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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西斜的日光如一層薄霧般籠罩著山林草木,元勍看著升起嫋嫋炊煙被晚風吹得搖搖曳曳地向著鼎山西麵的山脈飄去,令翠綠的山林蒙上了一層半遮半掩的麵紗。有一小群白雀在低空盤旋著,似乎在尋找著什麽。山道上有不少弟子朝著食堂的方向而去,山門已經關閉,負責今日巡山事宜的大弟子在交代他的師弟們一應需注意的事項。


  元勍命四隻猴崽子搬了桌椅到慶安堂西側的山道旁,她坐在椅子上一邊吃著司祈從食堂端回來的綠豆糕一邊賞花。按著常世的規矩,鼎州太守將會派人遞送南蠻國書,這一來一往少說要月餘,她等得,那隻魘可不會等她,她想她們得在幾日內啟程,離了鼎山,南蠻王子的死活與天一門就毫無幹係了。


  她抬眸看著眼前的這棵紫櫻花樹,再有幾日這花才會盛開,她有些等不及了便以妖力強行催熟了這棵花樹,強行令它早於其他花樹綻放,這種拔苗助長的法子會令這棵花樹來年不再開花,不過又有什麽緊要的呢。


  來年這些花樹開不開花她不一定見得著,南蠻之行凶險異常,血偶、陣法、鬼兵,離宋執掌的濟生堂在南蠻生靈的心目中猶如神廟,她要行的是大不韙之事。與妖魔戰鬥比的是妖力、運氣,與人族相爭比的是心思,半人半妖的離宋占據了天時地利人和,她的勝算極渺茫。


  “這花開得真好,阿勍,你不該用妖力強行催熟它”雲歌輕聲說著。元勍一轉臉便看見雲歌出現在自己身側,雲歌的語調惆悵並無怪責之意。雲歌惜花、愛花,見她如此摧殘一棵花樹難免覺得惋惜。


  “古有周幽王烽火戲諸侯為博褒姒一笑,今有我元勍強行催熟紫櫻花樹博澤蕪君一笑”元勍見雲歌神色沉肅頓時生出了一種調戲雲歌的心思,她的話說得不算認真但心意不假,昨夜夢中未言明的話哽在喉間卻是說不出口。她凝神看著雲歌而雲歌的目光正眺望著山門,不知是什麽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不正經的時候倒像個人!”雲歌將視線從山門處收回,她轉身看向元勍,認真地在誇獎元勍像人,她不認為這話帶有貶義色彩,人族比妖族有序,現在的人族雖不敵妖族但這百年來的進步多過這世間的其他生靈,千年後或許能與妖族匹敵,甚至更厲害。


  “我要是個人,你這話便是在罵人!”元勍樂不可支地笑道,雲歌一本正經地這樣說她確實是在誇她。不正經的時候像個人,正經的時候像隻妖怪,雲歌這話很有歧義。


  她不正經的時候居多,人族卻很喜歡假正經,正如今日關見靈去鼎州州府見鼎州的知州羅光澤一樣,羅光澤就是那一等一的假正經之人,當麵一套背後一套,門中眾人皆稱其為套圈大王。


  “人族的語言學問博大精深,我怕是難以掌握!這是初焐托我捎給你的酒”雲歌在意識到自己誇獎元勍的話有歧義後抿嘴笑著說道,她伸手解下係於腰間的乾坤袋,打開袋口,取出初焐托她捎來的青梅酒遞給元勍,初焐的交托便完成了。


  元勍接過酒壺,淡淡的青梅酒香從酒壺的壺嘴裏飄出來,這是去歲她命初焐釀造的果酒之一。


  隻有一隻酒壺沒有酒杯,獨享不如與人分享,她抬手變出兩隻酒碗來,往碗倒滿了酒後她將酒碗遞給雲歌,示意雲歌也喝上一碗。


  “這青梅酒是我命初焐以一種坊間的秘法釀製的果酒,我親自封的壇,再過些日子華南的楊梅也該熟了,楊梅酒的味道也很不錯”元勍和雲歌端起酒碗飲下一碗後她的視線落在山道上,薑翟、少辛和葉長庚正朝著她們這邊而來,她的思緒全在惦記著楊梅酒。再過些日子楊梅成熟,新鮮的楊梅食用之餘亦可釀酒,浸於酒中的楊梅吃起來是另一種風味。


  “這酒不錯”雲歌柔聲稱讚著初焐送來的青梅酒,她是發自內心地覺得這酒好喝,元勍當即笑著又給她倒上了滿滿一碗酒,她毫不猶豫地又痛快地端起碗來一飲而盡,這酒香令她感到精神愉悅。


