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三杯熱茶,一碟冒著熱氣的水晶蘿卜糕,離火燈的燈光照映在堂屋內坐著的三人的臉上,元勍捏起一塊擺在左手邊的蘿卜糕送到嘴邊,她的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坐在她對麵的南呂,在等他開口。薑翟坐在她的右手邊,她看著她打了個嗬欠,似乎是有些乏了,藍玉則守在正堂的門外,以防有外人打攪了她們的談話。
她吃完手上的那塊蘿卜糕又拿起了第二塊、第三塊.小口地吃著,耐心地等著南呂將這借一步要說的話道出。她捏著一塊水晶糕送到嘴邊,大口地吃著,身為妖族的她是十天半個不吃不喝也沒有大礙,她因極喜愛吃這些糕點類食物,一日不吃就想念得緊,食堂的糕點師傅得知她回了鼎山,特意命她的猴子們將這新出爐的糕點送來給她解饞。
她看著南呂麵色沉靜地端著茶盞,偶爾看向她或薑翟,那看似無意地一瞥都藏著許多情緒,因他們在自身上使用了封靈術的緣故,她難以探聽到他或藍玉的心聲。
身為庶出且無母族為倚仗的王子,南呂的心思深沉,他為取信她道出了他父親有濟生堂祭司長林為助力是他有求於她,對他的話不能盡信。
南蠻王豪徵與鬼師離宋相爭,應鍾身死,林鍾有勇無謀,這場即將到來的內戰對他是個絕佳的機會,他需要她成為他的踏腳石。
“這些年來鬼師離宋獨斷專行,肆意殘殺濟生堂中與其立場不同的祭司,可以說濟生堂中過半數祭司都對他起了異心,再者是身為鬼師他的手中卻沒有象征鬼師身份的閻王令,他能煉製血偶,精神力異於常人但無閻王令在手力量有限,長林傳回消息稱離宋因行天譴之道將已死去多時的應鍾煉製成高級血偶,他的元神大傷恐活不到年末,他要讓應鍾成為南蠻的王”南呂見元勍始終沒有出聲問詢的意思,他將手中捧著的茶盞擺在幾案上,語氣誠懇地解釋著他們為何要與離宋開戰。
離宋行天譴之道令已離體的神魂再度附體,將應鍾煉製成血偶,還要為應鍾奪得南蠻王位,離宋對應鍾真是父愛如山。
“閻王令是什麽?”元勍想了想,問出了她的第一個疑問,她從未聽聞過閻王令,大概是某種法器,具體如何使用她不得而知,自然要問清楚閻王令的效用。
“閻王令,顧名思義持令者能操縱召喚鬼兵”南呂沉聲答道,元勍深吸了一口氣,持令者能召喚鬼兵,聽起來就很駭人。
“長林助王族誅殺離宋,你的父親必然許諾助他成為下一任鬼師!你的父親可不是什麽相與的人,弑父登位屠殺兄族,憑你父親的手段長林必然留有後手,你們如何打算?”元勍將口中的蘿卜糕咽下後捏起一塊蘿卜糕來,沉聲問著南呂他們的後手是什麽。身為南蠻王的豪徵性情乖張,若非鬼師牽製著他,南蠻難以久安,長林助王族誅殺鬼師是各取所需,離宋若死南蠻必定大亂,而南蠻儲君之位空懸,南呂和林鍾都想要成為南蠻王儲,接下來比拚的是二人的力量。
南呂是妖族,得到南蠻一部分妖族的助力不難,羽人族的藍玉陪著南呂前來見她,說明有一部分羽人族為他所用,可與林鍾相比就相形見拙。
南蠻王妃出自南蠻獸人中的望族金虎族,金虎族現任的首領羅麥是林鍾的舅父,羅麥又掌控了邕都城的守軍軍權,手下有五千獸人族,這五千相當於常世的三十萬大軍,是一個巨大的不定因素。
南呂擁有的力量實在是太微弱了,他與她說了這麽多無非是想天一門襄助他成為南蠻儲君或南蠻王。
“我今日在夢中無故遭受魘族襲擊,想必師傅也猜出了一二,我兄弟二人此番前來鼎山不隻是為請師傅前往南蠻相助我王族誅殺鬼師,更是父親對我兄弟二人的試煉,我與林鍾誰先回到邕都,誰將會成為南蠻王儲”南呂微笑著看向元勍,凝視著她的眼睛,像是是垂釣者將魚餌拋出,隻等著看她上不上鉤。
如元勍所料豪徵要令他們兄弟二人相殘,以王儲之位許諾二人,林鍾派了魘族殺南呂,她看著南呂氣定神閑的模樣,他自然也有所準備。“我能信你嗎?” 元勍在手中捏著的蘿卜糕放下改端起手邊的茶盞,用茶蓋撥開茶水麵上的茶葉,她喝下一大口後沉聲詰問道。
她不信南呂,七分真三分假的話最易令人相信,南呂定然還瞞著她什麽,將自己的後手都說出來不像是他的作風。
“我沒有派妖族刺殺林鍾但這南蠻儲君之位我誌在必得!”南呂沒有正麵回答元勍,她看著他的眼神可以地直視她的眼睛,知他的話不真,他沒有派妖族不代表他沒有安排死士,言下之意他並未在此事上隱瞞她。
