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搖著撥浪的走貨郎正與一抱著幼兒的婦人在議價，一隻撥浪鼓從十文被壓價到了五文，走貨郎咬牙說沒得賺頭正要走，婦人拉著他的手臂私語了一番，走貨郎又笑逐顏開地答應五文將撥浪鼓賣給婦人，二人議定了明日未時再見。
沿街擺著的各色麵食攤子在忙著招呼人客，酒鋪夥計在鋪子外沽酒，趁著掌櫃的不注意多給熟人倒了半斤黃酒，米鋪裏的夥計正用掃把將地上的碎米掃進簸箕裏而米鋪的掌櫃正在念叨著生意難做，青樓的姑娘們還在樓上與路人談笑，老鴇已經命人打開了院門準備做生意。
和煦的陽光曬得人懶洋洋的，元勍一行人走在邕都城平坦的石板路上，眼前所見所聞皆是邕都城中的煙火氣。一座城池中的百姓生活豐富代表著這座城池有人氣，氣生萬物。
因不急著趕路，元勍的心情慵懶地走著，林鍾在前引路，少辛時不時地拉著薑翟跑到別處看熱鬧，葉長庚樂嗬嗬地跟在她們兩個的身後。南呂亦步亦趨地跟在元勍身後，卓野走在她的前頭，雲歌與她比肩而行，她們與林鍾相隔一丈有餘，致使走得快的林鍾常常要駐足等待她們幾人。
她們自出茶館，按照方向來看是由城東前往城西，要穿過大半個邕都城，她們遇上過巡街的狼兵。狼兵們隻是巡邏並不侵擾百姓而且看得出來百姓們相當喜歡狼兵，他們招呼著狼兵等入夜了一同喝酒，狼兵們並不做聲，但她聽見的心聲是這些狼兵和人族同住在城南郊，是鄰裏關係，怪不得關係如此融洽。
邕都城的繁華不似常世的帝都，更像是鼎州城，民與兵之間的關係融洽，不存在一方傾軋另一方，城中的獸人們也多守規矩，她們一路走來並未見獸人欺壓他族，邕都到底是王城，比陪都蒼茫好得太多了。
她的思緒越想越遠，從常世到上古，人族與神族的疏離等等，這些問題往往是想不清楚的，她索性也就不想了。她看向雲歌，心中一片安然，她隻是她，雲歌也隻是雲歌而已。
“你不問我和南蠻王談了些什麽？”元勍略有些好奇地問著雲歌，自她出茶館來至今雲歌還未與她說上話，這不像雲歌。
“喔，你們談了什麽”雲歌聽了元勍的話後語調故作驚訝地問著元勍，她是在順著元勍的意思往下問但她並未有探聽的意思。
“實際上並未談出任何有意義的結果，不過南蠻王送了我一件寶貝”元勍見雲歌的目光始終看向前方，循著雲歌的視線看去是在和少辛談話的薑翟，然後是葉長庚。薑翟正在說的是邕都城入夜後的夜市、瓦舍藝人等等，相比在南蠻待過一段時間的薑翟，少辛和葉長庚便如白紙般隻有聽的份，半點插不話。
雲歌再往前看去，抱著劍的卓野一臉冷酷地走在林鍾的身後，她知道他們二人的關係是難以緩和了。
“嗯”雲歌聲調輕柔地應道，豪徵為拉攏元勍送上一件乃至數件寶貝在她聽來都是尋常事並不新奇，故此她沒有更多的反應。
“你不問問那寶貝是什麽？”元勍一想起長得與雲歌有七分像的小茹就憋不住笑，她在想雲歌見了這與自己容貌極為相似的人族會不會覺得驚訝，不過依著雲歌的性子她是不會有太大的反應，畢竟妖族能夠化形，她們的原身也並非所化的相貌。
“需要我過眼嗎？”雲歌見元勍有些壞笑，知道她定是在打什麽壞主意，隻不過她得聽元勍把話說完才能確定元勍意欲何為。
“那寶貝可是稀世的珍寶，我原以為世上隻有一件不成想還有第二件”元勍刻意賣著關子，不肯直接把話說完，她見雲歌抬手摸了摸她自己垂在右臉側的一縷發絲，她覺得雲歌這動作有種說不出的媚態。
“南蠻王送了一個人給我，一個跟你容貌相近的女子”元勍收斂起了笑意，正聲道。她止住了腳步，雲歌也收住了腳步，她定定地看著雲歌的眼睛在想她何時對雲歌動了心思，是在塵橋的醫館還是更早的烈焰城。
烈焰古城的慘劇令身為慶陽君嫡傳弟子的雲歌成為了澤蕪君，她因橫川之死避走常世，她與淩虛結交，創建天一門，與渾雲協助常世的太.祖皇帝蕭銳結束九州混戰的局麵，這百年來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為了能令自己能夠配得上雲歌。
她記得那一年她回到塵橋，身上沒有傷，她帶了酒和她的小徒弟初焐，雲歌與她在陰火花下喝酒，她們說著過往歲月中發生的事，在那裏隻有她們沒有別人。那時她就下決定心要回到雲歌身邊，隻不過離岸崖的魔沼還未盡消她隻好一拖再拖。
“你的意思是……”雲歌有些詫異但很快恢複了如常的神色，豪徵送了一個與她樣貌相近的女子給元勍，在她聽來不止好笑更是怪異。
“那孩子生得與你有七分相似，若是好生打扮一番許有八分相像，你.我是不敢說你會覺得驚訝，那兩個小妖頭定是會驚歎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元勍說著便有些惆悵，小茹本不該被牽扯進她的事中，隻因她喜歡雲歌便被生生與家人拆散，不知往後又要受挾做出什麽事來。
