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冷冽的山風裹著些許紫櫻花花瓣沿著山道飄蕩，在元勍和雲歌她們的腳邊兜轉了一回才乘風而去，紫櫻花的花期將至，雲歌來的正是時候。
夜色朦朧且靜謐，靜得像是這世間再無其他，隻有他們幾人，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不知怎的她想起了這句話，許是她心緒不寧的緣故。
山道的盡頭是她的慶安堂，
山道的盡頭是她的慶安堂，屋舍完好無損，她心下覺得有些欣慰，四隻猴崽子看來是找到消遣的樂子，不拆她的房子便是好事。
“那是初焐”雲歌輕聲地指著離慶安堂不遠的一棵紫櫻花樹說著。雲歌說話的聲調在元勍聽來有些疑惑，需要她的肯定。她循著雲歌所指的方向看去，紫櫻花花樹下坐著一位身穿黑色長衫的老者，他胸口的衣衫敞開著，右手上拿著一隻酒葫蘆正在飲酒，確實是初焐。
“不隻有初焐，還有其他妖族呢！”元勍輕聲提醒著雲歌她有錯漏，她的那四隻猴崽子此刻正形態各異地掛在紫櫻花花樹的樹枝上。不一的雙腳勾著樹枝，正在呲牙咧嘴地在示意它的兄弟們該如何展開攻勢。
元勍從不一的模樣讀懂了它正打算自己正麵進攻，吸引初焐的注意力，讓不三不四在旁伺機加入戰局，不二繞到初焐的身後偷襲。
初焐的模樣乍看是喝得酩酊大醉，很快便要不省人事的模樣但他練得是醉拳，身法動作依然靈活，她們看著不一的正麵和不三不四地側麵攻擊輕易地躲過去了，看似慢悠悠地一躲，實在藏著招式的變幻，四隻猴崽子的攻擊被初焐輕巧地躲過了，如意算盤落了空，不一並沒有打消攻擊初焐的念頭，它吱呀呀地衝著它的兄弟們安排著下一波攻勢，勢要奪到初焐的酒葫蘆不可。
這是元勍命門中安排的對四隻猴崽子的戰鬥訓練，她的猴崽子們都是火靈猴，它們成年後自然要回到鼎山山脈深處建立屬於它們自己的族群，火靈猴的族群之間時常會因為地盤和水源、食物發生爭鬥，四隻猴子需要盡早地學會各種實戰技巧。
她看著四隻猴崽子展開下一波攻勢，而初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瞧著像是隨時會雙腳打絆地摔在地上似的，他的醉拳已經練得練得爐火純青。他混亂的步伐令不一不二數次撲了空，試圖偷襲的不三不四被他的酒葫蘆一掃都掃到三四米開外，四隻猴崽子根本沒辦法近得了他的身，不一急得直張口罵初焐。
“初焐的身法靈動，火靈猴們的配合極佳但經驗不足，無法預判初焐的下一招，它們還是要年幼了，許是在過上十年八載便能碰到初焐的酒葫蘆了，眼下它們四個近不了初焐的身” 雲歌輕聲著解析著這場戰鬥中元勍的火靈猴與初焐之間的差距在何處。
元勍點點頭表示認同，她在初焐年少時曾帶初焐前往西荒見過雲歌，雖然距離她們上次見麵已過了數十年，雲歌仍然認出了初焐。她收養了四個猴崽子一事她曾在往來的書信中提到過數次，雲歌還記得此事，她也免了再解釋一番。
“薑翟，那個酒鬼是初焐，那四隻小猴子是我收養的小東西，分別名叫不一不二不三不四”元勍想到雲歌是認得初焐和她的火靈猴但薑翟不一定認得，雖則薑翟曾在三十多年前見過初焐但歲月蹉跎，初焐的容貌變化極大，她怕薑翟認不出來。
“不一不二不三不四？像是你這家夥會給它們取的名字”薑翟聽了元勍為了四隻小猴子取的名字當即爽朗地笑道，薑翟是半點不意外元勍會給猴子們取這樣的名字。她也跟著笑起來，但當她的目光落在雲歌的臉上，她見雲歌似乎沒有察覺到其中的妙處，她便收斂起自己的笑意。
“它們四個年紀還小，已經在門中學習各種術法，將來回到山脈深處也好建立屬於它們自己的族群”元勍正聲說著，火靈猴的生活方式和尋常猴族無異，猴王會排擠異類，沒有母親庇護的幼猴隻會被猴王殺死。
四隻猴子中的不一年紀最長，心性相對穩重些，是四兄弟中的智囊。不二最聰慧，它已經學會了一些化形的法術。不三不四的心性未定，聽話是聽話但理解力有限，像是慶安堂的正堂被弄得坍塌就有它們的功勞，