“看來你也知道父親的試煉有詐!你若殺了林鍾,他可以此為由殺了你,林鍾若殺了你,他亦可借機罷免羅麥,他最終的目的是除掉林鍾,你隻是他棋盤中的一顆隨時可舍棄的棋子” 元勍淺笑了一下,覺得有些可惜,南呂本可以得到她的允諾,若他開誠布公。活在爾虞我詐中的南呂自然信不過任何人,他信奉權力,甚至可能認為成為南蠻王便能改變他的不幸。
豪徵對他們兄弟二人的試煉是一計多謀,左右是損失兩個兒子但能拿回被羅麥掌握的軍權,得大於失。身為南蠻王的豪徵膝下有三個王子但不意味著他沒有流落在外的子嗣,獸人雖受天命所限活得都不長但每一任南蠻王大多都會活到三百歲左右,豪徵還有時間。
南蠻王妃與鬼師產子,令豪徵蒙羞,應鍾雖複生但已非人非鬼不能指望,大王子林鍾是金虎族僅剩的希望,豪徵不希望金虎族的後嗣登上南蠻王位。
“師傅的思慮周密,我猜測父親正是做了這樣的打算才沒有安排任何人伏擊兄長,他若有事,我難辭其咎,屆時羅麥必定要取我性命”南呂苦笑著說道,接著他長歎了一口氣,像是很認命的模樣。
常世有句話叫做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南蠻自然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規矩,至強者為尊,豪徵手下有羽人族護衛,計謀又深,區區一個羅麥還不是他的對手,離宋才是他真正忌憚的對手。
“南呂,你不是一個好人亦算不得是一個壞人,你父親讓我前往南蠻相助不僅僅是誅殺鬼師吧?”元勍接過話茬繼續說著,她希望看見南呂的誠心,一個無母族可依的王子朝不保夕,他能在南蠻王宮存活至今他們母子必然有些手段。
“是的,鬼師身側有一妖族護衛,此護衛名叫肇寧,是一隻狼妖,最喜歡食用其他妖族的妖丹以增長自身修為,我們需要您引開他” 南呂並不意外元勍所問,他語氣誠懇地告訴她,他們打算以她為餌,用於引來離宋的護衛。
肇寧。鬼師身側的妖族護衛竟是肇寧,真是冤家路窄,她當即想到靈虛之死,身為鬼師護衛的肇寧為什麽要殺害靈虛?隻是因為人族與妖族無法共存嗎?不,她心中有了不一樣的想法,肇寧是離宋派去殺靈虛,沒想到她和離宋的恩怨是打成死結,不死不休呢!
“你將此事告訴我,我若是不前往南蠻呢?” 元勍捧著茶盞在手上,裝作是欣賞的樣子左瞧右瞧著茶盞上的紋路,任何人知道自己被算計成了誘餌都不會高興,她亦然。
她說這話是想聽南呂他們是否還有應對之法,她自然不可能不去,隻是何時啟程罷了,皇命難違但和稀泥的法子可不止一種。
“師傅有不去的理由,天一門卻沒有,徒兒希望師傅能助徒兒奪得南蠻儲君之位” 南呂諂笑著起身,說著便向元勍施了一禮,躬著身在等她的答複。
她是洞悉獸,能夠召喚心魔,西荒第一妖醫雲歌是她的摯友,她有天一門,兩個弟子又分別是北域王子和東海龍女,南呂希望借她的身份將常世、北域和東海都扯進南蠻的亂事中,他需要她襄助。
“南蠻的儲君之位自然要靠你去奪,我不過是一介妖獸,幫不上你什麽忙!若你父親有意除掉林鍾,你隻需耐心等待時機便可,你若遇上生死大事,我自不會袖手旁觀”元勍頓了頓,她沒有起身去扶南呂,沒有必要這樣做,她先是明言自己不會插手南蠻的事又覺得不該把話說死,承諾她會護他周全,南呂活著比死了有用,與常世來說。
“徒兒多謝師傅”南呂聽罷元勍的話,喜出望外地又衝她行了個大禮。
“沒什麽事的話,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乏了”元勍見狀沉聲衝著南呂下了逐客令,他們的事已經談完了,南呂再留在此處亦無用處,還是早些離開為妙,免得林鍾起疑。
“徒兒告辭”南呂聽了元勍的話又施了一禮後才轉身離開,元勍看著他打開堂屋的大門,跨出門後轉身將大門關上。
“那我也先回去休息了”陪客薑翟見南呂離開了,也起身提出她要回房休息。
“好”元勍點頭應道,眼下她的思緒紛雜,南呂帶來的消息令她更堅定要前往南蠻的念頭,查明靈虛為何而死是她應盡的義務。
離宋,為何要殺靈虛?她需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