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日出的微光透過紙窗照映在堂門內，卯時剛過，天色尚未大亮，堂上點著一盞離火燈照明。因堂屋裏許久未通風的緣故堂內有一股子腐朽的氣息，元勍命司祈打開東側的窗戶通風，清晨的涼風從東側的窗戶灌入堂內，驅散了室內的悶氣。
掌門關見靈，代延、玄池、初焐、欽棠四部長老齊坐在堂上，諸人的手邊都擺著一杯熱茶，她的那四隻猴崽子被她派去食堂取早膳，沒有半個時辰是回不來的。眼下慶安堂隻有她們幾人和薑翟，雲歌前去追出現在她夢中的魘族未歸，不知是什麽情形。
因睡得未夠她打了個嗬欠，關見靈這幫老小子習慣了早睡早起，她是在睡夢中被喚醒，陣陣困意不時襲來，她隻能強作鎮定。
今日所議之事極為重要，天極令現世，常世的皇帝必然是要遵守太.祖皇帝與南蠻王的約定派遣兵力協助南蠻。南呂持天極令來請天一門協助南蠻誅殺鬼師，他們是避不過要派人前往南蠻，隻不過該考慮的是派誰去，幾時啟程罷了。
她看著一屋子加起來三百多歲的老小子們，這一趟南蠻還是得由她前往，她和司祈，雲歌、薑翟若然願意同往自然是好，葉長庚和少辛不該卷入南蠻的內政。
鬼師在南蠻生靈心目中的形象與常世的神佛無異，鬼師離宋的濟生堂對南蠻亦有一定程度的控製權，南蠻王豪徵要誅殺離宋難比人族登天，妖族進入輪回井而能夠脫身。豪徵用天極令向停天一門求援，要的是把誅殺鬼師的罪過推給她們，好置身事外。
近百年來南蠻的情形她略有耳聞但不知真偽，離宋是半人半妖，修得是鬼道，她對自己能否誅殺離宋毫無把握。
“師尊！”關見靈一聲低喚將元勍從自己的思緒中拉回，她看著他端起茶杯喝下一口熱茶後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講明今日召集四部長老的緣由。
“相信在座的諸位都知道昨夜山門鬧出的動靜了！南蠻的大王子、二王子手持天極令來到本門求援，我在一刻鍾前見過二位王子，他們正式提交了南蠻的國書，國書的內容是請求陛下下旨命天一門派遣弟子協助南蠻王誅殺鬼師離宋”關見靈語調溫和地解釋著元勍命眾人齊聚此處的緣由。元勍看著關見靈有些愁地看向坐在他左手邊的代延，代延則看向他斜對麵雙生弟弟的玄池，玄池抬起左手摸了摸他胡子稀疏的下巴看向坐在他對麵的初焐。初焐打了個酒嗝，醉眼迷離地看向黃字部的欽棠，欽棠隻得又看向關見靈，關見靈將目光轉向了元勍，他們在等待她的示意。
“此事若是上報給皇帝，他必然會下旨命我們派天一門的弟子前往南蠻協助南蠻王誅殺鬼師，是非去不可！避無可避”元勍頓了頓沉聲說道，當初太.祖皇帝命工匠製造天極令便是有用著三域王族牽製天一門的心思，三域有禍亂天一門責無旁貸。
她的目光投向代延，隻見他皺著眉頭抬手摸了摸他那光滑的下巴，那雙小而銳利的眼睛看向玄池，他與玄池二人是雙生子，年輕時的二人麵容極為相似，不過代延的鸛骨較之玄池更為凸出，這兄弟倆乍看之下略有不同但細瞧的話能看出區別。
“依師尊所言門中必須派遣弟子前往，師尊心中可有人選，鬼師的手段狠戾，素來有凶殘之名，我願前往南蠻！” 代延先站起身，率先表示他願意代表天一門前往南蠻誅殺鬼師。
“師尊！南蠻鬼師行事乖張且喜怒無常，又善陣法、鬼術，若隻由二師兄前往怕是凶險萬分，我願意隨二師兄一同前往”執掌黃字部，以偃甲機關聞名的欽棠也跟著站起身來表示他願意為她解憂。
代延的武功更強於關見靈，他身懷本門的各項絕學，欽棠對研習偃術、陣法的研究比在座的任何一人都強，兩大長老若隨她前往南蠻確實是一大助力。
“不，離岸崖的陣法、偃甲人都由五師弟所設，近年來離岸崖時常有魔族登陸，已不像從前那般安定，五師弟還是留在門中較為妥當，應是由我與二師兄一同前往” 玄池在此時站起身明言欽棠的重要性，離岸崖的陣法、偃甲人需由欽棠看顧，這離岸崖少不了欽棠，玄池改提議由他與代延二人前往南蠻。
玄池的心聲是他與代延早已將天、地二部的事務交代給執事打理，他們二人在不在鼎山都不影響門中的日常運作，他甚至抱著玉石俱焚的心思。
