
意識與神魂的切換發生在一刹那間，下一秒雲諾星已經來到了這個意識凝聚體中。是一片很……奇異的空間，周圍的空間像是一片白布潑了一桶染著世間所有色彩的顏料，所有色彩都在這一塊巨大的白布上流動，有暗沉也有燦爛，非常亮，看得他眼睛有點不適應——這個空間正在一點點的發生變化，有什麽東西漸漸的離去。
“你來了。”
這三個字讓雲諾星有點兒魔怔，即便分辨出這道聲音不是那道聲音，但他聽了還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轉過頭隻見三個透明的意識體站在他身後，兩男一女，他們像是幽靈，連腳都沒有。
“如此，你們便是保留最好的三個……殘魂。”雲諾星看著他們，見到他們點頭，指著這片空間又繼續道：“其他人在做什麽？”
“他們，在前往他們該去的地方。”那個女子輕聲回應：“隕落的時間已經太長了，時間已經久到這個時間，一切都消耗殆盡，連神魂都透支幹淨，僅剩的一點點意識碎片也沒辦法堅持，沒辦法支撐他們再做什麽事，隻能隨風消散，能不能歸於輪回。全看運氣。”
“我們知道你為什麽來這裏，雖然很想為你解答一些問題，但很遺憾。”留著短發的男子搖了搖頭：“我們幾乎不記得隕落前發生了什麽事，隻隱約記得一場大戰……隱約的記得自己還要去一個地方。”
“這也是我們想說的事。”另一個青年擺手說道：“如果你要前往這處……戰場的深處，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帶我們一程，若是麻煩的話……”
“倒是無所謂。”雲諾星眨了眨眼回應道：“反正身上帶過的奇奇怪怪的東西不少，多一個意識凝聚體什麽的也沒有問題——對了。你們認得路吧？”
女子輕笑了一聲：“能大致的指引出方向——那是我們最後的執念，若是連這點都不記得話，也沒辦法堅持到今天。”
雲諾星點點頭，看著這片空間，道：“這片空間……”
“夥計們已經走上自己的路了。”短發男子輕搖頭：“這是透支了時間與神魂後沒有辦法避免的結局——並不是所有意識都願意償還這種透支，隻是一直被困在這裏沒有辦法掙脫，在你到來之前，已經有數以千萬計的意識消散了。你若再來晚一段時間，我們指不定也會形體崩潰，變成一個模糊的意識。”
“等大家全都踏上‘歸途’後，我們三個會汲取這片空間的遊離能量，盡量留下三具比較完整的靈魂體顯化出來，指引你前往那裏時，也許還能給你提供一些幫助——雖然不知道這個念頭怎麽來的，我隻是有這樣的感覺。”青年說道。
雲諾星倒是可以解釋一下這個沒由來念頭的來源：昔年在這片戰場戰鬥的不知道有多少方人馬，即便記憶已經破碎，殘留的破碎記憶中也許還有著曾經自己家的人在這片空間內設立的陣地，或者某種防禦措施之類的東西——源於本能的熟悉吧，他們隻是失憶了又不是失智了，一絲絲微弱的本能也許還保存著。
隨著這一段談話的結束，在這一片空間的事情大概也算是結束了，至少，對那些被困在這裏的無數意識與破碎靈魂來說，這一切都結束了，它們需要做出這一世最後一次努力，也許能夠著輪回路的門，也許隻能憑空消散……
雲諾星睜開眼看著星空，在那片意識凝聚體的空間內感覺到的事此刻才正要發生：那個光團輕輕顫動著，從表麵飄出了無數僅有手指頭大小的微弱光點，數以十萬計的粒子從大光團中飄出，漸漸的擴散在這片空間中，如同夏季闖入一片草地無意驚起一片蒲公英，視線中盡是飄搖的白色光點——隻可惜這並不是用來欣賞的場景，每一個光點曾經都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意識。
雲諾星長出一口氣，他忽然伸出右手食指，秩序與規則的力量從身體與靈魂的每一個地方散發出來，凝聚在指間，隨後在麵前的空間輕劃過。
一道一丈長的裂縫在麵前張開，裂縫內像是一個通道。左右兩側都是深藍色，越往中間顏色越淺，直到最中間僅有一片茫茫的白色，不知前路是何方。
他對著那些“蒲公英”喊道：“喂！你們！別飄了，輪回路都給你們打開了，該幹啥幹啥去吧，快一點也許還能爭得一世輪回的機會。”
立竿見影的，剛剛那些還優哉遊哉飄來飄去的光點跟打了雞血似得，這會兒全都一窩蜂的朝著那一道丈許大小的裂縫湧去，那個意識凝聚體光團緊接著湧出一大團光芒撲進了那條通道中——若這玩意是蒲公英，光這兩秒鍾的功夫它就該禿頭了。
它沒整個光團蹦進去看來還是很有秩序的……大概。
等到所有意識和碎裂靈魂都鑽進了輪回路，雲諾星這才揮手把路給關上了，看著縮水一大圈的光團長出了一口氣，光團內部靜靜發生著一些變化，他等待了一會兒，直到聽到那個女子忽然開口說話。聲音略有點感慨：“啊，終於能看到外麵的樣子了。”
“就是太空曠了，哈，這是我們戰鬥結束後的地方，還能有三兩點星光留下來就算不錯了，我早已做好了準備，以為會看到一片隻有灰燼存在的世界。”
“你們感歎的機會還有很多。”雲諾星目光閃爍著微弱的銀光，目光看向一個方向，好片刻後轉過身看向他們：“差不多該往前了，預留在這片遺址空間的時間可不多。”
“哦，這個方位的話……如果去往中心區域從那邊走就……”青年的聲音傳來，那個光團延伸出一道絲線指向遠方。
“等下，現在先不去那裏。”雲諾星搖搖頭，讓三人一愣，他一直盯著那個方向：“在去那裏之前麽……得先處理一下忽然跑出來截胡的家夥才行——嗬嗬，從我手中搶東西，多少年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了，上一次做出這種壯舉的家夥，這會兒估計已經輪回三四次了。”
三人：“……”
“楓大人。”敬元姬在旁邊落下，看了雲諾星與那個光團一眼，直接匯報道：“您指向的方向找到了七片留下您的氣息的空間，如無意外他應該就在最後一片空間中，我在那裏感覺到了部分生命氣息——隔著比較厚的空間壁壘有點誤差，不過可以確認那裏存在複數數量的生命。”
雲諾星點頭，走到一旁將霜這個丫頭背在背上，對其他人點點頭，輕聲道：“出發。”
戰爭遺址的空間厚度確實厚得有點兒蛋疼，忽略他們這一群規格外，其他人想要鑿開這種程度的空間壁壘還真沒有那麽容易，不過想要攔住他們還是不太可行的——起源世界都能讓他開一個窟窿，這個空間的規格再高難道還能比起源世界更高不成？
來的時候十個人，這會兒走的時候還捎上了一顆球——三個孱弱的靈魂體——隊伍的配置好像變得越來越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