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5 章
邕都。
高聳的城樓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地站著狼兵,狼兵們手持青龍戟,腰板挺直地站著,一瞧就是不容褻瀆的威嚴,不似金虎族士兵的姿態鬆散,站在城門口的金虎族士兵更是閉著眼睛在站著做夢,半點沒有身為士兵該有的士氣。
入了城門,先入眼簾的是太白居的酒幡,白底黑字藍邊的酒幡在風中搖曳,元勍還未來得及細瞧酒幡右下角寫的一行小字就見一隻渾身散發著金光的飛鳥振翅飛入高空中不見了蹤跡。三足且散發出金色光芒的鳥獸,元勍率先想到的是金烏鳥,金烏又別稱為太陽鳥,世上本有十隻,後羿射日便射的是金烏鳥。
“師傅,那是金烏嗎?”少辛見形神俱似金烏的鳥獸飛過,她本是萎靡的神態轉變成了振奮。
龍族與金烏都是上古時期的神獸,金烏鳥極少現世,少辛得見金烏是喜不自勝,難以抑製的歡喜。
“是,又不是”元勍給了少辛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一來是她並未真的見過金烏,無法斷定她們所見到的這隻飛鳥出自金烏那一脈,二來是即便這是飛鳥出自金烏那一脈,它也不該出現在南蠻,它本應該在百鳥國中。
神、人在上古時期極為緊密,隨著時代的更迭神不再顯跡,神獸亦然,金烏那一脈的鳥族不該出現在百鳥國外的他域。
“師傅的意思聽著可奇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是又不是難不成它是個雜種?”葉長庚抬起左手,用食指掏了掏耳朵,聲調疑惑地說著,他的話音未落就挨元勍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我的意思是它可能是金烏鳥族,至於它為何會出現南蠻而非是百鳥國這件事還得問我們的南蠻二王子才能知道內情”元勍似笑非笑地看向南呂,將話題拋給南呂,南蠻王室的家事身為王子的他自然一清二楚。
三百多年前前代南蠻王的大王子宮翮曾與一隻名為炩詠的鳥妖立下婚約,宮翮受封為王儲之時將娶其為妻,傳聞中這隻鳥妖便是金烏鳥族。金烏鳥如何會到南蠻來又與宮翮互許終身的這一段故事並未有任何可供揣測的訊息,因豪徵在宮翮與炩詠立下婚約不久後就發兵控製了邕都城上下。豪徵弑父殺兄登位的同時也為除盡後患派兵屠戮了近支的王室子弟和他的同胞兄弟姐妹,子侄輩悉數流放,多死在流放的途中。炩詠懷有宮翮遺腹子一事也是她多方打聽得出的結論,這是南蠻王室的秘辛,南呂應該不陌生。
“這..我也不清楚,隻不過聽旁人提過這金烏鳥與我父王結有盟約,它會護我父王周全,其餘的我一概不知”南呂見眾人都將目光投向自己,他隻好含糊地解釋著金烏鳥為何會出現在南蠻一事,推說自己不知情倒也免了尷尬。
豪徵心性殘暴好色,據坊間流傳的異域傳說中豪徵是早就覬覦炩詠的姿色,在手下兵士控製住邕都城的第一時間就欺辱了炩詠,以宮翮的性命為要挾。
這傳聞自然不算做得了數,宮翮的遺腹子應該是豪徵之子,即是如今的鳳鳴城城主夷則,她好奇的是身為金烏鳥的炩詠為何沒有離開南蠻,她若要走有的是機會。實在走不開也可傳信到百鳥國,百鳥國中她的同族總不會讓她在南蠻受人欺辱。
“左右是你的家事,我們還是先去跟林鍾匯合吧!”元勍沒有深究的意思,她受邀來到南蠻是為誅殺鬼師,金烏鳥和豪徵恩怨情仇她有機會的話會了解一下,沒有的話也不礙事。鮫皇族還未救出,她思來想去殺了林鍾才能永絕後患,可殺人未必是唯一的解決方法。
“是,師傅,諸位隨我來!” 南呂見元勍不再深究其中的內情自然是樂意之至,他一邊說著一邊在前引路,帶著眾人朝著城南的方向而去,越往城中走越進入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邕都很大程度上與常世的帝都無異,沿街叫賣的攤販,酒樓、茶鋪、當鋪、酒肆、青樓、客棧、胭脂水粉鋪應有盡有,隻不過在街行走著的獸人是占了大多數,以小本生意為生的都是妖族與人族。
走著走著她便聞到了一股濃鬱的酒香,抬頭看自己已站在太白居的酒幡之下,酒不醉人人自醉,這濃鬱的酒香幾乎令她覺得自己快要醉了。
“在想什麽?”元勍看著少辛拉著薑翟東瞧西看的興奮樣子,葉長庚則老老實實地跟在她們兩個的後頭,她放慢了腳步等著雲歌走近後詢問著雲歌。卓野在此時抱著劍大步向前走去,她知道眾人都在提防卓野,這一路走來都沒有人說話,她是悶得緊想找個人說說話。
少辛正拉著薑翟說話,葉長庚有一句沒一句地在二人的對話中插科打諢,卓野、南呂二人都不會與閑談,她自然隻能與雲歌對話。