“小東西們！我回來了！”話說到此處，元勍高聲衝著四隻猴崽子的方向喊著，她得正式向雲歌、薑翟介紹她的四隻小猴子。
四隻小猴子在聽見她的聲音先是表露出些許疑惑在確定了她的位置紛紛雀躍地朝著她的方向奔來。
“主人” 先至元勍身前的不一張開雙臂抱住了她左大腿，歡喜地喚著她。
“主人”不二慢了不一一步，它歡喜地叫著，張開雙臂抱住了元勍的腰。
“主人”落後自己的兄弟兩三步的不三不甘示弱地雙手抱住了元勍的右大腿。
“主人”不四來得最遲，它選擇從元勍的背後抱住她。
“好了，有客人在呢！快來見過澤蕪君和薑翟姐姐吧！”元勍正被四隻猴崽子抱得動彈不得，她隻好溫聲勸著它們四個鬆手，畢竟還有客人在。這四隻猴崽子一聽到澤蕪君的名號便鬆了手，紛紛往她的身側躲，抓著她對袖子擋著自己，唯恐再遲一步就要遭殃。膽子稍大些的不一也隻敢探出半個腦袋張望著，雲歌目光一至，它便忙拿起元勍腰間係著的乾坤袋擋住自己的臉。
“看來它們很怕我！” 雲歌見狀已明了是什麽情況，她淺聲笑道，元勍在書信中曾提過猴子們頑劣，想來是元勍借了她的名號嚇唬四隻小猴子，看來很是成功。
“確實有一些！它們最初被我撿回來的時候斷斷續續地生了幾場大病，後經玄字部的執事古傑替它們施了針開了幾帖藥，偏生它們嫌藥苦不肯喝藥，我便借了你的名號嚇唬它們，跟常世的人族一般哄著騙著嚇著才把這幾個小東西拉扯大，它們怕你是怕你要它們喝苦藥！” 元勍愉快地解釋著個中的緣由，養這四隻小猴子極是費心思，哄著騙著，大骨棒子加蜜棗。往日她沒少用雲歌的名號嚇唬四隻猴崽子，它們如今見到真人猶如老鼠見了貓，可害怕得緊！
“哼！你們四個也有知道怕的時候！讓你們一個個成日的就知道頑皮搗蛋！放心，你們不搗蛋，澤蕪君也不會對你們下手，我這裏有澤蕪君給你們帶的五色乞巧糕，你們來領了，快些謝過澤蕪君！”元勍拍腿大笑道，這四個猴崽子難得有知道怕的時候，她掙脫了不一拽著自己衣袖的手，解下自己腰間的乾坤袋，從袋中取出了四份她在東海之濱買的乞巧糕，逐一遞給四隻猴崽子，它們得到糕點後害怕的神色減弱了兩分但仍舊畏懼雲歌。
“謝過澤蕪君！”不一被它的三個兄弟推給上前來給雲歌謝恩，它慌忙地學人給雲歌做了個揖，四隻猴崽子做鳥獸散地逃得遠遠的，竟是連個影都不見了。
“它們畏生！雲歌、薑翟先去我的慶安堂歇息吧！”元勍賠笑地說著，四隻猴崽子對雲歌如此畏怕，雲歌怕也是猜到有她往日的功勞，雲歌她向來了解她。
“好啊！”薑翟歡聲應道，這一路上她都沒有怎麽出聲，元勍猜到她是累了，長途跋涉很考驗妖族的體魄，薑翟的臉上現在滿是疲倦。
元勍領著雲歌和薑翟往自己的慶安堂走去，她決定安排二人在慶安堂的東西兩側耳房先住下，明日帶二人在鼎山走走看看，再過幾日是紫櫻花的花期，屆時她要與雲歌一起在樹下賞花、喝酒，想想都覺得快活！
“咻”的一聲響箭騰空而起，刺耳的聲音劃破夜空，元勍與雲歌循聲看向山門的方向，這是有外人闖山門的信號，慶安堂距離山門已遠，她們看不出山門的情況究竟如何，她心下有些擔憂，若非事態緊急，弟子們不會發放信號箭。
“門中出事了！司祈你送薑翟慶安堂尋間屋子暫住，薑翟，我知你的精神不濟，不必勉強跟我們一同折返山門” 叮囑司祈陪同薑翟前往慶安堂時，她見薑翟有些猶豫便加重了語氣，任何妖族在精神力不濟的時候都易出差錯，薑翟是客人，她不能讓她在鼎山出事。她與雲歌對視了一眼，雲歌輕點了一下頭，是在提醒她，她們該快些折返的意思。
“好”薑翟張嘴打了個嗬欠後她肯定地點頭道，元勍看得出來她的疲倦令她打消了前往山門的心思，她的力量不足以支撐她再參加一場戰鬥。
元勍看著司祈陪同薑翟前往慶安堂，她與雲歌轉身沿著山道往回走，山間星星點點的火光朝著山門匯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世間的事追著人跑，她倒是想瞧瞧是哪個不開眼的膽敢深闖山門，擾人清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