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滾滾濃煙隨著衝天的火光朝著竹廬的方向而去,火光下是試圖將蔓延的火勢控製住的蕃茂村民們。村中沒有水井,家家戶戶都打開了大門,將家中水缸的水舀出用於滅火,一瓢一瓢的水對四處流竄的火舌並不起效用,熊熊烈火燃燒著一間又一間草屋,傾塌的橫梁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元勍看著每一個試圖救火的村民的臉上都露出了絕望的神色,他們控製不住火勢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家園被大火吞噬。
山中刮起的大風將火勢往竹廬的方向送,元勍正站在這陣風下以妖力為牆將蔓延的火勢隔絕在牆外,她若不出手幹預這陣火燒過竹廬,蕃茂西北方向是一片鬆樹林,這場火將會席卷整座彌莧山,屆時死傷的不隻有這裏的人。
“這無名火燒得正是時候”元勍正應付著火勢,見雲歌走近她輕聲說著,她眼角餘光瞥見南呂和林鍾站在遠處觀望著,身為王族的他們是不屑於浪費氣力救助人族。
“有人縱火,火中有油氣”雲歌在答話的時候出手助元勍將妖力築成的牆加固了一分,與此同時她盯著一個瘦弱的青年,他正背著一個老婦人躊躇不前,在忙著救火的村民中他的舉動甚是怪異。
“喔,是嗎?”元勍因衝天的火勢蠶食著她釋放出的妖力而有些擔憂,她得掌心受烈火的灼燒而有些疼,隻是她不能退,退這一步,蕃茂村就會葬身火海。
“師傅,我來救火吧!”少辛和葉長庚、薑翟三人在元勍的身側站定,少辛自告奮勇地請求道,火勢越燒越旺但憑妖力為牆阻止火勢向上蔓延是下下之策,能徹底滅火自然是好。
“你對布雨術可有把握?”元勍扭頭詢問著少辛,少辛雖是東海龍族但其年紀尚幼,她拿捏不準少辛對布雨術的掌控如何,要是所布的雨過大釀成山洪又是另一樁禍事。
“是,父親教過我布雨,雖然雨量不夠大但相信能夠控製住火勢”少辛聽了元勍的問詢,先是想了想才鄭重地解釋著自己的所掌握布雨術的程度。
“好,你布雨,長庚你替少辛護法”元勍吩咐著葉長庚替少辛護法,薑翟得守著她和雲歌,這時她才發現卓野不見了蹤跡,她記得她們二人是一起回到了蕃茂。
“是,師傅”葉長庚順從地應話道,少辛已走到了一旁的空地上準備布雨。
布雨術,是能馭水的龍族能施的法術,看似極其簡單卻極耗費心神和妖力。她看著少辛取出了水靈珠,以水靈珠為助力,閉著雙眼念著她聽不懂的咒語,在水靈珠發出暗紅色光芒時,她看見一道暗紅色的光芒向天際飛去,漆黑的夜空中有一條泛著暗紅色光亮的龍在空中騰飛,頃刻間閃電雷鳴,傾盆大雨從天而降。
雨足足下了一盞茶的功夫,雨水將旺盛的火勢撲滅,隻餘下一些不足為道的火苗還在頑強抵抗。
“收”元勍見少辛的妖力不繼卻無法收住自己釋放出的力量,她趕緊來到少辛的身側,打斷了少辛往水靈珠輸送妖力的動作,再遲一些少辛就將受到妖力的反噬。
當她打斷了少辛輸送妖力的動作,傾盆落下的雨水瞬間消失,少辛亦站不穩,她伸手抱住了少辛,這布雨術少辛學的還是些皮毛,堪堪可用。
“鬼師顯靈!是鬼師顯靈..”不知是誰先喊了這麽一聲,這刺耳的話便一句接一句地從蕃茂村民的口中喊出來。
“感謝鬼師護佑,令我蕃茂村民免受大火所害.……”原本還一個個愣著的蕃茂村民此刻紛紛丟掉了手中的瓢盆,一個接一個地跪在地上朝著邕都地方向三跪九叩,感謝鬼師顯靈,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鬼師在南蠻的人族、妖族和獸人族心中的地位與常世的神明無異,他們在神跡顯現的此刻感謝鬼師在情理之中,隻是她感覺到有那麽點好笑。
[這雨下得可真是時候,鬼師顯了靈又怎麽樣!醜時一到,他們來了該沒命的還是要沒命,不知道小虎子和阿聲到了哪兒?山中多鬼怪,願鬼師護佑她母子二人平安,這縱火的罪就報應給我長山]
元勍在聽到這奇怪的心聲時看見一個瘦弱的青年正背著一個老婦人欲趁著眾人忙亂逃離此地。
“長山,縱火的青年名叫長山,就是那個背著老婦人的青年,醜時會有會什麽來取人性命,可能他們口中的大獵就是妖族、鬼怪進村殺人”元勍等著雲歌走近後她溫聲解釋著自己聽見的心聲,她並不能完全肯定,隻是大概有了一個這樣的猜想。
所謂大獵就是他們蕃茂村民在村中獵殺妖族或鬼怪,像常世的過年原來是為驅趕年獸那般,
“不,沒有這麽簡單”雲歌聽罷提出了不同的意見,單是為了獵殺妖族或鬼怪那青年就不應該放火燒村,她覺得事情有些蹊蹺。