  元勍笑眯眯地在雲歌的酒碗空了後又給雲歌倒上了滿滿一碗,這青梅酒是以秘法釀製,醉人的程度可比千朝醉,她不是第一次好奇雲歌的酒量如何了。


  元勍在雲歌再一次空碗後正準備倒第四碗酒的時候一道紅影閃過,這來人的瞬影之力將她手中的酒壺強行奪走了,她並非是毫無防備隻是願意讓薑翟得手。


  “好啊!你們兩個竟然又偷偷背著我們喝酒!”薑翟左手拿著酒壺,右手叉著腰,一副元勍二人做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的申神情看著元勍和雲歌。


  “師傅就是偏心澤蕪君”慢了薑翟一步的少辛學著薑翟的語氣嚷嚷著但元勍的目光一至,她又乖巧地低下了頭,害怕她的這一點玩笑惹得元勍不快。


  “是啊,是啊”向來是不管不顧的葉長庚附議道。


  元勍在前日的議事後整整睡了兩日才蘇醒,今日已是初九,這兩日內薑翟和少辛、葉長庚的關係突飛猛進,三人結伴在鼎山、鼎州城遊走,幾乎是除了休息外都在一起,這是司祈告訴她的。在了一塊兒,這是司祈告訴她的。


  薑翟與少辛、葉長庚相交倒是好事,薑翟這百年來似乎也沒有結交到新的友人,現在身旁有少辛和葉長庚相陪自然不會覺得太孤獨,畢竟她也不能時刻陪伴在其左右。


  葉長庚出身北域王族又傾慕薑翟,依著他的性子不論薑翟是否接受他,他都不會對薑翟有任何不利之舉。少辛更不消說,是個良善的好孩子。


  “我便是偏心了又如何!你們兩個還知道我是你們的師傅?我看你們兩個簡直要做我的師傅了!”元勍硬氣地指著少辛和葉長庚說道,薑翟她是不敢惹,這兩個小妖頭真的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看著葉長庚和少辛如今這副模樣好比瞧見她那四隻猴崽子闖了禍,打了,怕傷著它們,罵了,它們又不長記性,左右為難,到底是自己的徒弟,忍一時風平浪靜,她勸著自己。


  “徒兒不敢!” 少辛見元勍似乎有些不高興,她急忙賠禮道,葉長庚見狀似乎是記起了他是元勍的徒弟也衝元勍施了一禮。


  “如此便好!你們要是喜歡喝酒可以去玄字部學堂東南側的酒窖自己取,不過酒窖內設有重重機關,能不能取到可得看你們的本事了!” 元勍見好就收地仰頭笑道,酒窖是天一門同時也是初焐的酒窖,他對他的藏酒看得極嚴密,讓欽棠在酒窖裏設置了機關、陣法、偃甲人等等障礙,她至今隻進去過一回,嫌麻煩便再未去過。此刻她正在想門中弟子的年終考核也可以加上一趟酒窖取酒的任務,按照取到的酒和受傷程度做評比也很是有趣。


  單比劍法、陣法、偃甲機關的考核她都看膩了,來年或可辦酒窖取酒的比賽,她倒要看看門中的大弟子們誰有資格成為誰有資格成為下任四部執事。


  “師傅的意思倒不像是讓我們自取而是偷吧?”葉長庚聽出了元勍話中的真正意思,他正聲詰問道,真是個腦筋轉得極快的好孩子,想來他也沒少幹過這種偷偷摸摸的事。


  “那是,俗話說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偷來的酒自然喝得更過癮!”元勍樂悠悠地接過話茬解釋著她的想法,她覺得常世這個比方很貼合她的心態,偷不著、得不到的東西總是充滿了魅力。


  “歪理!”雲歌義正言辭地打斷了元勍與葉長庚的對話。元勍見雲歌眼神頗為怨氣地盯著自己,仿佛她是那偷人的丈夫正受著妻子的譴責,心中有些惶恐。


  “我隻不過如此一說罷了!你真不必這樣看著我,我又不曾偷人、害人,我隻算得上是有一點小壞的妖” 賠笑地替自己辯解道,她隻是這麽一說並未行任何壞事,不知怎的平日裏淡漠的雲歌竟然會因她這麽一句玩笑話而動了氣,她怕自己解釋得不及時,雲歌是真的要惱她。


  “不,你豈止是有一點壞,分明是好幾點!”雲歌正聲道,她說著抬起左手,認真地掰著手指說著,如此孩童的姿態元勍倒是初次見。


  元勍想了想,大概是酒勁上來了,這秘法炮製的青梅酒的酒勁令雲歌迷醉了,才使雲歌顯露出她尋常不曾展現的模樣。


  “看來澤蕪君有些乏了,我先送她回去休息,你們在這裏等我回來議事!” 元勍正聲命令著少辛她們在原地等她,她上前擁過雲歌的肩膀,雲歌並不肯依她,她隻得用妖力束縛著雲歌的動作,她得趕快帶雲歌回房歇息,可不能讓旁人見了雲歌酒後失態的模樣。


  冷豔決絕的西荒第一妖醫撒酒瘋,這事聽起來就很玄乎,具體如何她知道就好,旁人不該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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