“沒什麽”雲歌輕聲應話道,她的視線依舊緊盯著走在前方的卓野,她還是很不放心卓野。
“你不必如此緊張,卓野不會害我”元勍微仰著臉聞著空氣中的酒香味,隨著她們的腳步離太白居越來越遠,她能聞到的酒香就越來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濃鬱的脂粉氣,青樓的姑娘們站在樓上談笑,此時雖是近申時但青樓還未營業。天氣涼爽,姑娘們手持著絲製的繪畫撲扇,個個穿紅戴綠的,嬌豔得如映山紅,再配上嫣然一笑的模樣,令樓底下經過的路人們都心中酥癢難耐。
“阿勍,我知道他不會害你但他未必不會傷你,有暗器!” 冷聲提醒元勍道,她隻覺得元勍對卓野太過放心,這令她很不安,與此同時她察覺到有一顆東西朝著元勍飛來,她隨即將元勍擋在自己身後。
元勍見雲歌抬手將一顆飛向她的東西拂開,心中正覺得意外,怎會有人要在暗中害她時隻見那暗器變成了一顆青棗滾到牆角邊,是一場誤會。
“我說三娘,小俊俏的哥兒有俏妹妹在側,你的棗算是投錯地方了!”一個穿著青色襦裙,半露胸脯的青樓女子衝著她身旁另一個年紀略小的姐妹打趣道。元勍為了方便是做男子打扮,想來這三娘是誤會了,不過投棗是這青樓女子招攬生意的路數之一,三娘腳邊也擺著也一籃子的青棗。
“哎呀!是三娘看走了眼,三娘這廂給哥兒姐兒賠個不是”三娘笑眯眯地給元勍和雲歌賠禮道,元勍瞧這她的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的樣子卻有一種久經風雲的滄桑,煙花柳地的女子多帶著一些滄桑感。
“三妹妹好說!我與我的小娘子正是一對冤家,若然她哪日厭棄了小生,小生隻好轉投你的懷抱了!”元勍樂嗬嗬地衝三娘答話道,青樓女子多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逢場作戲的事豈有不知之理,她隻是給大家一個台下。她見雲歌沉著一張臉是不可能接三娘的話,她要是不答話,未免讓這三娘在她的青樓姐妹間成了笑談,與人方便這點道理她還是懂得。
“喲!哥兒如此會說話!姐兒可得看緊你的俏哥郎喲!”三娘得了便宜笑嘻嘻地衝雲歌喊話道,說罷用蒲扇半遮掩著那張粉嫩的小臉。元勍想她若是個酸腐書生,自然會落了三娘的下懷,這種事在常世常見的很,她剛想與雲歌說明這其中的道理,雲歌已朝前繼續走著。
她急忙追著雲歌的腳步而去,因不知雲歌走得如此快是否是前頭有什麽事,她倒是怕雲歌和卓野打起來,兩個都是她的至交,傷了哪個都不好。
“你怎麽走得這樣快?”元勍卯足了勁兒才追上雲歌,她怕雲歌一眨眼又走遠了就捉住了雲歌的手臂。她此刻心中想的是雲歌平日裏走得那樣慢都是在遷就她,魘族的身法真是快,她隻追了雲歌這麽一段,身上都出了一陣汗。
“無事”雲歌輕聲答道,元勍見她麵上沒有任何情緒波瀾,當即放了心,她見元勍抱住了自己的手臂也放緩了腳步,令二人能夠並肩同行。
“我在常世逛過不少青樓,知道房中術也知道男子與女子,女子與女子,男子與男子之間的房中秘事”元勍湊到雲歌的耳邊輕聲說著,她閑來自然是哪裏都去得,隻不過她沒有與雲歌提過,倒底也不是要緊的事,記起來了便與雲歌說一說。
“你可有歡好的男子或女子?”雲歌聽了元勍的話,她收住了腳步,一臉認真地看著元勍,詢問她是否有歡好的人。
元勍先是一怔,雲歌這話這樣聽來倒像是在追問她的過往但雲歌那樣認真的神態令她打消了逗趣雲歌的心思,有些話不宜多說。
“並無”元勍認真地答著,她並無歡好的人,她喝花酒是為接觸某些人物,可不是喜歡眠花宿柳。
“澤蕪君,元先生!”林鍾的問安打斷了元勍與雲歌的談話,元勍正煩林鍾這個虎人來得不是時候,她們正談到了要緊的事但她還是受了林鍾的禮。她抬眼看去原來她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來到茶館的門前,她鬆開了捉著雲歌的手臂,因茶館前站著的一眾人等都在等她們兩個,陣仗挺足,她們是大妖,當眾拉拉扯扯地有失威風。
“父親在裏頭等您”林鍾接著說的這一句話令元勍精神了起來,豪徵在茶館裏等他,怪不得整間茶館隻開了半扇門,門外又站著一眾羽人族。
“我去去就來!”元勍衝雲歌說著,示意她不必憂心。
“我等你”雲歌語氣肯定地應道。
得了回應道元勍朝著茶館半開的門走去,堵在茶館前的羽人族紛紛給她讓出一條僅供一人而過的空隙,在她經過後它們又重新用身軀組成一堵牆。豪徵,她與這位活在傳聞中的凶狠王者終於是要見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