“澤蕪君說的有道理,老話不是常說打不過就跑,惹不起難道躲不起嘛!我覺得蕃茂村民沒有遷村可能大獵是另一種意思”薑翟接過話茬說著但沒有說出更具體的理由,眾人還是霧裏看花,豪無頭緒。
青年縱火燒村,大獵,醜時該沒命的還是就沒命,這些線索串連在一起她想到的是有人控製著蕃茂村,這個村子不僅僅是一個村子。
“薑翟,若是有人醜時要來屠村,你說我們該怎麽辦?”元勍沉聲詢問著薑翟的意見,她知雲歌雖會勸她不要貿然出手但雲歌始終是站在她這邊的。
“師傅,那還用問,當然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嘍!”葉長庚搶在薑翟答話前表達了個人的意見,他到底是把事情想得簡單了,嫉惡如仇的人是見不得濫殺無辜。
“我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不如問問南呂,我想他應該有答案” 薑翟將重點落在了南呂的身上,因她與元勍所想一致,南呂、林鍾定然是知道這蕃茂村是什麽情形。
她們五人的目光一致地看向南呂,南呂的目光閃爍但還是朝著她們走來,林鍾倒是一臉坦然,雙手抱臂地站著,藍玉他們四個羽人族在一旁戒備著。
“師傅,澤蕪君,薑姑娘!大火已滅,我看著村中不太平,不如我們早些上路吧!等翻過了這個山頭離邕都也就不遠了,等進城再休息” 南呂在眾人麵前站定,他拱手溫聲勸著眾人早些啟程離開蕃茂這個是非之地,乍聽是為了他們好可若是細想又不是這麽一回事。
南呂突然提議提早啟程,她見他雖麵帶笑意但神色之中似有憂慮,他和林鍾他們六個都知道蕃茂是個什麽地方卻都瞞著他們,有些可惡!
“我剛剛聽到了一個村民的心聲,有人會在醜時屠”元勍頓了頓,將她的猜測道出,她沒有答應離開便是在提醒南呂她打算幹預蕃茂村中的事。
“不是屠村而是藏蛇族的成年獵人儀式” 南呂聽到元勍的話時略有些遲疑但他很快下了決心,元勍見他直起身子,沉聲解釋著蕃茂村即將要發生的大獵是什麽。
醜時將要發生的不是屠村,不是獵而是獵人,是獸人的成年獵人儀式。
“成年獵人儀式?” 葉長庚隻覺得不可思議地重複了一遍這句話,他很快就意識到這種儀式是什麽,雖然殘忍但確實存在。
“獸人族成年有獵人儀式,低等勳貴子弟的獵人儀式是將奴隸放入深山之中,獵犬追逐或縱馬追逐,取得奴隸人頭最多者即會被族中尊長認定為是族中的佼佼者,蕃茂村是藏蛇族的人牲村” 南呂正聲解釋著獵人儀式的設定,蕃茂是人牲村,這意味著蕃茂村中上下他們都救不得。
“蕃茂是藏蛇族的人牲村,他們蓄養著整個蕃茂村就是為十年一次的成年獵人儀式,如若成年獵人儀式取消,他們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南呂看著葉長庚,葉長庚又反盯著南呂,蕃茂村民非人族而是人牲,她們確實不該插手此事。
元勍明白南呂的意思,蕃茂村村民作為人牲被畜養在此處,他們活著的意義便是等待被狩獵,她們救得了這一次救不了下一次。
“薑翟!雲歌,你們怎麽看?” 元勍有些猶豫,救是害,不救也是害,小害和大害該怎麽選?
薑翟頗有些為難地看著元勍,元勍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出聲。
救,蕃茂村中今日不會有死傷但她們隻是過客,藏蛇族的成年獵人儀式被破壞,他們事後會屠殺村民。不救,見死不救非俠道,可這短暫一時的俠義不能救人於水火反將他們置於更險惡的境地,這是害。
南蠻的律法是奴隸不能擅自離開奴隸主圈出的居住地,若然離開會遭受官府派遣的官兵圍剿,她們也無法令蕃茂村的村民們安然地在別處生活。
“皆可,皆不可”雲歌輕聲道,元勍看著她的眼睛,她亦溫和地與她對視,她明白此事她們或不該插手。
“不急!且在此處等等,如果真是屠村,我不能袖手旁觀,若是..我便不插手”元勍沉聲說出了她最終的決定,救與不救實在是難以做決定,她想看看藏蛇族進村後會做什麽樣的事再決定如何應對。
“南呂,你們愛找人做對,你們盡管找去,我可不摻和!我們在邕都城西的酒館等你們,藍玉你們跟我走” 林鍾在聽到元勍的話時便沉不住氣地衝南呂嚷嚷著,表明他的立場,根本不等南呂的答複他就帶著藍玉他們四個現行離開了,南呂轉身成對上元勍的目光,他是既擔心又害怕。
元勍不知道自己做的決定對不對,隻是明知這裏要發生卻能夠裝作若無其事,她做不到,眼下隻能是走一步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