“呃.依我看還是由我和二師兄前往南蠻最為合適！三師兄下旬要前往少林寺參加武林大會，與其他門派商議西北的旱災該如何解決，掌門又須與官府中人聯係，倒是我終日無所事事，還是由我去吧！”初焐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還未出聲先打了個酒嗝，他把手一擺，大大聲地說著。他的那一套醉拳練得爐火純青，故此終日處在醉酒之中。初焐的心聲是他早已不理門中事務多年，由他去南蠻比在座任何人都合適。
元勍看著眾人滿是皺褶但精神狀態極佳的臉，她是實在說不出讓在場的任何一人前往南蠻冒險的話，人族有落葉歸根的執念，她可不想讓這幾個老小子冒險。
“好了！不要爭來爭去了，南蠻之行凶險萬分，我在竟水劍塚外曾與離宋所控製的祭司交過手，他身在南蠻都能控製血偶對人展開攻擊還能設下困生陣傷了司祈，當真要論起來整個天一門去南蠻都會是送死”元勍站起身來，強硬地示意眾人不必再議，她已經下了決心要前往南蠻協助豪徵，離宋若是按照妖魔來論可能算得上是溶魔等級的大妖，南蠻濟生堂傳承千年，多的是欽棠他們不知道的秘術。這些秘術都是以取人、妖性命為主，他們武功再高強到底是凡人，她怕他們難以對抗。
“師尊..”眾人齊聲喚著元勍，個個都目光炯炯地盯著她的臉，在試圖以數量上帶給她改變心意的壓力，然則她是妖族又是看著這些老小子由青澀少年變成蒼蒼白發的老者，她自然不會因他們的意見而動搖自我。
“不必再說了！你們快些回去吧！見靈，你還要下山去通知官府，等得到官府的指示後我會即刻啟程前往南蠻”元勍對眾人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言，當即吩咐著關見靈先下山通報官府天極令一事，她若是以天一門門人的身份前往南蠻助南蠻王誅殺鬼師必須師出有名，否則會給那些宵小之輩可乘之機。
“是”關見靈恭敬地應道，元勍打了一個長長的嗬欠，因這些事說來要緊又不太著急，她現在乏得很，恨不能馬上躺下休息。
“諸位請回吧！”站在一旁的司祈見元勍疲乏得眼睛微眯，他急忙上前來送客元勍看著司祈將這幫老小子們送出門，她重新在椅子上落座，雲歌還未歸來，她心中有幾分擔憂。
魘雖然不能被另一隻魘殺死但是卻能夠被其他魘族所傷，她擔心雲歌此刻被那一隻魘族重傷無法回來，夢裏的事情多變而她幫不上任何忙。
她的妖力還未完全真正覺醒，她無法真正地護住雲歌這一點令她覺得很難過，她察覺到有妖族的氣息，一抬眸就看見一團黑色的混沌之氣出現眼前，雲歌化作了人形，神色凝重地看向她。
“出什麽事了？”元勍知道出現在自己夢中的魘族肯定有什麽過人之處，雲歌極少會露出這種遇見強敵的神色。
“我追著那隻魘進入了林鍾的夢中，他似乎是為殺林鍾而來，被我擊退了，我猜測他是鬼師的幫手”雲歌輕聲說著自己的猜測，有魘族誤入了元勍的夢，幸好雲歌追著那隻魘去了林鍾的夢中，否則南蠻大王子死在鼎山，他們可說不清楚。
“這樣的話他暫時不會再動手，我想或許該提早啟程前往南蠻”元勍順著雲歌的話往下說，既然已經泄漏了行蹤、那隻魘知道有其他魘族在旁護著，暫時不會再下手，他們要盡快啟程才是，南蠻的王子們可不能死在鼎山。
“決定了？”雲歌輕聲反問著元勍，她看著元勍認真的模樣，心中知道她心意已定但還是要問一問。
“是”元勍堅定地答著，事已至此，她是不敢惜身。
“我同你一起”雲歌亦堅定地說著，她是不容元勍拒絕。
“好”元勍愉快地笑道，由雲歌相陪一切自然簡單許多。離宋派魘族來鼎山入夢殺林鍾，看來豪徵的謀劃已為他所知，她們若是能夠提早啟程前往南蠻尚有可趁之機，若是拖延得太久，令離宋做好了應對，誅殺鬼師之事便越發艱難。想起要誅殺鬼師，她就覺得頭疼，真是天將降大任於大妖也！她前世大概是許了太多宏願，今生為前世所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