她的目光看向前方，走在前頭的林鍾見身後的人不曾跟上自己，正負氣地站在街邊等著他們。葉長庚她們三個買了胡餅正在分食，與葉長庚談笑的薑翟忽然回頭看了她一眼便轉過頭繼續聽葉長庚說話。薑翟的那一眼意味深長，她自問是讀不懂薑翟的心思。
“如此，倒是有趣”雲歌淺笑了一下，她短暫起伏的情緒已經回落，世上的人族、妖族何止萬千，有人與她的容貌相似倒算不得什麽。
“這個詞叫做望梅止渴”元勍對豪徵送贈小茹的行為作出了解釋。
“不，田氏代齊才是”雲歌極快地接話道，她不認為豪徵送了一個女子是希望元勍能夠望梅止渴，給出了更具體的解釋。
“我像是這麽膚淺的人、不，妖嗎？”元勍見雲歌說得起勁便有些反意，她怪著聲氣地反問道。
“許是有些”雲歌見元勍連說話的聲調都變了，知元勍是心中不悅，她覺得有趣地笑了起來。
此時元勍和雲歌的目光被一棵萬年青下的兩隻小狸貓吸引了去，稍大些的貓出手時總是讓著那隻體型稍小些的貓咪，兩隻貓咪你來我往地撲來撲去，姿態憨厚可愛，令人忍不住抿著嘴角微笑。
“我們澤蕪君說話還是不留情麵呐！”元勍和雲歌看著那兩隻狸貓玩鬧得累了，順著牆根三兩下地不見了蹤跡，她與雲歌一起朝著對方看去，她笑吟吟地打趣著雲歌。
語畢，她朝前走去，林鍾已等得開始窩火了，她也覺得自己應該與雲歌拉開些距離，再如此接近雲歌難免會將八分滿的水注得漫溢，於情不合。她珍惜自己與雲歌的友誼，有些話真的不宜再說了。
她朝著正在一個首飾攤駐足的葉長庚三人走去，少辛和薑翟正在挑選首飾，二人到底還是姑娘家的心性，見了珠寶首飾就抑製不住地想要買些回去。
她走近了些看見薑翟手上拿著兩支發簪，從質地與色澤來比較並沒有什麽差別，唯一的差別是花樣，一支隻鑲嵌了藍色的珠玉，另一支是樣式更為獨特的走獸圖案。
“元勍，你來的正好！你覺得哪一支更適合我？”薑翟見元勍走近，高興地攤開握在掌心之中的發簪衝她展示著。
“我覺得右邊那支更好”元勍仔細看了看，指著右邊的發簪說著，左邊那支勝在精巧，右邊那支較為繁複不是日常該戴的樣式，她是刻意指了相反的方向，她猜出薑翟想要她指出她想買的是左邊的那一支發簪。
“我也這麽覺得！老板多少錢？”葉長庚聽了元勍的話忙接過話茬說著，這個傻小子不知道她說的是反話，忙不迭地掏錢要送薑翟發簪，他接話接的不是時候，沒有等薑翟正欲說右邊的那支發簪更適合她，真是色.欲迷人眼。
“罷了！我想了想覺得也不是很喜歡，元勍，我們走吧！”薑翟微微一笑，隨即將手中的兩支發簪放回了攤子上，挽著她的胳膊朝著林鍾他們的方向走去。待她們稍稍走遠了一些，她回頭瞧了一眼葉長庚皺了皺眉頭，還是買下了薑翟放下的那兩支發簪便追著她們而來，尚不算無藥可救。
“你明明知道我喜歡左邊的那支發簪為什麽說是右邊那支？” 薑翟語調有些問罪似的問著元勍自鼎山始她再聽不見薑翟的心聲，她也不知道薑翟到底存著什麽樣的心思但這話明顯有些怪。
薑翟總不該還對她存著什麽心思吧？不，是她講事情想得太狹隘了，薑翟未必是喜歡她，說不準是因為葉長庚的殷勤獻得不太夠，又或許是薑翟不喜歡葉長庚。
“我確實不知道，我雖有洞悉萬物的能力，如今我卻聽不到你的心聲，剛剛我是胡亂猜的！”元勍燦笑著道，她想此事不僅僅是買一支發簪，著重點是薑翟對葉長庚的拒絕，薑翟不喜歡葉長庚。
她回頭看去雲歌正與葉長庚、少辛同行，少辛正興奮地說著適才的事而雲歌隻是偶爾點頭示意，葉長庚捏著他剛剛買的發簪正在愁如何送給薑翟比較妥當。
林鍾、卓野和南呂見她們走近又繼續朝著西邊而去，她們已經走出了鬧市，漸漸走進城中較為靜謐的地方。
“你真的聽不見我的心聲？”薑翟好奇地問道，元勍搖了搖頭，她確實聽不見薑翟的心聲，她不覺得薑翟會害怕她聽見她的心聲。南呂、林鍾、豪徵父子們心懷鬼胎才怕她聽見他們的心聲要施以封靈術，她想薑翟唯一怕她聽見的事可能隻有她對她或許存著什麽異樣的心思。
“沒什麽，我們走吧！”薑翟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她拉著元勍朝著林鍾他們匯合，眾人一起朝著朝著街巷的更靜謐處而去。
她想小茹或許早他們一步到了宅院，屆時薑翟、葉長庚和少辛見到小茹的模樣應該會很有趣，一個雲歌七分相似的人族女子，光是想都覺得好玩。
她正想著葉長庚他們的反應，忽然覺得周遭的氣息有些怪異，自他們由大街走進一條寬敞的巷弄中她察覺到死氣沉沉，沒有半點生氣，更是沒有了各種應該聽見聲音，這地方有問題！